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陆雪兔

2、第2章

　　灵剑山山脚，五里地外，土庙村。
　　“周晚来！别跑了！我不抓你了！”身穿蓝衣粗布的少年弯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大喘着粗气。
　　“略略略，我不！我要是现在站住不跑了，就又该被你骗了！宋轻羽，上次你说的就是我站住你就不抓我了，结果我相信了你！哼！”周晚来边跑边回头对着身后的蓝衣少年道。
　　蓝衣少年“我这次真的不骗你！”
　　周晚来停下脚步，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宋轻羽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两人齐齐倒在地上。
　　“轻羽！你又骗我！”
　　宋轻羽“哈哈”大笑道：“小来，你真笨！又被我骗到了！”
　　“那我还不是相信你嘛……”
　　宋轻羽站起身来的同时拉了周晚来把，他替周晚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道：“小来，你就是太老实了！”
　　周晚来“嘿嘿”笑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走吧！回去吃饭了！今晚上我家吃饭，我娘做了红烧肉！”
　　“哇！周晚来咽了下口水：“宋婶的红烧肉可是在全村都出了名的！”
　　“那是！”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娘，宋轻羽语气里满是骄傲。
　　正当二人抬脚准备走的时候，周晚来感觉自己右脚的脚踝被什么握住了。他低头一看，吓的直接坐在地上，那是一只满是鲜血的手。
　　“轻羽救命！有死人！”
　　“什么？！”
　　“你低头看！”周晚来指了指地面。
　　宋轻羽顺着周晚来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的确是一个人面部朝下躺在地上，看不清楚模样，右手正紧紧抓住周晚来的脚踝。但，应该不是个死人，否则怎么可能抓住他的脚踝？
　　先前他二人玩闹追赶的小路右边是一大片的芦苇荡，芦苇茂盛，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宋轻羽又细细看了一下，此人没有头发，身上穿着袈裟，不过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和尚。他还有一半的身子浸在河里，周身有一小团稍稍晕开的血花。
　　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宋轻羽对着周晚来道：“小来，此人无缘无故出现在此，还是这番模样，身份肯定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赶快回去吧！我娘还在等我们呢！”
　　周晚来看着那和尚，有些犹豫：“可是轻羽……”
　　“走啦！”说罢，宋轻羽拉着他就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好吧……”被宋轻羽拉着跑的时候周晚来还不时回头看了又看那个趴在地上的老者，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等二人到了宋轻羽家里，正巧碰上宋氏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二人跑的气喘吁吁，她有微微怒气：“两个小崽子又跑去哪里疯了！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吃饭！”
　　“娘~我跟小来去芦苇荡去玩了！一时玩的开心就忘记了时辰！我们知道错了嘛！下次再也不敢了！娘，你不要生气！”宋轻羽十分了解自己的娘，只要好好认错，态度端正，他娘马上就不生气了。
　　“哼！臭小子！你自己调皮也就算了，可别带坏小来，小来可是个老实的好孩子！”说罢，宋氏又接着对他二人道：“芦苇荡那地方水深，你们两个以后不准再去了，不安全，听见没有，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娘！我们知道啦！”宋轻羽使劲点点头又转过身对着周晚来道：“小来，你去把周叔周婶也叫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不知怎么的，周晚来又想起了那个和尚，自然也就没有听到宋轻羽跟他说的话。
　　看到周晚来在神游，宋轻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来！在想什么呢！”
　　周晚来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啊？轻羽，你叫我什么事？”
　　宋轻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去把周叔周婶也叫过来一起吃饭！”
　　“哦、哦！”
　　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周晚来推开竹篱笆做的门，走向堂屋，敲了两三下门，道：“爹、娘，宋婶叫我们一家今天过去吃饭！”
　　“来了来了，”待声音到了近处，门也随之而开，映入周晚来眼帘的是自己娘亲那张温柔如水的脸，“小来！”
　　“娘！”
　　周大同也探头出来：“小来，等着，我跟你娘提点东西到你宋叔宋婶家去。”说完，周大同转身走进屋内，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坛酒，还有两盒酥饼。
