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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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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泼跳脱的几人一走,路灯下这片马路恢复安静。
灯光把人的影子拉长,视觉上他们两人像是贴得很近很近。
顾北星看着地上的影子笑了笑,路边刚好来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师傅得知要去河宴家便猜到他们不是黎港本地人,热情地聊开了。
“哎哟,晚上黑麻麻的啥都看不清楚,为什么不白天再去呐?”
在他的认知里,河宴家一半的饭钱都是给景付费,晚上去看不到海景亏了,遂善意提醒。
陈清随温声解释:“我们刚参加完活动,跟朋友们一起聚餐的。”
女生的声音清灵柔和,在小小的车内空间里回响,便显得格外好听。
司机师傅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两人。
男生戴着鸭舌帽,轮廓锋利好看,只露着半张脸也足以看出小伙子长得帅气。
女生卷发披散,温柔美丽,是他这半辈子拉过的最好看的女乘客。
刚才上车的时候没细看,现下看这对小情侣相貌出众,足足跟海报上走下来的模特似的。
司机师傅咂咂嘴,感叹:“两位真是厚般配嘎,寻得着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小妹你有福气噢!”
他说话带很重的黎港口音,但几个关键词顾北星和陈清随倒是都听懂了。
陈清随想解释什么,想到越描越黑,干脆没说话。
终于碰到个这么有眼光的人,顾北星笑得灿烂:
“谢谢师傅,不过遇到她是我的福气才是。”
这话暧昧,听得陈清随心头一颤,人家司机师傅不知情随便说说,他瞎凑什么热闹。
刚好顾北星偏头过来,陈清随瞪了他一眼。
眼含嗔怪,剪水双眸映着一盏盏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像是老式电影放映机明明灭灭,播放着黑白的浪漫爱情片。
司机人热情如火,车也开得急躁,猛一个右拐弯,坐在后排右座的陈清随被甩得撞进顾北星的怀里。
“哎哟哎哟抱歉,对不起啊。”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歉解释说:“差点开过头,前面单行道,调头还得多花十多分钟,我们走隧道比较近。”
没人回应他,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一眼明显比刚才更亲密拥在一起的小情侣,识趣地没再说话。
计程车驶入隧道,隧道两侧涂有反光漆没安装路灯,光线昏暗。
车里暗得只能勉强视物,陈清随半撑直起的身子僵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手臂一软,又重新跌回顾北星的怀抱。
潮湿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车窗涌进来,搅散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
他的怀抱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干燥而温暖,她听见一下下有力的心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北星的心跳好像也有点快,和她的一样。
喜欢他吗?
陈清随不知道,但是害怕时有人守护的感觉,真的很安心。
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默默无声地安慰。
直到车子驶出隧道,路灯复又亮堂,陈清随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才恢复正常,有力气坐直。
顾北星垂眸,掩不住眼底的心疼,却什么都没问。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嗓音醇厚似浓酒:“清随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真好。”
陈清随知道他察觉到她的异样,这般打趣,只是为了化解她的尴尬。
陈清随笑笑,复又靠进他的怀里。
就在刚才的黑暗中,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对顾北星有好感,比如跟他相处觉得心安。
她一直有点害怕,可就像嘉嘉说的,先别急着沮丧,为什么不能再多尝试一次呢。
而现在,陈清随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顾北星狂喜,心被填得满当。
他轻轻拥着她,右手忍不住轻柔地摩挲她的长发。
陈清随的卷发是天生的,从来没烫染过,一头及腰的长卷发柔顺黑亮,发质好得和最顶级的丝绸触感一样。
表露心意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想想又咽了回去。
越是在乎越是害怕失去,顾北星决定再等等,等到清随的心足够接纳他,也有时间让他好好准备。
毕竟在破旧的小计程车里被表白,也太委屈清随了。
二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司机把车停在河宴家门口。
这片海滩就这一栋五层透明玻璃的建筑,占地面积不小,顶楼还有一个大大的观景露台。
已是晚上十一点多,河宴家门口依然宾客如云,楼上临窗的座位坐满了人,生意很好。
倪嘉实定了三层的一个小包间,服务员领着顾北星和陈清随上楼。
临进电梯的时候大门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清随随意的一瞥刚好看见,不免愣住。
始终只能看见男人侧半边身影,电梯门缓缓合上,那道身影消失在隔板之后。
顾北星怕她还有别的不舒服,低问:“怎么了?”
