《理想学校》砺心心

16、华一阳的一天

　　天灰突突的，有雪花落下。
　　一开始还是细沙一样，后来就变得像棉絮似的，浩浩荡荡的，将大地覆盖。
　　华一阳的身上也落了很多雪，一开始他还会把雪花抖落，可是后来抖落了又重新铺满，索性他也不去抖雪了，就站在门卫室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哐啷一声，门卫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卫大爷披着军大衣，手里夹着一只烟，“小伙子，天太冷了，你进来暖和一会儿！”
　　这已经是今天门卫大爷第八回让华一阳进屋了。
　　“没事，大爷，下雪不冷，化雪才冷。”
　　“嗨！这孩子，到底是年轻。”门卫大爷也不勉强他，临关门的时候还说“冷就进来啊，孩子！”
　　不是华一阳不领大爷的情，只不过大雪天他更喜欢在外面呆着而已。
　　他可不是那么闲，专门跑到大门口来看雪景，他是有任务的，和安馨月一样的任务。
　　等到雪又大了一些的时候，华一阳拍掉了身上的雪——因为他等的人来了。
　　这个女生很瘦，脸不是特别白，因为天冷，她的鼻尖、脸颊和耳朵都是通红的，她的眼睛黑白分明，而且闪着光，看起来就像小精灵一样。
　　华一阳知道，她就是参加了联考，并且数学成绩位列全班第一的王小葵。
　　“王小葵同学你好，我是华一阳，欢迎你加入同美高中。”华一阳向王小葵伸出手去，王小葵迟疑了一会儿。因为华一阳穿着同美校服，也很有礼貌，长得也很……俊朗，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缺点。
　　下雪天、黑色校服、俊朗的男生，简直就是偶像剧标配，只不过王小葵觉得自己长得本就普通，又穿着自己胡乱搭配的棉袄棉裤大围巾，更显老土，总感觉有一点辜负这场景的感觉。
　　但是王小葵转念一想：“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等我穿上那身校服，我也能那么好看……大概吧……”这么想着，王小葵才握上华一阳的手。
　　华一阳的手很凉，而王小葵的手很暖。
　　华一阳觉得自己握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个汤婆子。他小的时候姥姥总是抱着个汤婆子暖手。
　　“小葵同学可以说是世外高人了，直接在联考里让人感到惊讶。”华一阳边走边说，其实他已经在努力缓解这可怕的沉默了。
　　“嗯？”王小葵转头看着他，心道：“小葵同学？这么……这么肉麻？”在王小葵心中，除了长辈，没有人会这么“亲昵”的叫她，但是她还是忍着性子答应了。
　　王小葵道：“什么世外高人？”她这么问，其实心中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数学单科排名是全班第一，同时也是年级第一。”
　　“真的吗？”王小葵兴奋了，原来这所学校水平真的不太高，她只不过自学一个月，果然拿了个好成绩，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好。她又想起二十八中的事情来，顿时感觉十分舒畅：“二十八中那帮老师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活该！”
　　华一阳带着王小葵去行政楼，王小葵说：“我之前来过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去图书馆。”
　　“图书馆也去了。”
　　“那拍照了吗？”
　　王小葵眼睛一转，想起牟明月给自己拍的照片，便说：“拍了，是在图书馆的二楼对不对？”
　　“额……对。”华一阳心想自己准备一个晚上的稿子完全用不上，这可糟了，剩下的时间怎么办？不能带她去食堂吧！食堂这会儿还没饭呢！
　　“额……那个……你……”
　　王小葵看他吞吞吐吐的，就问：“你怎么了？”
　　华一阳看到她背的书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同美高中的教材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我带你去拿教材！”
　　“教材我都有，上次来的时候牟校长就给我拿上了。”王小葵怕他不信，还特意拉开书包，拿出几本美育教材。
　　华一阳彻底绝望了！这怎么跟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她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教材都有？
　　华一阳接到这个接待新同学的任务就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了，为此他还特意打了个稿，认真咨询了安馨月和胡枫。现在他只感觉他们两个怕不是在骗他。
　　“华一阳，我想……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教室上课了？”
　　华一阳一想也是，现在王小葵似乎比他更了解整个学校，不上课还能干嘛呢？只是一想到上次安馨月接胡枫进校，足足玩了半天，还不用去食堂抢饭……华一阳心里已经在下雪了，他也想玩啊！
