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吴若离

1、第 1 章

　　齐瑊玏放下手机，脸上笑还没收。
　　对面工位的刘美乐站起来，扒着隔断说：“又是那位呀，可真上心。”她说完这句，抓紧时间做起减肥操。
　　这季度业绩火爆，她们忙得头都要炸，约会很受限制。唯一不被占用的，是中午的休息时间。齐瑊玏这个男朋友，每天准时准点打电话过来报到。
　　齐瑊玏没时间约会，对方一点不介意。不单是电话里嘘寒问暖，齐瑊玏不肯收贵重的礼物，人家就花心思送花送美食，不痴缠不油腻，暖心暖意的，对齐瑊玏好得没边。
　　刘美乐虽然没有亲见这位二十四孝男友，但看过齐瑊玏手机里的真人照片，长得是一表人才。这还是非美颜滤镜拍图，颜值真实可靠。刘美乐真心羡慕，也为齐瑊玏高兴。她俩同“le”不同命，没毕业的时候，也有大把的人追求齐瑊玏，不过她一直以学业为重为理由，全拒了。人称冰山小仙女，也就是碰上冯嘉宇这样完美的好男人，才能让她动凡心。
　　齐瑊玏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放下餐盒拿起手机，点开信息，脸上又漾起笑，埋头回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她，说：“你介绍的那个代购，真的不错，价格好，东西也好，都是正品。”
　　“是啊，小棕瓶我以前在日代那买，要880，在她这，只要730。TF她这才200多，热门色号她那都有。”
　　“不对啊，小棕瓶我也买了，100ML的，她才收我400。Coco flash才160一支，真的超级便宜。”
　　这个价，只有假货才做得到吧！
　　刘美乐不做操了，快步蹿到她这边来，焦急地问：“不可能吧，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历史最低价，都得600多。卖400多，她怕是疯了！不对啊，她没在群里喊过半句这个价！”
　　她不爱香奶奶，所以口红多少钱一支不清楚，但小棕瓶她一直在用，一直有关注价格的。
　　齐瑊玏点开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翻给她看，说：“喏，你看，我先买的口红，看货好又要了小棕瓶，前几天才收到货。她人特别好，我问她多少钱，她坚持要货到了才收钱。东西是真的，我前天就开封用了，质地和肤感都跟我在专柜买的一样。你不是也说这个色号很好看吗。”
　　她撅起嘴巴让刘美乐看唇妆。
　　刘美乐摇头，说：“你这不是我那代购啊，啊哟，我才想起来，你那天让我给你推，我说等一下，后来就忘了。我没推她给你，也没推你给她。不对呀，怎么这么便宜呢？要不是你说用了是真货，我还真不敢信，会不会是临期货？”
　　这个价让人心动，但刘美乐即使没做过代购，也托弟弟在日上买过的，免税店都不可能有这个价。
　　“不是，我看了日期，很新的货，包装都完好。”
　　齐瑊玏在专柜买的是50ML装，比代购那100ML的还贵一截。两人都用雅顿的粉胶，某天偶然说起，她才发现自己买的粉胶价格刚好是刘美乐的两倍。所以她才让刘美乐推荐个代购。可现在一听，帮自己买东西的这个人，居然不是刘美乐推的。
　　她点开这位的朋友圈往下刷，果然不像个代购。一条广告都没有，都是些阳光积极的内容：烘焙、风景、运动、绘画、工作。
　　这人的职业应该是医生，转发了医院的很多相关活动。因为这人没在朋友圈里发过照片，齐瑊玏不确定她是不是认识的旧亲友，只凭直觉，认为是她不是他。
　　如果是我弄错了人，她为什么要给我寄东西呢？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
　　刘美乐凑过来跟着刷了一遍，她摇着头说：“这内容，看着特别像那杀zhu盘骗子。”朋友圈都是光鲜亮丽的高大上生活，特别符合那些想嫁高富帅的挑剔型剩女的幻想。
　　可是聊天记录她刚才看了，跟交心没毛线关系。简简单单的几次对话，都是齐瑊玏主动说话，对方回复“好的”“嗯”，对话全是围绕买化妆品的。何况这人不仅没骗钱，还贴钱了呢！
　　难道是新型骗局？
　　刘美乐和齐瑊玏对视一眼，都燃起了警惕心。
　　刘美乐想了想，说：“总之你小心些。”
　　齐瑊玏看看手机界面，还有些时间，她不喜欢留问题到以后，点开这个“观心”，打了几句话发过去。
　　刘美乐退开，回到自己工位，开机同时，时不时伸长脖子看一眼对面的齐瑊玏，发现她脸色大变，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刘美乐跟着站起来，关切地问：“怎么啦，真是骗子啊？”
　　齐瑊玏站定，转身又坐了回来，垂眸回答她：“没事。”
　　她这脸色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刘美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再问两句，主管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甩文件了。
　　等刘美乐听完任务交代，再去看齐瑊玏，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家都安静坐好开工，刘美乐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专心工作。

