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若风过境

53、凭他是谁，没在怕的 留在这只会

　　钟意不负所托，把江云起带到勐腊交给了顾云缺。板凳没坐热就马不停蹄的跑去找池月，但是学校放暑假，半个人都没有。在学生打暑假工的地方多方打听才知道，池月去普吉岛度假去了。
　　江云起不仅腿上有枪伤，身上还有毒瘾，在顾云缺眼里，她就是个吸毒的丑瘸子，所以很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林风眠。
　　但是看到她手上戴的戒指，就明白两人的关系了。顾云缺心酸之余痛下狠手，给江云起送来半斤□□，心想啊，最好吸死她。
　　可是还没等她吸死，林风眠就来了，来了也不停留，趁夜就要走。
　　顾云缺急了，颇有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不管不顾拦住他：“敢走？！”
　　林风眠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在这安身立命比较容易，但掸邦的人很可能会找过来。两相权衡之下，拒绝了他的好意：“顾兄，别闹了，我得罪了人，留在这只会连累你。”
　　顾云缺混不吝：“凭他是谁，我顾云缺没在怕的！”
　　然而林风眠心意已决，到底没留住。他还把那半斤□□送了回去，只留了少量，简单准备了点吃食，便带着江云起要走。
　　钟意觉得奇怪的很，于是就问他：“你去哪？”
　　林风眠头也没回：“泰国。”
　　钟意刚好要去找池月，忙不迭追上去：“那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顾云缺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耍小孩子脾气：“我也要去！”
　　林风眠已经焦头烂额，实在没工夫哄他，点完他穴，转而扭头对保镖说：“带你家少爷回去。”
　　顾云缺被保镖搬上车，气恼的嘟囔了句：“什么嘛！”
　　到了泰国，就分道扬镳了，钟意要去的是普吉岛，而林风眠要去的是清迈的一家私人疗养院，他要给江云起戒毒。
　　可惜后来才发现，疗养院提供的戒毒方式并不符合他心中所想。那里主张两种药物戒毒：一种是□□，□□，只是代替□□，但同样会上瘾而且对肝肾伤害非常大。另一种是扛精神药物，长期使用，会伤及大脑。
　　江云起经不起这么折腾，林风眠只好带她离开疗养院，租了个江边别墅住了进去。
　　林风眠不知道从哪请来的江湖郎中，开了个中药方子。中药戒毒比较缓慢，类似于调理，而非针对急症，绝大多数人等不到它起效就已经放弃，所以还没有成功的案例。
　　江云起对戒毒并不乐观，她只是想回应林风眠的坚持。她现在的毒瘾周期，已经比在山寨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即使她一再克制，都无可奈何。
　　林风眠一天当中多半时候都在熬药，一丝不苟的坐在庭院里往砂锅炉子下加柴，熬好了就倒进碗里晾凉了端给江云起喝。
　　江云起看着黑漆漆中药，咬牙忍着喝了下去，很苦，苦的舌头都发涩，正如她看不到希望的人生。一碗药喝下去，两人都知道不会有什么作用。
　　自从喝药以后，她就嗜睡，而且起来后脾气非常大。戒毒的第一天她就百爪挠心般的难受，后来她明白了，她根本忍不住，无论怎样维持自己的意志，最终也仍然屈服。
　　现在，这个感觉又来了。江云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心只想念□□带来的愉悦，那是任何人或者事物都无法替代的。林风眠的坚持，她全部抛诸脑后，至于那些吃药可以戒毒的话，她现在会信就奇了，如果能再来一针，她死也甘愿。
　　江云起倏地坐起来，一瘸一拐地要往外走。
　　林风眠正坐在窗边假寐，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喊了一声“云起”。
　　她没有回应。
　　林风眠只好起身挡在她前面：“你去哪？”
　　江云起横眉怒目：“滚开！”
　　林风眠没有动，她就开始破口大骂，她的身体忽冷忽热，骂着骂着就禁不住抽搐起来。理智早没有了，只想把面前的人杀掉。
　　看着她狰狞的样子，林风眠面上不显异色，心里却无比怀念之前的她，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只能劝一句：“云起，再忍一忍吧！再忍忍！”
　　她却什么也听不到，一心要往外跑，可是腿上的枪伤还没好利索，一激动就跌倒了，额头撞到桌角上，流了满脸的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废了好大劲才站起来，只觉得身体处于一种虚浮的状态，体内有各式各样的痛楚，皮肤表面，骨髓深处，或轻或重都泛着疼，而且她开始心悸。
　　林风眠上前去扶她，她抬手就打，不让他靠近，已经接近疯魔。她如果理智，就不会跟他打，正常情况下她与林风眠的武力值都差了十条街，更别提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但江云起现在满脑子都是□□，还是强撑着溃败的身体冲了过去。
　　林风眠不忍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就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买。”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这一句话江云起就不闹了，她虽然不太清醒，但还是听懂了。
