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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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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晚上清清冷冷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如今这个季节,风吹瑟瑟作响,伴着月光长眠。
御鄞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的是他父母的死亡证明。
御父御母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钢琴老师,忙忙碌碌过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御鄞被京城最有名、乃至全世界上都享有盛誉的音乐学院录取。他们二人却死于电梯故障,活生生被扭曲得诡异的电梯轧死。
惨不忍睹。
御鄞到现在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把死亡证明揣在衣服袋子里,那双狭长又冷淡的眸子深沉地看着眼前的路,眼底漫着猩红。昏黄的街灯闪烁着,地上零碎的彩纸屑,有五彩的光闪耀。
寂静的夜里,星斗遍布,悠扬的钢琴声远远传来,御鄞心底波涛汹涌着,却逐渐平和下来。
他顺着声源处走去。
新开业的商店里,糖果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水晶灯的光是清冷的白,一丝一缕地落下,落在骨白色的琴键上,黑键被折射得发出银光。
危峙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杆,五官十分耐看,那双上挑不羁的雾霾蓝的眸子慵懒又冷淡地瞥着窗外的景色,修长的十指如同跳跃的精灵摁下一块又一块琴键。
节奏轻快,像是跳跃的精灵,踩在抽芽的枝头上……
然后突然暂停——他死了。
危峙站起身。
司寒慢腾腾地转了个椅子,这才看见在旁的木柜旁还有这样一位俊美的男人。
“怎么不继续了?”司寒的嗓音柔柔的,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眸却不敢让人直视。
毕竟,是京城司家的大少爷。
危峙抿了抿淡粉色的薄唇,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在了街尽头处,灯光下那一道缓缓往前跨步的身影,声音发颤,“那他妈是不是、
“御、鄞、啊。”
危峙的眼角猩红,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生怕自己看错了。
司寒蓦地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眸子顺着危峙的视线看去,惊呼一声,“操,真的是御鄞。”
司寒站起身,扯过玻璃台上的报纸,标题十分醒目“音乐天才御鄞被休斯敦音乐学院录取”,配图是穿着单调白衬衫的魏鄞在人群中,眼神热诚,唇角勾着笑容,仰着头看着教学大楼的图片。
金榜题名。
那时候春风得意,他都来不及和父母分享这件好事,御父御母不过仅仅只在电话里得知自己孩子考上了顶尖音乐学院。
甚至于,那天所有的庆功宴都准备好了,在热烈的掌声和芬芳的花香中静待着御父御母的到来。
但他等来的是父母死亡的讯息。
你说有多打击,从云霄跌落谷底有时候只需要两天不到的时间。
“那他要是……忘记了怎么办。”危峙微微仰着头,线条紧绷,双腭咬紧,眸底的光黯淡。
司寒捏着报纸的手紧了几分,旋即放下了报纸,抚平了边角,不紧不慢地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就你这一根筋的家伙能记得。”
幼时,司寒和危峙同拜入御父门下学艺,危峙和御鄞的关系亲密无间,不受父母疼爱的危峙对小自己五岁的御鄞有一种特别的眷恋。
后来危峙被父母接走,出国。
危峙又坐在软凳上,手搭在骨白色的琴键上,空气中还有余音绕梁,他的手指纤细,指甲修整干净,雾霾蓝色的眼眸多了几分茫然。
顺着街道走过来的身影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少年人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显得十分干净,隔着远远的,危峙就看到御鄞看过来的视线。
危峙站起身,一把拿过了玻璃台上有些褶皱的报纸,匆匆走进了里屋。
“你干什么?”司寒有些疑惑地跟了上去,“你他妈…我帮你找人找了这么久,现在见到了你还不愿意见了?”
“你出去,我,我冷静一下。”危峙的声音都能听出来惊慌失措,那背影急促仓皇,多了几分狼狈,不等司寒细看,门便被关上。
隔着门,司寒听到存库里头传出来的乒乓响,扶了扶额头。
原地站了一会儿,司寒转身走了回去,细细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想过,危峙喜欢一个人会兵荒马乱至此,一见到那人,所有的傲气全都丢盔卸甲,哪还有危家二爷的风光。
不过怯怯观望,踟蹰不前。
御鄞掀开帘子,慢慢走了进来,商店里柔和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愈发沧桑。
司寒见了,有些惊讶,坐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桌子,“要买点什么吗,同学。”
多年不见,御鄞变了个样,没有幼时的稚嫩,褪去青涩的他多了少年人的明朗。
商店里回荡着司寒好听的声音,御鄞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司寒,泛着猩红的眼底有些波动。
钢琴声已经停了,御鄞没找到音源。
他没回答,反而问道:“刚才,我听到您的店里有钢琴的声音,觉得弹的很好,想过来看看是谁弹的。”
御鄞直接表明来意,声音温软,不骄不躁,符合得是御大师身上那一股淡泊的高雅之气。
司寒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回答得自然,“音响上随便播的。”
御鄞垂下了眼眸,没说话。
“不买点糖果吗?”司寒虽这么问着,却拉开了玻璃柜的门,从里面拿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奶糖,递给了御鄞,“新品,味道还不错。”
御鄞没接,司寒便把糖盒放在了玻璃柜上。
“我看你很喜欢音乐啊,是学艺术的吗?”司寒侧过头,压了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御鄞轻轻嗯了一声,“那打扰先生了,我先回去了。”
司寒刚抬起的手因为耳机里传来危峙的声音而收了回去,他站起身,拿着桌子上的礼盒跟了上去。
“同学,这个糖你拿着吧,”司寒的声音很有磁性,门口的风吹进来,有热量散去。
司寒站在门口,有些懒洋洋的,“见你如故,倒是缘分难得,一盒糖而已,收下吧。”
御鄞抬眸,看了一眼司寒,遍布猩红的眼里出现了些水雾。
他伸出手接过,把边缘捏得紧紧的。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