肯定只是长得相似的人而已,他现在应该还在奥地利,怎么可能出现在黎港。
陈清随敛起心中一闪而逝的厌恶,摇摇头说:“没事。”
包间里,倪嘉实等人聊得热火朝天,陈清随和顾北星一到,气氛更是热烈。
麻辣和清汤鸳鸯大锅底煮沸,屋里飘散着花椒麻椒等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食物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清随不吃辣,顾北星便陪着她坐在清汤锅的这一边。
“我在台下一直‘盯视’他们呢!最后清随SOLO赢了都那瞬间,山河的脸色大概和这个一样难看。”
阿瞧瞧说到激动处嗓子都有些破音,她指了指筷子中间夹着的一块牛肉。
牛肉片因沉在锅底煮得太久,肉质老硬,颜色是难看的黑红。
“狗看了都摇头。”
橙子一脸嫌弃地说,众人哄笑出声。
“一局痛快拿下山河北风吹他们,这事我能吹一辈子!哼,看谁还敢小看女玩家!”
胖胖桃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朝陈清随高举杯:
“谢谢野王姐姐带飞,咱几个才能扬眉吐气,敬清随!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一口干了酒,受胖胖桃的情绪感染,几个姑娘眼圈都有点红。
玩游戏这么多年,谁没受过某些男玩家的气,酒意释放心中积压的委屈,几人边喝边哭边骂。
“行了,我看今晚到这差不多了。”
司宇博把倪嘉实手中的酒杯截下来,扫视一眼喝得醉眼朦胧的胖胖桃等人说。
吃吃喝喝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已过凌晨一点,来河宴家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倪嘉实和陈清随扶着走路都不稳的阿瞧瞧和橙子,把同样醉醺醺的胖胖桃送上了计程车。
倪嘉实嘱咐尾浮:“把她们仨送回酒店就拜托你了。”
尾浮点点头,走到陈清随面前:
“明天我就回澳洲了,这次盛典再见真是意外之喜。”
话说完,尾浮轻轻拥抱陈清随,眸光带着某种挑衅地横了她身后的顾北星一眼。
他一整晚都在观察顾北星,这男人对清随很好,只是还不够。
“清随姐,你记不记得以前小时候我说长大了想娶你的。”
尾浮松开她,咧开嘴笑笑,颊边两只大大的酒窝盛满了少年的阳光:
“毕业后我会回璟城,到时候如果你还单身,请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尾浮盯着顾北星,期待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慌乱,可顾北星好整以暇双手抱胸,表情丝毫不急躁。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作为情敌还嫩了点,顾北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淡声道:“想屁吃。”
陈清随背对他没听清说的什么,回头望,顾北星作无辜状。
陈清随初听到尾浮的话愕然,随即噗嗤一笑。
小时候确实说过长大了要娶陈清随这种话,老教授听见了,总是笑着打趣他:
”清随喜欢小提琴拉得好的男孩子,你要是从现在开始每天练十小时,练个七八年勉强赶得上人家。”
周以询一听顿时蔫了,让他每天练十小时琴,那还不如要他的命呢,后来再没提过这事。
陈清随学着老教授的语气:
“行,你从现在开始每天练十小时,三年后回来我先考察考察。”
周以询的笑意僵住,摆手告饶:“挺晚了,我送胖桃她们回酒店。”
说着拉开车门上了前座,三个女孩神色迷离地靠在后排。
临窗的胖胖桃还稍微清醒点,知道要走了隔着车窗跟陈清随几人打招呼。
陈清随把她伸出车窗的手放回去,对周以询道:
“好好照顾自己,下次回国见。”
周以询咧嘴:“好,就这么说定了噢。还有,你的演奏会记得邀请我,最好开到澳洲来。”
陈清随笑了笑没应声。
计程车开出去,她站在风里远远看着,风扬起丝缕头发遮住脸,也遮住平静表情下放空的沉寂。
周以询像一个触发按钮,让陈清随想起那段拼命练琴的高中时光。
有一次陈清随和倪嘉实宋昀庭约好周末中午一起吃饭,宋昀庭刚好在附近便过来等她下课。
那时宋昀庭连摘几个国内大比赛的金奖小有名气,老教授认出来,多留他和陈清随喝茶聊天。
老教授是个人精,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学生喜欢人家,知道两人还有饭局没多打扰,笑眯眯地让两人走了。
后来时不时提起宋昀庭,老教授就一脸慈祥地鼓励陈清随,每次都说得她满脸通红。
黎港地处热带,十一月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湿润润的,吹得人骨头都酥了。
那股酥麻传递到心脏,陈清随觉得有些微涩。
她一度以为把暗恋宋昀庭这件事藏得很好,现在回想起来,少女的心思破绽百出。
老教授只看两眼便察觉了,聪慧如宋昀庭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一直装聋作哑选择性忽视罢了。
她却为赶上他的步伐追去MORIS,本来只想着遥望他也好,到奥地利得知他早和前女友分手,她冲动之下表了白。
宋昀庭很意外,惊讶地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陈清随又沮丧又后悔,早知道就该忍住不说出来,现在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隔了几天宋昀庭过来找她,说是答应和她试试,陈清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十年的暗恋有了结果,她连夜打国际长途给倪嘉实报喜,连续一个月兴奋睡不着觉。
现在想想她就像小丑,在宋昀庭眼里她从来都是备胎,或者说是枯燥练琴生活外的调剂,只有她傻傻当真。
“想什么呢?”
