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中秋番外 —— ...
早秋风凉,疏雨入帘。
唐羽在雨打紫竹的淅沥声中醒来,一叶便签飘落在他脸上。他拾起巴掌大的白纸,上面是他的字迹,一行端正的墨字。
醒后,点燃床下魂香。
他条件反射地往床底下看去,铜铸的小箱子安然地躺在隐秘的角落,不知道是否是睡眠太久的缘故,他头脑有些昏沉,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卧室布置精美,一切都很熟悉,窗外的紫竹让他想起出师前在唐家堡度过的日夜,然而此地,并非唐门。
唐羽换了身灰色长袍,汲着木屐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觉得自己遗忘了许多重要的事情。
他回到床前,半跪取出铜箱,一股浓郁的参味扑鼻而来,里面用锦缎包裹着块拳头大的深色沉香,唐羽直觉这便是便签上所言的魂香。床底还搁着一个积着些余灰的香炉,唐羽将香炉摆放到木几上,切下指盖厚的魂香,点燃了。
在辛辣的参味中,他回忆起了全部。
如果一切正常,他应该已经死在二十二岁那年。然而当年轻的唐门意识逐渐消失在冰冷的泥泞中后,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布衣,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小村庄里。他想四处探寻,却发现身躯已经不由得自己控制。他像个扯线木偶般看着自己与村长对话,笨拙地杀死山贼,却被山贼头目击败,文人长衫的青年将他救走,然后,来到他无比熟悉的唐门,在老太太面前发下拜师誓言。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已记不太清了,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他一次次地死亡,然后复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记忆能力渐渐变得极差,间或忘记了自己是谁,昨日做了什么。难得的清醒间,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不是他选择了遗忘,而是这个世界吞噬了他的记忆。
某天他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方宅邸中。他惊讶地意识到在此竟然能自由操纵自己的身躯,在这方居住了五户人家的小镇上自由来去。
小镇中与他境遇相同的还有五人,他们花了一日的时间探索小镇,期间不断有人消失和突然出现,最终他们确认,无人能够离开这座小镇,但在小镇内,他们是自由的。
彼时唐羽的记忆已经淡得所剩无几,其他诸人情况也不比他好。在小镇的尽头,立着一个笑容诡异的信使打扮的男人。男人告诉小镇居民,因为“主人”为他们购买了此地,因而他们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在这里他们可以过上常人的生活,食物饮水会有专人供应,但如果需要额外的东西,就要用名为“在线时长”之物兑换。所谓的在线时长,似乎与他们被操纵的时间密切相关。在所有的兑换物中,最昂贵的便是能短暂恢复记忆的魂香。
想起箱中那一点魂香竟然价值整整“30日在线时长”,唐羽不由得心情复杂地庆幸自己只切了薄薄小片,不至于太过心疼。
他继续回忆起来。
他们搬进这个名为“广陵邑444线”的小镇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此地日夜循环与人间无异,除了他们几户外,还有19户人家空置着,空置的房屋格局完全一致,只有他们这些居民的房屋个个不同,某次被操纵后,还会变样。
某天,他们发现一个邻居的房屋变回了空置时的模样,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他们找到信使,信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并不回答他们的质问。
“等到了那一天,你们就会知道的。”他的声音热情洋溢,所说的内容却是冷冰冰的。
就这样,小镇中的居民一户户地消失,最终只剩下两人。
唐羽曾经想过,这是否便是森罗地狱,他犯过太多杀孽,早已做好死后刀斧加身、油锅鼎沸的心理准备。然而,如果此处当是地狱的话,那个人为何会在。难道天道终究无情无义,不论功过与是非?
