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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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一个听我讲故事的人问道:“诗人，迄今为止，你已经说过多少故事了呢？”
“不知道，我已经不记得了，应该是有很多很多吧。”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故事呢？”
“嗯……很难说有，但也很难说没有吧。关于我自己的故事并不怎么有趣，所以我不想说给别人听。”
“没关系，让我听听吧。”
“好好，请坐下吧，我不会拒绝孩子的请求。”
“好。”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你们现在熟悉的七神都还没出现，大地上有着数也数不清的异种和神奇生物，天空总是黑暗的，神也多种多样，人类依附他们而生。
我的家族在那时候也是如此。
现在是没有人记得了，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叫“帕蒂赛德”的家族。
这个家族的人以其优美的歌喉闻名于世，世代侍奉着死神格蕾嘉莉。
不错，祂就是我最初的主人，可老实说，我并不如何喜欢祂。因为祂正是造成我家族悲剧的元凶。
……你知道，我们如何侍奉祂吗？
不错，正是用“歌喉”，或者更准确的来说，用“音乐。”
主的精神状况并不好，饱受疯狂的痛苦侵扰。因此，祂收留了我的家族，让我们为祂唱歌。
每夜，我的家族都会派出一人为祂歌唱，直到天明。
如果唱得好，声音稳定，祂会一觉睡到天亮。
如果唱得不好，或是歌声在中途停止了，祂就会睁开眼睛，咬穿歌唱者的喉咙和心脏。
我有多少同胞丧生在祂的喙下呢？关于这点，我也不知道。
但我的家族依然为祂服务，因为离开祂，我们这群只会唱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就这样，我们世代相传，为祂歌唱了许多年。
在这种严酷的环境选择下，能活下来的子嗣都是优秀的歌手，这使得家族的技艺更加登峰造极。
于是，被我的长辈称为“黄金世代”的孩子们就出生了。
他们是我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还有外甥。
他们一出生，哭声就比一般的人类更高亢，嗓音优美，声音洪亮，音域宽广。
但在这些人中，并不包括我。
因为我是这个家族里唯一一个五音不全的小孩，唱不好任何一支歌。
原本按照惯例，像我这样的人在活到十八岁时就该死了，但我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还有外甥们站出来说:“让我们替她唱歌吧，她很有用，可以为我们写曲子，请留下她。”
于是，我就因为孩子们的爱活了下来，开始为家族中的孩子们写歌。
他们都很好，都是可爱的人，并且多年以来一直教导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让我学会唱至少一只歌。
在他们的努力下，我终于学会了家族的摇篮曲，可也就仅限于此了。
可爱的孩子们逐渐死去，后来上位的人都与我不熟，只知道我是家族专用的作曲者。
新一代的孩子们对我绝不算差，但我已经不会记住他们的名字了。
因为他们来得太快也去得太快，我们的主人陷入了战争。
很显然，祂没能在那场战争中取胜。于是，我的家族就跟祂一块灭亡了。
这个昔年以歌喉闻名于世的庞大家族只剩下了我。
我是个不会唱歌的帕蒂赛德。
为了不辱没家族的威名，我在工作间中结束了自己漫长的生命。
而后，漫长的黑夜便笼罩了我的意识和灵魂，周围闪烁着无数辰星。
我靠近它们，能隐约听到高亢的歌声，那是我的族人们每夜都会唱响的爱之歌。
突然，它们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我的眼前出现光明。
再睁开眼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你所看到的模样。
我不再是人了。
尽管看起来很像，但我其实是一本乐谱。
我会自动记录自己经历，或是他人所说的故事，形成新的曲目。
你或许听说过《理想乡》和《黄昏》这两首传说中的乐曲吧，据说，它们被记载于一本特殊的乐谱上，只会出现在能够演奏它的人面前。
不错，这本乐谱就是我了。它们都曾是我的名字。
《理想乡》使听者沉醉，至真至美如至天堂。
《黄昏》使听者疯狂，恐惧与悲伤如坠地狱。
它们都是从我所经历过的故事中产生的。
《理想乡》来自于我的一位朋友和他的人民。
那时，他还是天上唯一的太阳，地上唯一的君王。
某日，我旅行至他的王都，在城中向人们讲述数不尽的故事。
一个孩子突然问我:“诗人，你不会唱歌吗？”
我说:“会，但只会一首。”
那孩子鼓起掌来，邀请道:“好呀，让我听听吧。”
于是我便调了调弦，将这首歌唱给他听。
那是一首很久以前的歌了，据说，比我曾经的主人格蕾嘉莉更古老。
我的族人们将它一字不差的代代相传，但早已忘记了歌曲本来的意思，只知道它的歌名其实是一个人名。
不知为何，每当唱起这首歌时，我都会有种怀念的感觉。
或许，我是在怀念未曾谋面的祖先的故乡。
在这首歌唱完后，那孩子给我鼓了掌，不停地开始赞美我唱得有多好，我却只能在心中觉得他可怜——当年即使是家族五岁的孩子也能唱得比我更好，现在的人是听不到了。
我在王都待了三天，来听我讲故事的人逐渐变多了，身份也在逐渐变高，直到第三天，这座城市的所有者邀请我去为他唱歌。
我并不反抗，跟着传令兵走上了长长的台阶抵达宫城，看到一位正座在王位上的中年男子，周围有不少天使圣者列席坐着，其中两个看起来特别年幼的是他的儿子。
“听说，你只会唱一支歌？”
“是的，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摇篮曲。但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好，你唱来听听吧。”
于是，我便将这首歌唱给他听。
曲毕后，王座上的人和列席者都在为我鼓掌。
一个黑发的孩子说:“真不错，可这首歌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的兄长回答:“应该是在你出生的时候，我记得父亲为你唱过摇篮曲。”
“哦，好像是。这么说来，她跟父亲应该有点关系。”
王座上的人凝视着我的眼睛，几秒后，他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古老到在座的各位天使圣者们都没听说过，只有他自己懂得。我在其他人脸上也看到了和我一样的疑惑。
这位太阳神见我没什么反应，很快就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怪罪我什么。
“说些故事吧，诗人。”
“好的。”
从那以后，我时常会到王都的宫殿来，给这位君王和他的孩子们讲故事。
他待我不错，说话时不像是上位者在命令下位者，而像是面对一位朋友。我相当喜欢他。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是我在夸大，那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讨人厌的小兔崽子。
尽管他们趴在父亲脚上睡觉时看起来还算可爱，但我还是对他们爱不起来。
就这样，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为太阳神服务着。
有时，我也会出去旅行，搜集一些新的故事讲给他听——都是关于他的人民的。
在不知多少时间过去后，我搜集的故事终于足够铸成一首新曲子了。
出于对他的敬意，我请这位朋友为此曲目命名。
“它来自你统治下的人们，由你来命名是应有之义。”
“好，让我想想。”
几天后，一位银发的天使亲自来传信，雅致的纸面上只写了一个单词。
“理想乡。”
“对，从今往后，这就是它的名字了。”
“那《黄昏》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啊……这个就属于我不太爱提起的故事了。”
就好像再美丽的花也会凋谢，再精彩的戏剧也会落幕，再热闹的宴会也会散场一样，我的这位朋友，优秀的君主，仁慈的太阳神也终于从天上落下了。
他金色的血液撒在大地上，将河谷燃烧，将大地撕裂，将无数人卷进了这一次盛大的落幕中。
从死者的呼号里，我的心中诞生新的曲目。
这次没有人能为它命名了，因为它从出生起就有了名字。
这就是我故事的结局。
这就是《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