　　这天晚上，加班到八点多才能走，刘美乐捶了捶有些钝钝的腿，抬头准备喊齐瑊玏一起走。她听到齐瑊玏抓着手机回复电话那头：“周日公司加班，去不了。”
　　不对呀，齐瑊玏和她是同学加好友，她了解她，齐瑊玏不喜欢撒谎的。
　　齐瑊玏抓着电话在耳边，朝她轻轻摇头。
　　刘美乐懂了，忍着说话的冲动，安静等她。

　　优质男朋友依然每天准点来电，刘美乐注意到齐瑊玏的情绪已经不一样，从前的欢欣雀跃，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平静。
　　“感情不都是这样吗？激情总要慢慢退化成平淡的。”齐瑊玏这样解释。
　　齐瑊玏的感情转了型，对方显然没有，小礼物继续送，人也来了。
　　刘美乐和齐瑊玏一起下班，在公司人行出口那见到了这位，忍不住在心里惊呼：这人可真不上相，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三分。长相白净清爽，比实际年龄要显年轻，一双眼脉脉含情，妈呀，看着真偶像剧。
　　原本刘美乐觉得34岁略有些瑕疵，现在是一点都不这样想了。
　　不过，相对于冯嘉宇的欢喜，齐瑊玏显得有些走神。
　　大概是我在，让她尴尬。刘美乐主动告辞。

　　齐瑊玏约会结束得比她想象得要早。
　　刘美乐调侃：“我还以为今晚要‘独守空房’了呢。”
　　齐瑊玏勉强笑笑，说：“最近太累了。”
　　刘美乐家里条件好，读书时期就为她买了两室一厅，毕业后租了一半给齐瑊玏，两人并不同睡。
　　夜里，齐瑊玏却抱着枕头来问她：“我能过来跟你挤一挤吗？喝水不小心打湿了床，不想重新铺了。”
　　刘美乐拍拍床那一侧，笑嘻嘻地说：“欢迎美女入驻。”
　　齐瑊玏躺上来，叹了口气，问她：“要是有个人欺骗了你，我是说，性质很恶劣的那种，没办法原谅，想报复怎么办？”
　　“当然是……干她呀！我跟你说，千万别学那些白莲花圣母。我反正从小就这样，谁惹我，我就弄她，痛痛快快解了恨，从此恩怨烟消云散。”
　　齐瑊玏沉默。
　　刘美乐侧身看着她，带着些关心问：“你怎么了？最近怪怪的，谁骗你了，是那个代购吗？”
　　齐瑊玏沉默了一会，才回过神摇头，说：“不是，她没骗我。”
　　刘美乐想问那是谁呀，最后又改口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读书时代，齐瑊玏曾经给过她很多帮助，她一直记着呢。
　　“嗯，美乐，谢谢你。”
　　刘美乐准备入睡的时候，听见齐瑊玏呢喃：“给过机会了啊！”

　　忙过那一阵，公司业务进入淡季，先前占用的休假，慢慢补上。
　　齐瑊玏开始主动打电话给那位，微信信息也发得频繁。
　　有时会起身避开，有时就当着她的面说。
　　刘美乐有些尴尬，她就尽量减少在厅里待的时间。
　　休息时间变多，齐瑊玏睡眠却变差了，睡不着就会来她这蹭一晚。
　　刘美乐做好了她要搬走的准备，齐瑊玏却很干脆地把下一季度的房租转给了她。
　　不对劲，只是齐瑊玏什么都不说，她不好多问。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年时间，年会那天，平常滴酒不沾的齐瑊玏主动喝了三杯，虽然喝的是香槟，但人已经醉醺醺。
　　刘美乐放弃等最后的抽奖，提前带她离开。
　　齐瑊玏冲了澡以后，人略清醒了些，坐在地上痛哭一场过后，拉着身后刘美乐的手，不停喊“谢谢”。
　　刘美乐帮她吹干了头发，说：“要是方便，有任何不痛快的事，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齐瑊玏转头，趴在她膝盖上，闷闷地说：“你要是男的就好了，我嫁给你。”
　　刘美乐哈哈乐，说：“你忘了吗？我妈生的是龙凤胎，还真有一个男版的我。”
　　齐瑊玏跟着笑起来，笑过之后，她深深叹了口气，把最近的事徐徐道出。