　　===
　　高一教学楼的楼道大部分时间是静悄悄的，或者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还会听到某个班的学生集体爆发出笑声。
　　华一阳和王小葵刚走上二楼，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课桌相碰和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你不是不服我吗？我的课以后你不用听了！你出去吧，出去，出去！滚出去！我没教过你这样的学生！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王小葵被这一声吓到了，心里正想：“这什么情况？哪里来的母老虎？”结果就被华一阳拉到拐角处。
　　华一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王小葵了然。那边女人的叫骂声还没有停：“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你这样的……人品不好！你人品有问题！哭哭哭，你不要在这里哭，快滚出去哭去！烦死人了！什么东西！”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楼道里是一个女孩啜泣的声音。
　　这时，华一阳小声对王小葵说：“虽然这样说老师不太好，但是我想跟你说，高一庚班的数学老师毕美兰……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总之咱们都离她远点就行。”
　　王小葵点点头。
　　他二人此时才进入楼道，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一边啜泣，一边去捡地上的书本。原来老师在把她拎出来的时候，顺便也把她的东西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了。她哭得一噎一噎的，看起来很是难过。
　　他二人路过那个女生的时候，并没有多看。又听“砰”的一声巨响，门又被打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出现了，她骂道：“你这蠢货！你是要在外边哭死吗！”
　　毕美兰一骂，那女生哭得更厉害了，华一阳、王小葵二人也是一愣，毕美兰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对着二人骂道：“看什么看！不用上课啊！”然后华一阳硬着头皮说了一声“老师好”立马对王小葵低声说“快走！不要回头！”
　　二人走远了，那个女生被拽进班里去了，高一庚班的门伴随着一声巨响又被关上了。教室的门隔音很好，不过那也阻止不了一些极其尖酸刻薄的词汇钻入他们的耳朵。
　　“你故意在外边哭，哎呀好可怜呐！你就是存心想让校长和主任看到是不是？小小年纪就会挑拨老师之间的关系了，你可真恶毒啊……”毕美兰骂得实在是难听，华一阳的脸色很是难看。
　　王小葵心想：“怎么到哪儿都有这种老师？呵！到底是文化人，骂人都比村里的泼妇骂街厉害一些。”
　　然后她就翻了个白眼。
　　华一阳正好看到了她的白眼，他有些尴尬，“你放心，虽然年级里确实有几个老师有那么一点……”华一阳找不出形容词，只好摊开手，表示无奈，“但是咱们班的老师都是很和善的。”
　　王小葵敷衍的笑笑，“那你不如说说每个老师的性格怎么样，我怕我到时候……踩雷……”
　　二人来到阳台上，华一阳脸色已经有点虚了，哪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班主任刘九州，是语文老师，上课爱说书，为人随和，留作业蛮少；数学老师是最年轻的，上课很幽默；英语老师谭sir爱讲国外的故事，不过他的题出得有点难；物理黄老师德高望重……毕竟经验丰富，很有耐心；化学老师很严厉；生物老师不爱留作业，但是他提问你必须要会；政治老师的课很好睡觉，但是他案例讲得还算有趣；历史老师讲课快，尤其爱给我们讲数学题；地理老师普通话不好，但是很喜欢开玩笑。”
　　“谢谢。”王小葵说，“现在我们可以去班里了吗？”
　　这节课正是谭sir的英语课，谭sir有点讶异新同学这么快就来。
　　王小葵做了简单的中英双语介绍后，华一阳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座位上。
　　“一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半天不用上课吗？”吕硕问。
　　华一阳倍感心力憔悴，表示不想说话。
　　等中午回到宿舍，华一阳把今天早上的遭遇都说了一遍，众人都哈哈大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疼这个舍长还是该笑话他。
　　“这可太神奇了，新来的同学比咱们还了解学校！”
　　“更神奇的是，你们居然好死不死碰上了毕美兰！真是倒大霉了！”
　　“也难为你为了今天还做了那么多工作。”
　　华一阳欲哭无泪，直接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