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24、痣，花海

　　晚自习结束后没什么人的一楼大厅里，赵星一和冯萧并肩站着，一起看墙上的红榜。

　　这是今天最新出炉的，三模联考的成绩排名。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作为考前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可以说，三模的成绩，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高考的成绩。

　　而楼下的榜单早在高二就已经变成两张，文科理科分开排，理科取前五十名，文科则只有前二十名。

　　理科榜单不用多说，基本就是一班的班级排名，只在最下面有别的班级的名字。

　　榜单前两名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冯萧和梁京，赵星一看都不想看，都有些腻烦了。

　　遗憾的是，从高一那次放话到现在，这中间大大小小的考试里，梁京还没有一次超过冯萧。

　　而即将到来的高考，也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比起理科这边无聊的情况，文科榜单才是赵星一的关注点，也是她站在这里的理由。

　　——高中三年，井遥第一次登上了红榜。

　　年级第七，她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比二模提升了有将近二十分。

　　虽然白天已经看过几次，但在晚上的灯光下，“高三九班井遥”的字样似乎更加金光闪闪了。

　　“这叫什么？情场失意，学业顺利。”赵星一仰头看着，感慨道，“我看这就是段乔那个狗东西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上周，那个选秀节目出了第一版预告。

　　段乔在里面的镜头不多，短短几秒，但他的人气似乎还不错。

　　赵星一去看了论坛，他算是现在比较有讨论度的几名选手之一，出了不少路透，其中还有一张图很火，小小出圈了一把。

　　赵星一因此更加愤愤不平，为这么多人被渣男蒙蔽而生气。

　　好在井遥并没有受影响。她一早就下定决心不看，甚至把手机上的娱乐软件都卸载了，一门心思准备高考，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好在学习是绝对不会欺骗你的，这次的成绩就是铁证。

　　赵星一掏出手机，精心选了一个滤镜，替井遥拍下红榜留念。

　　其实她白天就想这么做来着，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不怎么好意思，也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现在没人了，光线也很适合拍照，于是她换着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你怎么不帮我拍啊？”

　　冯萧在旁边看着她折腾，问了一句。

　　“你有什么可拍的？”赵星一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上面挂着吗？”

　　“这是什么语气？我怎么没有听出一丝喜悦啊？”

　　“又不关我的事，我干吗要喜悦？为了让你更臭屁吗？”

　　“好，那就说说你的事。”冯萧靠到墙上，抱起了手臂，“你怎么才考了那么点分？”

　　“……”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赵星一这次的成绩惨不忍睹。各科成绩都有下降，数学尤其差，有种回到高一开学时的感觉。

　　她嘴硬道：“我那么久没上课，能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冯萧倒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是不错。但对高考来说远远不够。”

　　“怎么不够了？高考又没有规定分数，我能考几分就考几分呗。”

　　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冯萧皱起了眉头。

　　赵星一被这么严肃地盯着，有些烦躁。
　　“你现在当起学习委员了？怎么还关心起我的成绩来了，你不是不在乎这个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

　　“怎么不行了？”赵星一摆弄起了手机，“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行了，考个状元，我与有荣焉。”

　　她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却半天没再听到冯萧说话。

　　抬起头来，正对上他有些复杂的眼神。

　　“你不是要去北京吗？”他说，语气不冷不热的，“以前能为了你哥哥好好学习，怎么现在不行了？”

　　赵星一被噎住，揪着手机链，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不是不行。只是……反正我的高考已经完蛋了，努不努力的都一样。”

　　“不一样。”他看着她，“还有我。”

　　“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足够了。”

　　****
　　虽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赵星一怀疑自己是找了个补习老师。

　　那天之后，他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冯萧都在监督她学习。

　　明明之前最不务正业的人是他，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学习委员还要学习委员。

　　如果有人说早恋会影响学习，那真的应该来看看冯萧。和他早恋，别的不好说，成绩是一定会进步的。

　　在学校里见面倒还好，还能有点正常的样子，要命的是在学校外。放学之后，还有周末，总之一切能利用上的时间，他都要拉着她补习。

　　要不是马上就要高考，这种学习强度她可真要崩溃了。

　　但不崩溃也差不多了。

　　距离高考还有六天，高中的最后一个周末，在做完他准备的一整张数学题之后，赵星一终于不干了。

　　“不管了，我要休息。”赵星一把笔扔到一边，趴到桌子上，“太累了。”