　　“记得那个400卖我小棕瓶的人吗？她不是代购，是冯嘉宇的妻子，儿保科医生。她们是高中同学，彼此的初恋，相恋十几年。关心，也就是她妻子，倾尽全家之力助他来这里创业。冯嘉宇却告诉我，他单身，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动心。他说得那么真，我就信了，还以为是老天爷怜悯，给我一个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呵，想得太美了啊！关心发现他变了心思后，没吵没闹，加我微信也只是想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人。被我误会成代购后，她去商场买了东西，再随口喊个低价寄给我。她说，她侧面了解了一下我，觉得我不是故意去破坏她婚姻，是能给冯嘉宇带来幸福的人，所以她选择了沉默。你说说看，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冯嘉宇要那样对她？我是喜欢过他，但我喜欢的是他编造出来的那个好男人，我更恨他，凭什么把我当成利刃，去刺伤一个那样好的女人！”
　　刘美乐帮她挽了一下滑落的头发，安慰道：“这男人确实渣，咱们找个机会干他去。痛快分手吧，不用留着过年。”
　　齐瑊玏吸吸鼻子，嗤嗤笑起来，说：“我差点就跟他同居去了，还好那段时间公司业绩高涨。”
　　难怪她喝醉了一直念念叨叨：“感谢公司加班多。加班好啊！”
　　坐在旁边的主管听了，那是又尴尬又骄傲。

　　刘美乐想劝慰几句你别难过了，可人家一直在笑，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齐瑊玏抽了张纸，捏住鼻子摇了摇，接着说：“我和关心见了个面，向她道了歉。就算我不知情，伤害到她是事实。她是真的好脾气，说不怪我，还说她会他和平分手。我说凭什么呀！你知道那王八蛋有多渣吗？关心说，在我之前，他和他公司一员工也搞过一段，只是那时候刚好公司运营上出了点岔子，那位就跑了。所以，我劝关心跟我联手，我哄着冯嘉宇把财产都让给关心，净身出户。哈哈，我骗他，说我是渔场老板的女儿，借用了一下你说的那朋友身份。反正吹牛又不犯法。冯嘉宇就只当他能利用我重新翻身，甚至过得更好。”
　　刘美乐：那是我“无中生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专心听齐瑊玏继续说。
　　“一切都按我们计划进行，4号他们办完了离婚和财产公证那些，5号我跟冯嘉宇电话里提分手，拉黑他。他来公司堵我，我不见。然后呢，昨天关心告诉我，她决定原谅他，重新开始。美乐，你说我这人是不是个笑话？”
　　昨天是9号，才几天的时间而已。
　　那个关心这样的菩萨心肠，应该改名叫观音才合适。刘美乐无法理解这种人的心境，但人生百态，谁也不能替别人的人生做主。
　　“随她去吧。”
　　齐瑊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头去看她，有些释然地说：“是啊，只能随她去。她说不好意思来见我，还小心翼翼地解释：他们毕竟有十几年的感情，割舍不下，因为刚离婚不久，没有向双方亲友公开过，正好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她问我要银行卡号，想给我补偿，我真是……”
　　她笑了一声，接着说：“她说，既然他收了心，那她准备想办法调过来，或者辞职，不再异地分开，备孕要个孩子。”
　　她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赞同又怎样？关心比她大了8岁，是个成熟独立的女人，尽管两人有过一段不太正常的牵扯，她都没有正经立场可以为她操心。
　　动了真感情，总是女人赔不起青春。

　　刘美乐听出她话里的担忧，随口道：“管她呢。”
　　齐瑊玏眉头紧蹙，刘美乐转移话题，问她：“跟我回去过年，好吗？”
　　她家在城郊，齐瑊玏老家在一千公里以外，且父母在她高中前已经相继去世，房子卖了作为她读书成长费用，所以，齐瑊玏是没有家的。她往年都是去姑姑家过春节，年初姑姑去世，姑父已经找了新伴，她再去就有些尴尬。
　　这也是齐瑊玏答应和冯嘉宇交往的其中一个原因——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果没有冯嘉宇、关心这一事，齐瑊玏会放不开，是不会答应去别人家过年的。
　　她想过单独留在租屋过年，可是现在的她，好像特别脆弱，特别需要抱住一根浮木，漂过这一段洪流。
　　所以，她说：“好。”

　　隔年，齐瑊玏嫁刘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