他隔着墙看向小镇内某处,仿佛看到了那人熟悉的身影。
燕山。大唐玄甲苍云弟子,是他的旧识,或者说,旧情人。
在他们因为观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之前,也曾经有过段美好时光。然而燕山不能理解唐羽为何附逆且滥杀(他认为唐家堡以国字为名是为大逆不道,杀害前来问罪的天子属下更是百死莫赎),唐羽不能理解他对李氏为何如此忠诚,不过是一朝天子而已,唐门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两相比较,当然是家族为先,燕山真是愚人愚见。
他们如何都改变不了对方的看法,平静离开便是最后的体面。
幸好,最后那封信没有寄出去。唐羽心想。
唐羽死在了枫华谷,燕山死在了安禄山反叛中。阴差阳错,他们被复活,来到了这个数年后的大唐世界。在那无形之手的操纵下,唐羽知道了枫华谷血案是门主牺牲自己人削弱丐帮的阴谋,燕山获悉了统帅牺牲后朝廷安抚安禄山处罚苍云的决定。
若真有那地狱烈火,火焰灼身之痛,与信仰被信仰来源亲手撕碎之痛,孰轻,孰重?
炉中魂香将将燃尽,唐羽回过神来,利落地切下另一片,投入炉中。
小镇其他居民消失前,他们还回避着对方。不知道燕山的想法,于唐羽而言,他并非厌恶对方,而是不愿意再忆起当初言辞凿凿与对方辩论的岁月。他与燕山所说的家族情谊,在他回忆起死亡前一刻,带路的明教弟子哭叫着向他扑来,面罩脱落后露出他效忠于门主的弟弟满面泪痕的脸庞时,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但是现今,偌大的小镇中只余他们二人,再怎么躲避,也无法忽略对方的存在。
昨日是八月十四,他的心中升起股久违的乡愁,与燕山迎面相遇时,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对方赏月的邀请。为了避免自己醒来后忘记约定,他在床头做了个会自动弹出的机关,写下了字条。
唐羽本比苍云年长。但他享年22岁,燕山在十一年后离世,如今已是30岁,十年光阴,教他脸上平添了些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还未问过离别后燕山情况如何,是否得遇良人,良人当知他冷暖,懂己进退,不似自己般倔强不饶人,徒留无穷遗憾。
想起了一切,他狠心又切下略大一块魂香燃烧起来,在刺鼻的参味中忙碌地准备着。他知道魂香珍贵,但生怕用得少了,自己那时好时坏的记忆会突然将约定忘却。他动作匆忙,因为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突然召唤离开。
是夜。
广陵邑山巅石亭。
唐羽思考良久,还是换上了初见时那身唐门制服。他提着手中漆木食盒来到时,石桌上搁着个同样款式的器皿。燕山那高大的身影伫立崖边,头上白缨随风飘摇,已经等候多时了。
月色皎洁如水,洒落满庭清波。
二人相对坐下,默默无言。唐羽打开食盒,里面是一方峨眉山竹叶青茶饼和一套茶具。燕山的食盒多层,打开来看,是些各色各样的水果糕点,一些糕点表皮硬实,色彩缤纷,看起来冰凉剔透,一些糕点酥皮扁圆,面上朱红色勾勒出些花纹来。唐羽未见过此般模样的点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燕山主动解释道:“这是我去兑换时,那信使推介我买的,说是多年后之人发明的糕点,叫月饼,专在赏月时……一家人食用。”
他提及家人,唐羽正在敲碎茶饼的手顿了下。燕山正懊悔自己第一句话便失言,便见唐羽伸手拿起个牙白色的糕点,端详起来。
“这精致的做工,怕不是后世哪个皇帝老儿才能享受的,千变万变,总不变的帝王心。”月饼触手冰凉,繁复的花纹各个对称讲究。唐羽啧啧称奇,他本想说句什么缓解燕山的尴尬,张嘴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也踩到了他的痛处。
水沸了,呜呜地鸣叫着。燕山忽然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这般,你不放过我,我不放过你。”
