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七宅一生

3、第 3 章

　　3.

　　回到住处，顾天对着那袋子发起愁了，最后还是被严赫强塞过来，随带丢出话：“要是再退回来，就直接扔掉。”顾天看到那套衣服的标价牌，吓得惊人，想了想，最后只能把它原封不动地放进衣橱里。
　　顾天并不讨厌他的老板，至少他经常会帮助自己，在这种世态冷淡里能有个人对自己好，顾天还是心存感激的，但也谈不上喜欢，面对生活窘困的他一心只想着如何把日子过得更好，其他方面他根本不懂也不愿去碰触。
　　隔天，顾天把自己稍微修整下才去上班，至少看起来还算整齐干净，老板说了，不能丢了形象的。远远的就看到有个男孩立在店门口，顾天起初并不没注意，进了店里就开始干起活来，心里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就看到那个男孩原来一直盯着他。
　　顾天这才看清楚是昨天那个男孩，有点惊讶他出现在这里，“你，你，是你啊，怎么跑来这了？”男孩不说话，递给他两个空牛奶瓶子。顾天明白过来，笑着说：“其实你不用特意跑来还，我今天顺路过去拿就可以了。”
　　男孩递给他掉头就要走，顾天拉住他，“等等。”说着拿来一瓶热牛奶和几片面包给他，“这么早就过来还没吃早餐吧。”男孩看了眼他，顾天对他笑了笑，“拿着吧，别再惹师傅生气了，其实他很担心你的。”
　　男孩看着手上的早餐，突然把手一松，玻璃瓶垂直落地，溅起一地玻璃渣子和牛奶，顾天直愣愣地看着，就听到男孩开口说了句，“多管闲事。”
　　这一幕自然被其他几位员工看在眼里，又开始在底下私语。顾天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弯腰捡起玻璃渣子和面包。男孩朝那些在偷笑的员工看了眼，掉头就走。
　　正好与严赫迎面相迎，擦身而过时严赫瞥了眼男孩，往顾天走去，“怎么了这是？”顾天及时阻止他靠近，“老板小心，不然要扎到脚的。”
　　严赫把顾天往旁边拉，叫了别人过来处理，拿眼神询问他。顾天有些困窘的笑笑，“我般货的时候不小心打摔了，我会付钱的。”严赫哪里相信他的说辞，却也不打破，只叮嘱他以后小心点。

　　小插曲过后，严老板该干么就干么，完全不受昨天被拒绝的情绪所影响，没事儿人样，顾天原本还有些怕面对他，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只是这一整天下来，才发现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人家严老板既没找他的茬也没对他过分热情，这样想来觉得他老板人真的挺好。
　　最近店里有点忙，只要留下加班的员工加班费比平常上班时间的工资多一倍，顾天自然成了最晚下班的员工，这天顾天又做到天黑才下班，店里只剩他和还在办公室的严赫。顾天想着过去打声招呼就准备回家，严老板拿了外套也刚好走出来，于是顺理成章的，严赫邀请自己勤奋的员工去共进晚餐。顾天有意拒绝，严赫开玩笑说，老板要犒劳下员工都不给机会啊。顾天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不好意思的笑着道谢。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严赫先开口聊起家常：“阿天一个人住么？”顾天点了点头，严赫继续问：“那你父母呢？”顾天看着窗外的风景，良久才道：“不在了。”严赫暗骂了声，嘴上说着抱歉。
　　顾天看过来，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老板的孩子多大了？”“3岁了。”严赫打着方向盘，找吃的地方，“想吃什么？”顾天哪里懂得，只说随便。对他来说，能暖饱肚子就可以了。
　　最后严赫选择了家西餐厅，顾天不敢进去，他就是觉得自己这身与这种高档场所格格不入，严赫看他执意如此，只好带人到普通餐馆里。
　　两人就点了三菜一汤，如果不是顾天阻拦，就该上满汉全席了，顾天真的不知道有钱人脑子是怎么想的。在用餐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他老板，“其实没必要出来花这个钱的，你肯留我在店里做事，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严赫吃着东西，回答他：“你要是真的感激我就以身相许吧。”顾天脸腾升红，又气又羞：“老板！”严赫就爱看他被捉弄的这副模样，夹了个鸡腿到他碗里，“快吃吧，这可都是花着白花花的银子的食物哦。”
　　顾天知道他在开玩笑，只得埋头吃起来。很久没吃着这么香喷喷的米饭了，顾天胃口大开，却也不敢过于放肆，认真地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只剩骨头。严赫其实没怎么吃，抽着烟看着对面的人吃得这么香，忍不住笑了。
　　顾天说：“老板，抽烟对身体不好。”严赫撸了把他的头发，“不许再老板老板的叫了，你要是真不把我当外人看，就称呼我严哥。”顾天张了张嘴，想叫，又不敢，最后只能作罢。
　　严赫也不为难他，买了单，又顺带打包几样菜色给了顾天，“这些才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顾天不知道他买这么多，原本不接，怕他又说要扔掉，只好接过来，直道谢。

　　回来的时候显然车里的气氛更加轻松，严赫一直说个不停，说自己有多可怜啊，说他创业的时候有多艰辛，说他作为单亲爸爸带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听得顾天面色担忧的看着他老板，眼看效果不错，严赫偷着乐正准备继续往里添油加醋，顾天却突然叫起来：“停车，停车。”
　　严赫一个紧急刹车，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顾天已经打开车门跳下去了，只留下句话：“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了，今晚谢谢你了。”严赫往外大声叫着，顾天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拐个弯不见了。
　　顾天来到巷子口，这里已经远离热闹的街道，隐约听到从巷子深处传来打斗辱骂的声音，顾天第一个想法就是报警，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藏在手里，顾天慢慢往里走。
　　刚才在车里他就看到街道边有几个人在追赶着，顾天原本不在意，只是后来仔细想来，才觉得其中一个人晃得眼熟，如果他没看错，应该是那个男孩。
　　离得近了，打斗声音很响亮，顾天咽了咽口水，其实心里是害怕，慢慢地往里偷看过去，地上已经躺着几个人了，那个男孩被剩余的人围在中间，有个人开口说话：“长能耐了，连安哥的场子也敢砸，活得不耐烦了！”

　　男孩一拳就把他剩余的话打回去，几个人轮起家伙又重新开练了。男孩即使出手的速度再快再狠，也抵挡不住四五个人带着家伙往死里打的气势，再加上之前消耗体力过多，男孩明显处下方。
　　顾天看得焦急，自己就这样出现只能倒帮忙，突然灵机一动，刻意大声喊：“警察叔叔，就是在这里，我看到有人打架。”
　　显然这句话奏效了，打斗声停止了，接着那几个人咒骂着纷纷逃跑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顾天确定人都跑了，急忙去拉那个半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男孩，“没事吧没事吧，哪里受伤了么？”豆大的汗珠挂在男孩脸上，顾天知道他估计伤的不轻，不敢随便乱碰，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男孩缓了缓神自己站起来，一手捂着胸口拖着脚步往外走。
　　顾天跟在后面，“你这样子回去了师傅又该担心，如果你相信我，就先到我的住处处理伤口，天亮了再回去，行么？”男孩走了几步停下来，顾天走到他跟前，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可以感觉那视线穿过额前的头发留在他脸上，顾天微微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