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七宅一生

6、第 6 章

　　6.

　　修车师傅醒来后顾天抱着他哭了，像个孩子躲在他怀里。师傅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又没死，哭个啥，弄得这么婆妈。”原来那天师傅只是被打晕，但是顾天看到他一动不动躺着，以为他死了，所以现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终于松懈。
　　谢邢立在一旁，师傅什么也没骂，只是摸了下他受伤的脑袋，长长的叹了口气。
　　生活还是继续，现在顾天每天除了上班，基本上剩余时间都待在修车店里帮忙做事，师傅的手臂脱臼打着石膏，行动不便，谢邢又不会理家务，顾天自然包揽过来。
　　“师傅，我今天买了大骨，晚上给你熬汤喝，补补钙，伤才好得快。”顾天手提着东西进店里嘴上喊着，师傅从房间走出来说：“哪这么矫情，补什么，都是浪费子儿。”顾天放下东西扶他坐下，说：“医生也是这么交代的，以形补形，是吧，小邢。”
　　谢邢正在给辆自行车修轮子，半饷才应和着。对于这个称呼，他并不习惯，经常是要几秒后才能反映过来是在叫他，顾天是无意间从师傅口中得知谢邢比他还小两岁，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他们同年龄。
　　顾天着手准备晚餐，师傅坐在一旁看，对于眼前这个男孩，他是打从心里真喜欢，善良懂事，别人对他的一点好，他就会记一辈子来回报，可就是这样才让他最不放心。
　　严赫把车停在店门口，打量着店走进去，谢邢在修车，头也没抬的说：“这里不修汽车。”严赫笑笑说：“我不是来修车的，我找人，请问顾天在么？”没得到回应。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天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就看到他老板似笑非笑的脸，顾天惊讶可想而知，“老，老板，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严赫提着水果篮晃了晃，挑眉看他。师傅也跟着走出来，问：“小天，谁啊？”严赫把篮子递给师傅，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小天的朋友，承蒙您平时对他多照顾了，听说您病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师傅有点不知所措，“这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这么破费，也不是什么事儿，真是有心了。”想请人坐，又没地儿，严赫笑着说：“不用招待了，我就是过来看看。”顾天推着他边往外走边说：“师傅，我跟我朋友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回来，你那火先帮我看着。”“要请人吃个饭啊！”师傅在后头喊话，看车子离开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谢邢站了起来，脱掉手套，往厨房走。米饭已经煮好，锅里用小火在炖着大骨汤，另一头焖着红烧鱼。“知道你爱吃这个，三天两头就做一次，自己的鞋子破得没地儿修了也不换，这个傻孩子。”师傅倚在门边心疼的说着。谢邢关了火，师傅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地儿我找着了，明天就搬家吧。”
　　谢邢只是看着那条鱼，香溢四射，什么也没说。

　　车子熄火停在路边，顾天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表达，只好直接说：“老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踪我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会说的。”听到“跟踪”这个词，严赫皱眉：“我是担心你被骗，怕你受到伤害，你太容易相信人了，遇到好人算你运气好，若是遇到坏人呢？”
　　“哪里这么多坏人，他们都是好人，你也见到了。”顾天说着，严赫握紧方向盘，运了半天气，说：“他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行了吧！”顾天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气了，手伸过去碰了他，“老板？”严赫突然把人拉过来抱住，说了句顾天听不懂的话，“你就只管点火，已经越烧越旺了，该怎么办。”
　　顾天想推开他，严赫抱得很紧，才感觉怀里的人好像有点不对劲，正要查看，顾天开口说了句：“回去。”声音有些颤抖，看他连嘴唇都白了，脸色难看，严赫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吓坏了他，担忧地说：“怎么了小天，抱歉，我刚才有点激动。”顾天闭眼缓了缓神，只是看着前方：“开车！”
　　看他这么坚持，严赫只好启动引擎。
　　到了店门口，顾天没打招呼就下了车，直接进店里，严赫探出车窗叫人，他也没回头。师傅走出来与他客套几句，严赫悻悻然，没作多留便离开了。
　　刚才那样亲密接触，顾天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个流氓要对他做坏的画面。谢邢跟着进来，就看到顾天埋首在墙角，“吃饭了。”顾天抬头看他，眼里是恐惧，谢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朝他伸过去手，碰触到微颤的身体。
　　顾天缩了起来避开了，谢邢直接把人拉起来，拖着出房间，顾天在后面踉跄跟着，被抓的手过于使力而生疼，像那天也是这么用力拉着他逃生。
　　吃饭的时候师傅特别健谈，讲谢邢小时候的那点破事，顾天最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勉强附和一下，只是到后面，也不免被师傅夸张的表情逗乐，一顿饭吃到最后终于笑开来。原本顾天要回家，可是师傅极力挽留在店里过夜，于是顾天便留了下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席子，连打地铺都不行，顾天只能和谢邢挤一张床，顾天说：“没事儿，反正我占的地儿不大。”师傅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疼惜和不舍，道过晚安便回自己房间。
　　顾天把被子摊开爬上了床，谢邢刚冲凉走进来，就看到他拿着自己的衬衫在缝扣子，谢邢拿了件衣服套上，擦了擦头发，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
　　顾天接过来喝了口，说：“这几个扣子都松了，我给你缝实了才不会掉。”谢邢把衣服拿到椅子放着，闷掉剩余的水，说：“很晚了，睡觉了。”关了灯也上床了。顾天嘀咕，还有两颗没缝好呢。
　　顾天侧身面对墙壁睡着，留了很大位置给谢邢。谢邢虽有些不习惯旁边多了个人，倒也没说什么，看了会天花板也闭上眼睛。顾天其实还不困，今晚有点精神，隔音不好，外面车子的声音嘈杂，顾天一直睁眼盯着墙壁心里在默数着，又不敢随便乱动，怕惊扰到谢邢，这样别扭持续了有近半小时。
　　“不困？”谢邢开口说话，顾天转身看他，借着外头街灯射进来的光线，谢邢正看着他，顾天点了点头，小声说：“睡不着，是不是吵到你了？”谢邢说：“那陪你说会儿话吧。”顾天想了想，才说：“小邢，你不要在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对你和师傅都不好，就这样跟师傅好好过日子不是很好。”看谢邢没回应，顾天继续说：“师傅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这次还好只是受点伤，可万一又有第二次呢。”
　　“不会的，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他们解决掉。”谢邢说着，顾天没说话了，他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过那样充满危险的生活，叫人心惊胆战。谢邢问：“你怕了？”顾天看着他，那双眼眸在黑暗里如同夜猫般，犀利夺人，顾天说：“我怕，怕你会像我一样孤独一人。”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谁也没在开口，过会儿，顾天便道了晚安合上眼，柔软的头发垂在脸颊边，近看五官线条清晰柔和，笑起来就像天使般好看。
　　谢邢反倒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