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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傅阮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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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阮被那个梦惊醒了。
他这是……梦到了江云寒?
来把刀劈死他吧!
他晃了晃脑袋,企图把江云寒从他的梦里赶出去。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闹钟,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现在可是书店的打工人,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上班。刷牙、洗脸、换衣服,动作一气呵成。他一只手把换下的衣服丢到了床上,而一只脚就蹬地塞进了鞋子里。他大致盘算了一下时间,还好,离上班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耽美书,转而关上了门。
傅阮拿着书,直径走到离他家10分钟远的麦当劳。他已是这家麦当劳的常客了,甚至每天都会去那美美地吃个早餐。——你以为他喜欢吃麦当劳?不不不,他只是想顺便蹭一蹭里面的美式咖啡罢了。
便宜,实惠,还能免费续杯,何乐而不为呢?
他也不记得曾在哪本耽美书上看到过男主喜欢喝咖啡,开始也照着他的样子尝试起来。事实上,他对很多事都感到好奇,也都想去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对咖啡因过敏。每次喝完咖啡都会感到一股天旋地转的昏沉感,有几次过马路也甚至因为这种感觉而差点被车撞到。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不懈地每天都喝。他对咖啡像是中了毒一样。一日无咖啡,百事荒芜,说的就是傅阮了。
用他的话来说,喝咖啡能提高新陈代谢。通俗点讲,就是能减肥塑型。
待他把盘子端到座位上,打开咖啡盖准备大喝一口而后开启他美好的打工生活时,他看到一道高大身影从他跟前经过直径走到了点餐台前。
他看那道背影看得有些呆。
即使只是背影,他傅阮也能很自信地拿出一万美刀跟人打赌那人一定是个大帅比!
可惜……他是个穷逼。
背影转过身来了,傅阮激动地想。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不久便又灰飞烟灭了。因为——我去啊啊啊啊啊,谁能告诉他,那人为毛有张跟江云寒一模一样的脸?
他左右张望,想逃,但心中还是挂念美味的早餐。忽然,他低下头看到手里拿着的书,灵机一动,将书打开横挡在他的脸上,心中不断祈祷着江云寒不要过来……
眼下的麦当劳所剩位置不多了。江云寒端着盘子四处看了一番,皱了皱眉。这时,他看到一个用一本书挡住自己脸的人旁边空了一个座位,便向那个座位跟前走去。
傅阮从书缝里看到朝着他走来的江云寒,咕哝了几句上帝抛弃了他,果然上帝都是骗人的……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梦,霎时间羞得想找一个地缝钻起来。
他用些许余光看到江云寒真的就在他面前坐下了,他又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把书放下来。
毕竟这么一直挡着,胳膊真的挺酸的。
而且——该死的,江云寒到底点了些什么啊,有没有和他点一样的套餐,是不是和他一样喜欢喝咖啡?会不会和他一样对咖啡因过敏,等会儿他要是晕倒了他该怎么把他扛回家?
shit!
傅阮甩了甩脑袋,企图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浮现。
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矫情了,区区一个江云寒而已,他至于这样挡着脸吗?还搞得胳膊这么酸,不是折腾自己吗?
好像谁没见过谁似的!
终于,在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他一把合上挡在面前的书,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对江云寒打了声招呼:“哟~这么巧啊,你也来这吃早餐?”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满意极了,大方、自然、不做作,话术也相当到位。为了给自己一个奖励,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咖啡就是一口大喝。
“嗯。”
见江云寒见到自己没有半分惊讶,坐得好端端的也没有半分排斥或想逃的冲动,傅阮更是怨恨自己像个怂包。
这下他心里放松了一半,眼睛直往江云寒的餐盘里瞟。
火腿扒麦满分和一杯小份美式咖啡。
嗯??江云寒也喜欢喝美式?傅阮窃喜的同时,也觉得他比以往亲切了一些。不自觉地,他继续寻找着话题:“你也喜欢喝美式?”
“嗯。”
“……”
该死的,他的话还能再少点吗!
傅阮愤愤地大口啃起了他的猪柳麦满分,紧接着又是咕咚一下把美式咖啡喝下了肚。
他想起江云寒点的是火腿扒麦满分,原来他的早餐都那么健康啊!
“为什么拿书挡着?”
江云寒见傅阮已经喝完了美式,便开口发问道。
傅阮听着,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心想着还好他现在没喝咖啡,不然准一口呛出来。
“我……没有,我那是在看书,对,看书。”
“什么书?”
傅阮赶紧把手里的书递给江云寒。
“烈、日、玫、瑰,”江云寒一字一句地念道,“你爱看耽美?”
我操,傅阮暗自心惊,不愧是书店店长,真是猎书极广,连这本不是太出名的耽美书都知道。
他将喜欢耽美的缘由告诉了江云寒。
“哦?”江云寒轻笑,“腐男不是双就是同,我现在倒有些好奇你的性取向了,莫非你是……”
他欲言又止,但傅阮不用听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子可是钢、铁、直、男,铁直的!”
说完,他脸颊爆红,连忙拿起了自己和江云寒的杯子,起身到了咖啡续杯处。
他先是给自己的杯子倒了咖啡,再到江云寒杯子时才反应过来——擦,怎么把他的杯子也一起拿上了?