顾北星见她望着计程车离开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轻声询问。
陈清随回神,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笑道:“没事。”
司宇博和倪嘉实走出一段距离,倪嘉实喝得有些醉,回头见他们两人还在原地,小跑过来挽着陈清随的胳膊嚷嚷:
“哎呀清随好磨蹭,是不是走不动了,来扶着我,我带你!”
醉归醉,倪嘉实没忘心心念念的星空沙滩散步之旅。
他们刚到河宴家时天气晴朗,吃一会饭到这会海上起了雾,云把星月遮得严实。
海边没路灯,沙滩边更是黑乎乎的,只听见潮起潮落的浪声。
危险倒不会有什么大危险,除了黑。
顾北星望了一眼海边,想起过隧道时陈清随的反应,皱了皱眉。
把陈清随的胳膊从倪嘉实手里抽出来,给司宇博使了个眼色,说:“海边风大我头晕,清随陪我在栈道上走走,你俩去海边吧。”
倪嘉实蒙住,呆愣愣的:“啊?是吗?那好吧……”
他们站在河宴家出来的观景平台,楼梯往下右边是木头栈道入口,再往下通往海滩边。
说话间下边走上来一对男女。
男的身量比起站在台阶口的顾北星矮了半个头,卡其色风衣被海风吹得翻飞。
女生他们都认识,顾恬。
顾恬看到脸黑如锅底的顾北星,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呃……哥,你怎么这里?”
顾北星眉毛皱得死紧:“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下午苏宸在群里问顾恬回不回家吃饭,顾恬回说晚上跟同学去看演出,看完回学校,这周末就不回家了。
哪里有什么演出,这是撒谎背着家里人来黎港跟男人约会。
“小小年纪,翅膀硬了是吧?”
顾北星拽过顾恬,冷冷打量那个男人。
高挺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书卷气很浓。
模样周正是周正,就是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看着让人不爽。
宋昀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锋利直视顾北星身后陈清随。
陈清随面无表情地扭开头,看着黑逡逡的大海,并不搭理。
原来刚才在一楼看到的就是宋昀庭,她没有看错人。
陈清随自嘲地笑笑,也是,她怎么会认错他的身影呢,毕竟是追逐了十多年的人。
这点互动落在顾北星眼里,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他怎么感觉清随好像认识他?
见男人还直勾勾地盯着清随顾北星更是火大,颊边青筋咬得鼓起,拳头攥紧。
顾恬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挽住顾北星的胳膊,生怕他真动手求饶:
“我错了哥,走吧,我回去跟你解释。”
在场的不止他们兄妹和宋昀庭,还有清随姐和博哥他们,家丑不可外扬,顾恬觉得有点丢脸,忙把顾北星往一边拉。
她偷偷扭头冲宋昀庭吐了吐舌头,抱歉道:“昀庭哥,我先走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声音娇娇软软的温柔得很,明显是喊喜欢的人才有的神态。
有点醉意的倪嘉实听见这声直接惊醒,酒意去了大半。
看看被顾恬拽到一边的顾北星,又看看默默站着的陈清随和宋昀庭,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愣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狗血的巧合?
偶遇到前男友,前男友的现女友还是准男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