“这么多年了吗……”唐羽偏过头,低声咀嚼着他的言中之意,心中没来由地升起股怯懦来。他想问燕山当年他负气离开,死在枫华谷后,年轻的苍云是如何度过余下十一年的,但他又怕知道问题的答案。
燕山向沸水中加入些盐。
“你说这月饼是后世帝王所用,倒也不对。那信使向我拼命推介时,说的是此物乃后世布衣百姓所食,家家户户秋日赏月所必备之物。”
“家家户户都能在赏月时吃上这样精致的糕点……”唐羽有些出神,“那当是个比大唐还要繁华的盛世了。”
他舀出一勺,将研碎的茶饼倒入余下沸水中,顿时,茶香四溢。
稍待片刻,茶汤再次沸腾起来,碧绿湖泊中白浪涌动,唐羽将先前舀出的水倒回沸水中,便算是煮好了。
他将二人碗中斟上茶,对着燕山举起面前瓷碗。
“故人重逢。唐某以茶代酒,敬君一杯。”
燕山回礼,二人就着沸茶用起糕点来。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偌大的小镇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此情此景,倒与昔日唐羽幻想过与燕山归隐山林时一模一样。
糕点内的馅料丰富多样,有香甜软口的莲子蓉,有咸味鲜浓的猪肉,也有各色水果软泥,甚至些月饼咬开后是未融化的冰泥,燕山只尝出些奶味,却不知是如何配置的。月饼下方垫着些带字迹的黄纸,唐羽好奇地拿起来查看,是不认识的文字。
他用筷子沾了些剩余的茶汤,在盘子上将那字迹勾画出来。对着盘子里那“ABO”、“兽化”形状的水迹皱眉思索,总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
燕山忽然伸出手,拂过他的嘴角。唐羽被山风吹得凉丝丝的脸上忽然的温热,让低头思索的他蓦然僵住了。
察觉了他的异常,燕山自然地收回手。
“嘴上沾了饼屑。”对着唐羽的目光,他坦然地说。
唐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燕山有些心虚,然而下一秒,唐门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失去焦点的目光四处转悠着,最终牢牢锁定在面前人的身上。
蓝黑色制服的唐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绕过石台走到燕山身畔,拉开青年的手,不待他反应,便侧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挨蹭着。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新折断的翠竹,浓浓的草木芬芳直往苍云鼻腔深处钻去。某个柔软带毛的东西蹭到了他的脸颊,燕山僵硬地低下头,唐羽的耳朵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毛绒半圆,耸立在唐门的左右头顶。
燕山怀疑自己正在做梦,他颤抖地伸出手,摸向唐羽其中一个熊耳朵。手上传来的毛绒质感是那么真实,燕山不由得捏了捏那只耳朵,唐羽吃痛地“嗷”了一声,不满地咬上了他的耳垂。
月饼有问题!燕山想起信使递给他月饼时诡异的笑容,脑海里警铃大作!他们吃下月饼后,身体都产生了变化。难道,和月饼下方那张写着奇怪文字的纸条有关?
空气中的草木气息更加浓郁了,燕山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发生了变化,本来棕黑的瞳孔逐渐变成了金黄色,犬齿越发锋利,脑后毛茸茸的白缨像得了生命,狼尾般一摆一摆动起来。
唐羽还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燕山不得不用手圈着他免得他摔倒,离世十一年的旧情人躯体热得发烫,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让苍云本就岌岌可危的神志越发动摇。在草木芬芳中,唐羽嗅出身旁人脖子后的太阳味道,眼睛一亮,挨过去就要用舌头舔舐他的后颈。
燕山此刻正在现实与回忆的边缘挣扎着,十一年前——
驻扎在各地边关的苍云军被紧急战事召回北地,他无暇顾及吵闹后分别的情人。其实,他心中也有气,明明比我还大些,怎么次次都要我先服软认输?这次我偏不低头,你要是不来找我,我们就一拍两散!