　　别墅里没有任何注射工具，从顾云缺那带来的少量□□早已经用完了，现在即便非常急需，也没有别的渠道。
　　在疗养院的时候曾经听医生说过，虽然□□的吸食量需要随着人体的耐受性而增加，但也有个半衰期，只要不持续补给，就会在体内慢慢消失，只是会产生剧烈的戒断反应。
　　林风眠内心非常纠结，最后只得一记手刀，把她打晕了。他抱起她往床边走，发觉她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怕她着凉，只好帮她脱了衣服洗澡。
　　林风眠头一次干这种活，很困难，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尽力不往她身上看。洗完澡以后实在没精力再帮她穿衣服了，只好用浴巾裹了塞进被子里。
　　江云起第二天早上才醒，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裸着，穿衣服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刚醒过来那种感觉又来了，她清醒的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十天半个月，不知道会堕入怎样的地狱。越是恐惧，越是焦躁，她咬住自己的手臂，血腥的味道和疼痛让她稍微得到了一丝轻松。
　　林风眠听见动静跑到房间就看见这种情况，只好强行扣住她的下巴，让她松开嘴。然后继续回到厨房做饭，他一走她就又咬住了。
　　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点她的穴，江云起躺在床上不能动，难受得想死。眼前一会儿白茫茫一片，突然又漫天血红，红色过后，是漆黑的世界，让她以为已经走到了阎王地府。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前，前方有一大片的浓雾，或许浓雾后面就是奈何桥，据说善者才能顺利渡桥，作恶多端的人则会被血河池吞没。
　　她自认不是大奸大恶，就是染了毒。人死以后，身体随之消失，那样就没有毒瘾了，她因为这一想法而有些窃喜，不由自主脚步就快了。
　　正要穿过浓雾，空中传来呼唤，声音有些低，她没有听清，望了望天空，黑沉沉一片，于是她继续迈向浓雾。这下，那呼唤又响起，较之前大声，然后一句接着一句她的脚步缓下来，再抬头望天时，却见云层一角有光透进来，那声“云起”似乎就是那里传过来的。
　　她一会儿看看前方，一会儿望望天空。她想起了，还有个人在固执的守着她。如果她死了，依他的性格，会不会自责，那样能让他惦记一段时间也不错。
　　穿过那片浓雾，她的眼前现出一座桥，只要踏上去，就可以遗忘从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如果回头的话，每天仍然是循环的毒瘾，聪明的人就该果断地选择新生。
　　可是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停下了脚步。
　　江云起睁开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林风眠。
　　他的眼里闪过惊喜，平时漠然的脸，因而有了些人情味“云起。”
　　“我没死。”她的这三个字低不可闻。
　　林风眠听见了他的话，低头挨近她，“云起。”
　　江云起白他一眼。
　　就是这个声音，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回来，也罢，人活一遭不容易，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医生：“心率正常，呼吸缓和。”
　　林风眠没空搭理医生，就只一个劲盯着江云起。
　　江云起不禁语气就凶了，“你干嘛？”
　　“醒了。”他很担心他就那样睡着，再也不睁眼。
　　她撑着坐起来“废话。”
　　林风眠赶紧去扶她，动作轻手轻脚，生怕自己太大力伤到她。
　　江云起看清楚这里是医院，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她自知戒毒希望渺茫，所以谈不上悲观还是乐观。但是她现在心情确实是轻松的。
　　这种被珍惜的感觉真好。
　　江云起一能站起来就要出院，林风眠拗不过她，就带她回家。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雨，今儿个太阳出来，十分灿烂。住附近的不少人在江边晨运，道上并不冷清。
　　林风眠一路走来，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健健。
　　江云起则时不时爆一句，“这路谁设计的？坡度那么大，真累。”
　　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我背你。”
　　她恨恨瞪他：“不需要！”
　　别墅的后面，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条小溪，林风眠轻轻一跃，落在溪边，果然，溪水沁凉清透，不少鱼儿在其中嬉戏。
　　林风眠望着那群鱼儿，笑得开怀：“我去抓几条鱼上来，给你烤着吃。”
　　他拾了块石头，朝着一条鱼掷去，一击直中。那鱼挣扎在溪石间，激起小小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