他会不会多想啊,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给他倒咖啡的程度吧?而且,没经过他同意就擅自拿了他的杯子倒咖啡有点像男女朋友才会做的事……
他的脑海里霎时间多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直到留意到咖啡溢出来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的天啊,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江云寒见傅阮一直愣在那发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很想将傅阮的脑壳敲开看看他每天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居然倒个咖啡也会出神。
他其实没有很想喝第二杯,但傅阮拿他的杯子时,他并没有想制止的冲动。他内心深处反而有些留恋,有些向往能有一个人为他做些什么事,哪怕只是倒一杯咖啡。
那种感觉像是什么呢——是了,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盼望着有人能给他一根棒棒糖,哄着他,“你很快就会有家了,我们都可以成为你的家。”
他每天都在盼,但始终没有人这么告诉他。
父母离异给他造成的伤痛是不可避免的。他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父亲是位医生,每天早出晚归。他不能不懂事,从那时起,他开始独自练就所有生活技能,他得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因为没有人有时间有精力来爱他,而他也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凡事,他都只能独自撑着。
从他能识字起,他便受了他母亲的影响对书无法自拔。父母离异后,他每天都窝在出租屋里看书,也把书带到了学校,连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放过,即使被同学们骂成是书呆子也甘之如饴。后来,家里的书没办法满足他了,他便每天到附近的书店去。
高中的某一天,父亲问他:“如果爸爸认识了一个阿姨,爸爸很爱她,她也很爱爸爸,你会怎么做?”
江云寒双手靠背,淡然地说:“那你们就结婚吧!”
就这样,父亲再婚了,娶了一个对书不屑一顾的女人。
新婚之际,父亲朝江云寒晒了晒钻戒:“不祝我们幸福吗?”
他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吐出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那晚,他崩溃地大哭了一场。那是他自打父母离异后,唯一痛哭的一次,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家了。不过也对,他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家了……他甚至都不清楚,家是什么。
新阿姨进门后整天游手好闲,对她来说最大的快乐有其二。一是凭借还算不错的美貌以及拿手的厨艺享受着丈夫的独宠;二便是挤兑江云寒。
这种挤兑在她生了儿子后更甚了。
有一次一边削着指甲一边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弟弟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而你名字却是其他亲戚取的吗?”
言外之意,你父亲只爱你弟不爱你,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父亲在新阿姨的挑拨下,也变得愈发不喜江云寒。他不止一次听到父亲偷偷哄着新阿姨:“好好好,我赶明儿让他搬出去住,不让那个废物来破坏咱一家三口的平衡。”
废物,破坏一家三口的平衡。
他无法想象,这些词就这样冰冷的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
阿姨再怎么挤兑他对他来说都不要紧,但这些话是他亲耳听到,是他父亲说的。
他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搬到了外面住。
他独自拎着行李箱走在无人的大街上,望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心里诸多感慨。
没想到,某天也要开始在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里流浪了……
没想到,这座城市竟然哪里也容不下他……
没想到,他是这么格格不入……
没想到,他是最多余的那个……
他,好渴望能有个家……
那么从此以后,四海为家处处家,他,就是他自己的家!
他安稳下来后,找了一份书店的工作糊口,一干就是两三年。他凭借对书籍、文字的敏感与热爱,一直干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傅阮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后,朝江云寒打了一个响指。
江云寒缓过神来,看着桌上倒好的咖啡,嘴角对着傅阮抿了一道微微的弧度:“谢谢。”
谢谢你方才的动作让我感受到了些许家的温度。
“我,”傅阮挠了挠头,“我刚才走得太急,就顺手也把你的杯子拿上了,也没多想,你……不会介意吧?”
江云寒看着傅阮的表情,摇了摇头,低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反倒让傅阮完全放松下来,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哇——!”
“你笑了!”
“你以后也多笑笑嘛,你笑起来的样子蛮好看的,别整天摆着一副臭脸。”
傅阮的话字字敲打在江云寒的心房上,令他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即便由于工作是服务性质的原因,他也是职业性假笑,从未渗透进内心。
不过,傅阮刚才慌乱的样子确实挺可爱的。
“我现在倒是觉得,你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听着这话,江云寒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你很讨厌我?”
“唔,以前是有点,”傅阮摸了摸鼻子,又掏出了手机指着那封邮件,“谁叫你那天把我轰出书店,还因为这个让人发了封邮件给我把我拐到这家书店来工作?”
江云寒沉默了片刻,继而开口:“不是我。”
“我把你赶出去,一来你确实在扰乱秩序;二来是因为他们在盯着。但是邮件的事,我不知道。”
“他们?”
“上面的管理层,他们无处不在。”
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也会经常制定一些特别变态的规则。
对管理层来说,规则是王,并且毫无人性。
这些话,江云寒都没有对傅阮说出口。有些事情,他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也是收到邮件,上面说傅阮破坏了规则,会过来上班。但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傅阮就是你。”
“凭什么呀,”傅阮不服气地嚷道,“凭什么违反了规则就要被拉来打工?我们店里有很多我这种人吗?”
“不全是,但也算还是比较多。在店里打工的要么是真心热爱图书的;要么就是违反了规则被强行拉过来的。”
“可是,为什么——”
“他们钻了《劳动法》的空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多人劳动力。”
“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违反了规则呢?”
“我说过,他们无处不在。他们有个专门看监控的部门,顾客里也经常会有他们的眼线出没,专门负责寻找破坏纪律的人来充当劳动力,对于破坏纪律的人来说,这是在—— ”
“变相服刑。”傅阮点了点头,接话道,“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邮箱的呢?”
“大数据。”
“这么变态的书店,你为什么不离开?”傅阮追问不舍。
他像个好奇宝宝,有太多问题都想借机问个清楚。
江云寒:“……”
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么多年来,书店就是他的家。离开了书店,他该何去何从?
他该干什么,哪里又能容得下他?
见江云寒逐渐发白的脸色,傅阮心头猛地一颤——
糟糕,他是不是问错话了?
该怎么把话圆回来,或者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
就在他冥思苦想时,江云寒终于答话了:“因为我,不能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上班了。”
江云寒将手塞进裤袋,起身大步朝门口方向迈去。
傅阮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想从背后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