战事结束,他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唐门迟来的求饶。
不来算了,谁稀罕!第一个月,他满肚子怨气地想。
为什么还不来,难道已经和别人好上了?第二个月,他疑神疑鬼起来。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是病倒了?第三个月,他忧心忡忡地揣测着。
战事平定,他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告了假,来到他向来鄙夷不愿靠近的唐门唐家堡,投贴寻人。
当那模样与唐羽相像,但稚嫩得多的少年出来,告诉他唐羽已死的消息时。漫天星辰在他眼前燃烧着坠落。他抓着唐羽的弟弟,对他呼喊着唐羽的名字,让他卸去易容不要再作弄自己。少年看着他从愤怒到崩溃,再到苦苦哀求希望再见唐羽一面,眼神始终如无波的死水般冰冷。
他带着燕山去求唐门长老通融。唐羽牺牲在枫华谷,埋骨之地是唐门立功之人才能埋葬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长老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当他心生绝望乃至怨恨的时候,冷漠的少年忽然跪倒在地,对着本门长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已是鲜血淋漓。他语调平平地说:“此人是兄长至交好友,弟子愿为此人担保,请长老开恩。”
长老被他的恳求打动,同意进入。然而就在带路弟子带着他们进去后,唐羽弟弟忽然打晕了那人,挖出唐羽的骨灰,连同一沓书信托付给他带走。自己留下面对唐门的追责。
颠簸的马车上,燕山抱着冰冷的骨灰罐,流泪打开了唐羽生前保存起来的与他的书信。
在最底下,是一封未写完的草稿。
“燕山贤弟(划掉),那日别后,愚兄反复思量争执所起,亦觉虽然你言行有失,兄亦有不妥之处,若你能退一步不再误信人言辱我师门(划掉)对我师门多些亲身体察(潦草划掉)我们定能从归旧好,否则(重重划掉)”
草稿上的字迹被墨迹划得乱七八糟,只有最下方一处干干净净地写着:
“山儿,哥哥错了,不该嘲笑你。我道歉,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了。抱着骨灰,站在落满大雪的雁门关前,燕山浑浑噩噩地想。
唐羽!你能回来吗?和我说这一切都是你的玩笑,我绝对不会生气——他对着漫天飘扬的白色梨花大喊。
然而,风雪中无人应答。他将骨灰埋在了苍云堡外某个温泉泉眼旁,在城墙上能远远看见的半山腰。面朝关外站岗的时候,他不必回头,也能知道身后何处是埋葬着他爱人的地方。
白色的雪,飘落到黑色的铠甲上,他想起多年前长歌使者念诵过的一句诗。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然而他也没能活到鬓边霜雪之时。奚人叛乱,杀死出嫁的唐朝公主后进军雁门关,燕山跟随统帅抗击外敌,安禄山狼子野心,趁机从背后袭击了苍云。燕山等千余名苍云军士为了掩护同伴,与统帅一同牺牲在雁门关外。
还好,我在碑上刻上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如此,便当是死同穴了。濒死之时,燕山当众战友已经安全进入关内,再无遗憾,回忆起那方泉眼,含笑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泪流满面。忽然,脸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唐羽轻轻舔舐着他的脸颊,将咸咸的泪水舔去。燕山觉得手上有些异常,摸了摸,唐羽尾椎骨处钻出根短短的白色尾巴,撑破了衣裳。
他的手本是想去够那尾巴,神志迷离中,摸到了唐羽的屁股。柔软的触感让他脑后中最后根理智的弦断裂了。他再也抵挡不住草木芬芳的诱惑,犬牙微张,咬住唐羽的后颈,将他压倒在地上,述说着十年来的别情。
月色如水,桂子飘香。
唐羽恢复了些意识,轻声呼唤他。
“山儿……”
燕山嗳地应了声。
“我想亲口和你说,对不起,我不该笑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燕山用一个绵长的吻,对这个迟来十一年的问题,做了回答。唐羽彻底安定下来,深深抱紧了他。他不敢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再与昔日爱人重逢。此地何地?当是极乐天堂罢,不然,生死两茫茫的有情人,如何能在神魂俱灭前,再次相遇,再攀极乐呢?
遥远的对岸,庆祝的人群放起烟花,万家灯火通明。月光笼罩的山巅,一对重逢的爱人倾诉着刻骨的相思。楼阁中,一人望着欢庆的人群,似有所感,在纸上用毛笔写下一行诗:
莫思身外;且逗尊前。愿花长好,人长健,月常圆。
此刻正是,花好月圆!
是发生在两年后的某个中秋节,他们所操纵的游戏角色身上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中秋番外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