　　冯萧没什么反应，拿过卷子开始批改。
　　“嗯，剩下的晚上再做。”

　　“……”

　　赵星一直起身子，伸手去摸他额头：“你到底是不是被黄世仁附身了？”

　　冯萧不说话，一个眼风扫过来，她悻悻收回了手。

　　重新趴回到桌子上，她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宣布了一个消息。

　　“还有，我明天不想学习了，我要去长乐寺。”

　　然后，还没等冯萧说什么，自己先解释了起来。
　　“是为了御守！说好了要送你一个的，再不去真没时间了！”

　　天知道她最近怎么还怕起冯萧来了，感觉这些天的魔鬼补习下来，冯萧在她心里真的和黄世仁差不多了。

　　冯萧批改完卷子，放下了笔。
　　“还是先给你自己求一个吧。”

　　赵星一惊喜道：“所以你是答应了？”

　　“我也一起去。”

　　“……你不会是想在路上抽查我背书吧？！”

　　****
　　第二天，他们真的一起去了长乐寺。

　　还好冯萧没有变态到让她背书。而这样闲散的、不需要学习的一天，对赵星一来说，像是已经隔了好久。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公交车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昏昏欲睡。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开始还在聊天，后来赵星一靠到冯萧肩上，感觉也快要睡着了。

　　结果开到中途，公交车突然出现故障。司机师傅下去看了看，发现自己没法解决，于是打了电话叫人来。

　　车子就这样停在路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师傅表示不想等的可以下去换乘，坐下一班车。时间充足的也可以留在车上等一会儿，修好就可以重新上路。

　　其他人都选择了下车换乘，不愿意留在这里等。

　　于是车上只剩了赵星一和冯萧。

　　反正也不着急，他们也就懒得折腾，依旧坐在后面，分享着一副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星一已经清醒了过来，往车窗外看了看，司机师傅正坐在路边抽烟，等着维修人员来。

　　迎面吹进来的风里都是夏天的气息。路边的栅栏上，有蔷薇花开得正盛，泼泼洒洒，一片绚烂，几乎已经成了花墙。

　　她头靠在窗上，侧着脸和冯萧说话，却不经意间有了新发现。

　　“你这里有一颗痣哎，小小的，还挺好看。”
　　她指了指冯萧眼下的位置。

　　“一直就有，你竟然刚看到？对我未免也太不关心了吧？”

　　“……我这里有一颗，能看到吗？”赵星一指给他看自己左边眼下的痣，“但是是刚长出来的，跟你的好像对称哎。”

　　冯萧看了眼，手在她眼下轻轻一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星一想了想，“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看面相。”

　　冯萧笑了，伸手捏住她两颊，挤出了一个好笑的鬼脸。

　　“干吗！”
　　赵星一把他的手拍开，又顺手打了他两下。

　　冯萧由着她打，懒洋洋地看了眼手表。
　　“快两点了。”

　　“我们好像在浪费时间哦。”
　　赵星一停下动作，转头去看窗外。

　　维修人员已经到了，正和司机师傅一起检查，大概很快就可以出发了。

　　她看着两个人忙碌的身影，有点走神，所以听到冯萧的回答时还愣了一下。

　　他说：“时间反正是用来浪费的，不如浪费在这上面。”

　　“浪费在坏掉的公交车上？”

　　“不。”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是浪费在你身上。”

　　“……”

　　赵星一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她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语言功能。
　　“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冯萧在笑：“哪种话？实话？”

　　“恶心的话。”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吗？伤人的话。”

　　“你懂个屁，恶心的话才最伤人。”赵星一翻了个白眼，“不光伤人，还伤胃呢。”

　　车好像问题不大，他们斗嘴的这会儿工夫，司机师傅已经回到车上，重新启动了车子。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赵星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有一瞬的恍惚，好像车子并没有出现过故障，也没有停靠过路边，而是一直这样开着的。

　　一直这样，穿行在蔷薇花海中，把刚才的时光抛在后面，继续向前。

　　而她将永远记得那天。

　　夏天伊始的好天气里，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辆蓝色的公交车里，没有忧虑，漫无目的，像一段偷来的好时光。

　　车子转过弯的时候，她喃喃说了句。

　　“等高考结束，我要把头发染成粉色——就是这种蔷薇花一样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