　　“走吧！”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显得那么的美好。虽然粗茶淡饭，粗布麻衣，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周晚来一家刚进宋家大门坐下，正好宋志远也干完农活回来了，宋氏接过他手里的锄头，放在墙角。
　　宋志强朝着周大同走过去，哈哈大笑道：“周老弟，今天我们可要好好喝一场！”
　　“不醉不归！你看这是什么？”说完，周大同扬了扬手里的两坛酒。
　　宋氏这时候走了过来：“少喝点！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喝了！上次你们两个人喝了那么多，可是辛苦我和小畔照顾你们了啊！”
　　洛小畔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秀荷，今天就让宋大哥和大同喝吧！”
　　“小畔，你看看你，就是太惯着他们男人了，不过还好，你遇上了个好男人！”
　　洛小畔看了刘秀荷一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吃饭吧！”
　　周大同和宋志远位于上席，刘秀荷和洛小畔居于两侧，周晚来和宋轻羽坐在下席。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晚来和宋轻羽，周大同心中有些感慨。一晃眼，两个孩子都从襁褓中的小小婴儿长成了少年：“今年过完你们两个就十三岁了，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宋轻羽笑嘻嘻道：“是呀周叔，等我和小来以后长的更高更大，就可以赚更多的钱，然后您、周婶、我爸妈再也不用夏日顶着酷暑、冬日冒着严寒去地里劳作了！”
　　周晚来在旁边直点头：“是呀！爹，轻羽说的对！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周大同和宋志远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心中暗暗道：这两个小子，没白疼他们！
　　“来！喝酒！”
　　“喝！”
　　不出意外，周大同和宋志远又喝的神志不清了。
　　“志远，下、下次。我、我们再喝！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刘秀荷深吸一口气，道：“还不醉不归呢！一个个喝的跟烂泥一样！”说完，她又对着洛小畔道：“路上小心啊！”
　　“没事，秀荷，你们家到我们家就几步路。”说完，洛小畔看着自己儿子开口道：“快跟宋婶说再见！”
　　周晚来点点头：“宋婶再见！谢谢今晚的款待！红烧肉很好吃！”
　　听到周晚来的夸赞，刘秀荷心中很是高兴，连忙开口道：“小来要是喜欢吃，下次再来，宋婶还给你做！”
　　“谢谢宋婶！”
　　回到自己家后，洛小畔扶着喝的醉醺醺的周大同去了卧房，没一会她又折了回来，对着坐在堂屋客厅的周晚来道：“小来，天色不早了，夜深露重，早点睡！”
　　“好的！娘！”
　　洛小畔点点头道：“嗯，那娘先回房照顾你爹去了。”
　　看着房门关上，周晚来又坐了一会。确定房内没了动静，他才蹑手蹑脚地摸到大门边上，悄悄地开了门，又悄悄地关上。
　　周晚来一路小跑着来到那片芦苇荡，只见那个和尚还是一如先前的姿势趴在地上。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得一道很虚弱的声音。
　　“小施主……”
　　周晚来慢慢走了过去，那和尚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来一点头。周晚来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因为受伤，脸上毫无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怎么了……”
　　“我……修炼功法……走火入魔，五脏俱损……心力枯竭……已是回天乏术……”停了一停，和尚又接着道：“小施主，你可否寻一处地方……”
　　周晚来脑海里瞬间想到一个地方——村里的那座土庙。
　　土庙村之所以叫土庙村，是因为此处有一座用土做的庙，不过因为年代久远，供奉的菩萨已经不知道是哪位，随着参拜的村民渐渐减少，便荒废了下来。
　　“我知道有个地方，我带您过去！”周晚来走到和尚的身边，弯下腰去，将他慢慢扶起。和尚一手撑着一把金刚杵，一手被周晚来扶着往某个方向走去。
　　推开土庙村的大门，里面是许久没有通风的潮味和霉味。周晚来扶着和尚在菩萨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他对着那尊神像拜了拜，口中念叨着什么：“菩萨，今日叨扰您老人家清净了！还请您老人家见谅！实在是这位大师伤的太重！暂借此处几天，还请菩萨不要怪罪！”
　　看着周晚来的虔诚的背影，和尚眼中一亮，心中却暗暗道：这孩子虽然根骨不如那个跟他一同的少年，但那个少年心眼太多，对他也未必是件好事。
　　拜完菩萨后，周晚来将蒲团旁边的稻草铺散开来，然后对着和尚道：“大师，您今晚先就在这里歇息吧！明日我再来看您！顺便在家里拿一点药过来！”说完，他朝土庙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和尚叫住了他：“小施主，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周晚来！”
　　“小施主，老衲法号修善，你可以称呼我为修善。”
　　“长幼有序，我还是称呼您为修善大师吧！”
　　修善点了点头道：“周施主，你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周晚来双手合十，对着修善拜了一拜，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周晚来回去的时候，并没有被他爹娘发现半夜偷跑出去，他简单洗漱一番，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