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倩影》欣玦

4、第 4 章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开学已经两个星期了，九班的同学们迎来了高中时期的第一个假期。在这所半军事化的“育人一高”中，两周为一大周，学生放假回家；一周为小周，须住校补课。学校平日里也都是半封闭的，不能自由出入，除非有班主任亲手签下的假条。憋了许久，终于迎来放假，周五三点的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冲出教室，赶着公交车回家了。
　　只是此刻独自一人待在房里的叶子辰，似乎没有感受到这份喜悦......
　　窗外的雨很大，他的心情也湿哒哒的，到现在，他脑海里都是回家路上的那场意外。
　　今天他经过一番激烈地竞争才从G城回到A县，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父亲的车正在路口等着。这是一件稀罕事，父亲很少在生活方面关心自己，叶子辰有些吃惊，他上前喊了一声爸。车门打开，叶子辰上了车。一路上父亲只问了问叶子辰在新学校是否还适应，学科可有吃力的一些事情，话不多，但气氛也还算融洽。父亲说有事还得回工厂一趟，叫他在车里等一会，叶子辰听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这一去，便闹得有些不愉快。
　　叶子辰的父亲一下车，就在厂房门口遇到了自己班上的工人老李。不，应该说，他是特意等在这的。雨下得很大，叶子辰的父亲打着伞跑去的时候，他立刻就迎了上去。叶子辰看到父亲瞥了自己一眼，眼里有着说不明的情愫，当下眉头一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心里有了一丝不安。
　　只见那人神情悲痛，父亲也面露为难，好像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只是父亲犹豫过后，突然显出一副坚定的模样，只说了句什么，便连厂里也不走进，转身直往自己方向走来。那老李于是也急忙紧紧跟了过来，试图还拉拽父亲恳求着。
　　父亲打开车门要上车，那人却是硬生生不肯放手，嘴里还说着：“你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求求你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真的没有办法啊！我求你，你就让我继续干吧！我以后，以后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叶子辰看着两人的纠缠，心里突然就有些恼火起来，“果然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叶子辰在心里这样想。
　　父亲终于忍不住，推开男子拉扯的手说：“该给你的我都给了，能帮的我都帮了，至于工作，你还是别做了。”父亲语气里有着无奈，但是态度却很坚定，然后他关上车门，没有再去管这个雨里的男人。父亲给了他伞，但是他没有接，只是一个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车上父亲对叶子辰说：“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只要好好读书就够了，其他的不用管。”于是后来，父亲说的这句话和那个男人在雨里的样子，就一直在叶子辰脑海里挥之不去。从回家到现在，他一直躺在床上出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明知那人的家境困难，却依然如此坚定地开除他。
　　叶子辰就这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心事，一个人在房里待了很久，直到一个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进来的是叶子辰的母亲，向来严肃不喜欢笑，对叶子辰的要求也很严格。
　　母亲推开门，手还搭在门把上，就被冲过来的叶子辰从正面直直抱住了：“妈，我可想你了！”母亲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像在说，“瞧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叶子辰的撒娇才开始：“怎么样啊，你想我了没，肯定想死了吧，我这么可爱，没有我的日子多无聊啊！”
　　母亲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她的严肃，这个儿子从来都有办法让她破功。
　　叶子辰玩闹一番后，松开母亲，让她进来坐下。母亲一坐下，立马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开口道：“你过来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叶子辰于是就乖乖坐下，听母亲教诲，只是他心里明白，多半是关于下午父亲的事，心里就有着莫名的抵触。
　　母亲谈了一口气：“辰儿，你不要怪你父亲，那个老李我知道，是个干不好事的。知道他家里困难，你爸爸前前后后也帮助过几回，钱也送了，老人也去看了，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人身体不好但却老实，你爸爸就想着找几个合适的活给他做，做好了好给他升职。可他偏自己不争气，给他的活每每都要出错，一改再改总是延期，别人一小时能做好的事，他得花三小时才能办好，别人一次能做好的事，他总得三次才能办好，长此以往，厂里怎么还能再用他。”
　　母亲看了看叶子辰，觉得他似乎有些理解了，于是又宽慰道：“好了，辰儿，不要再为这件事和你爸爸生气了。你爸爸他从来不喜欢解释，可他确实是个善良的人。你爸爸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只是有些人，用不得就是用不得了。”
　　叶子辰听完，突然觉得父亲此举很合理，心里自然平坦了些。可是，只要是关于父亲的事，叶子辰总是无法保持冷静，脑海中闪现阿杰那一张稚气的脸，叶子辰胸口有了一刻的痛。他道：“明不明白又如何，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冷漠的人”。
　　母亲微微一愣，心里突然就明白过来：“辰儿，小杰的事谁也不想的，这是他无法避免的命运，况且你也认识了子晴了不是吗？”
　　叶子辰的心里终究有些悸动，是的，这确实是当年那件事中的唯一一点亮光。可他后来也细细想过，把认识子晴这样的好事建立在失去阿杰这样的痛苦之上，实在太不应该，实在是对不起阿杰也对不起自己。所以他知道，这应当是两回事。
　　“不，不是，因为认识了子晴感到高兴，就原谅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冷漠，因为他的决定，我才会错过阿杰的最后一面。我不会原谅他的，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叶子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唇齿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利落，冰冷犀利，却有着无法诉说的伤痛。
　　“辰儿！”听着叶子辰越说越激动，母亲终于是没了耐性，低声斥道。
　　“我知道了，我会和爸爸好好相处的。”叶子辰终究是在母亲的责备下服了软，其实他何尝不知道，有些事根本是天意难违，只是有些事又叫他怎么轻而易举就放下。不知他不愿意原谅的，究竟是他父亲，还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