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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错马车(一) 阿絮强占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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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也暗下来,淅淅沥沥的雨点逐渐稀疏而来,打在窗外的瓦片上,发出轻响。书院内的学子们纷纷走出讲堂,准备散学。
书院授课不能带仆从,因此部分学子并未随身带伞具,只因上午出门时,天气风和日丽,谁也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再者,大部分学子书袋不能装下那么大的伞,因此带伞的学子也不多。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大部分学子从跑向书院大门口,惶急的脚步声回荡在书院中。
一见如此糟糕的气候,钟灵毓立刻将书袋收拾妥当,还不忘催促李絮:“阿絮,快些收拾,雨要大了。”
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雨点,李絮有些不解:“难道不能等侍从进来书院送伞吗?”
钟灵毓一边帮她收拾,一边解释道:“你呀,书院外虽是自家的仆从等着,但若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书院,岂不是危险?”
现下虽是太平盛世,但少不得有偷鸡摸狗的人在,要是被这些人趁机进入书院,损失不可估量。
听钟灵毓这样一说,李絮也不再犹豫,忙跟着她迅速将东西收好。两人风风火火地奔出讲堂,步伐急促,长裙的衣摆在跑动中飘扬,发髻也因奔跑变得有些散乱。
然而此刻她们顾不上仪态,只想着赶紧避雨。
顾棠盯向两人离开的身影,啧啧几声,看似失落道:“唉,仙女就这么被灵毓给带歪了。”说完,他还做出一副悲伤模样,手抚额头,假意哀叹。
旁边的李孟彦神情淡然,顾棠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问道:“彦知,你可有带伞?”
“并未。”男子低沉舒缓的回答响起。
顾棠顿时皱起眉头,愁容满面。
此时,李絮和钟灵毓一前一后地赶到书院门口,微微喘着气。满心以为能很快找到马车离开,却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傻了眼。
门前的马车密密麻麻停满,足有几十辆。车夫们披着蓑衣戴着竹帽,雨中的场景模糊一片,根本分辨不清自家马车的所在。
门口屋檐下还站着一些仆从,看到自家小姐公子出来后,很快将人引去了马车停放处,自然不用费神去寻车。
雨点打在屋檐上,越来越密,伴着雷声低沉地在天空回响。
李絮没有找到秋兰,钟灵毓也无仆从指引,眼看大雨将至,马车数量也开始变少,两人对视一眼,见雨势渐大,不得不放弃等待仆从的打算,转而一辆辆地寻找。
马车虽多,但并不难认,各家马车因主人的偏好,样式更是五花八门,外观风格也各具特色。有些车身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车身挂着精致的绸带,有些车身上的窗牗则是用华美的珠帘装饰。
钟灵毓很快认出自己家的马车,但她没有离去,而是先跑回来同李絮道别。待钟灵毓上车后,李絮这才继续寻找自家的马车。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车身上那块刻有“李”字的雕花木牌一下子映入眼中。
车身简朴无华,正是她所乘坐的那辆马车。
李絮眼眸霎时亮了起来,步调也轻巧许多,径直朝马车走去。
却在这时,天边一声闷雷响起,紧接着,滂沱大雨陡然降临,态势颇猛,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
在离马车仅有几步路的距离,李絮猝不及防被淋成了落汤鸡,衣衫尽湿,雨水顺着发丝滴落,狼狈不堪。
天让她淋雨,绝不会等到下一秒才下。
她的脸色很不好,但仅仅僵住几秒,也不再考虑,拔腿往马车方向跑去,到了跟前,一把掀开帘子跨了上去。
许是脚下用劲太大,车身在她猛然的动作下轻微晃动,连带着那块雕花木牌也摇晃起来。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凉意直透骨髓,李絮皱起眉。
她到洛城后,今日是第二次乘坐这辆马车,因此还不熟悉车中有哪些物件。
车厢里摆设简洁,在车厢中东找西寻一番后,总算从座位下方的抽屉中翻出一卷薄毯,毯上是一股清冽的气息,如同冰泉一般透彻,令人心旷神怡。
李絮不再犹豫,迅速将湿透的外衫脱下,用薄毯将自己包裹起来,多余的部分还顺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才总算好受了些。
然而,车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马车却迟迟未动。李絮疑惑,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才发现前面空无一人,车夫不知去了哪里。
她只得缩回车内,想了想,心道或许车夫也去寻自己了,那就再等等,自己也不急这一刻。
就在这时,书院门口,李孟彦和顾棠也正站在书院门口的屋檐下,顾棠一脸殷切地拉着李孟彦的袖子,神情可怜巴巴:“彦知,送我一程吧,求你了。”
雨越下越大,不会一时停住,李孟彦抬头看了看天,复又看向顾棠,淡淡挑眉:“自然可以,只是来读书,你还是别骑马了。”
听到李孟彦应允,知道他是答应了,顾棠脸上容光焕发:“好好好,我一定不骑马!”
车夫见阴雨来势汹汹,早早取好了伞到门口来接李孟彦,只是现下顾棠也要坐车,一把伞怕是装不下。因此只得将李孟彦送到马车上去后,又转过头来接顾棠。
“哎呀,雨天最适合睡觉了,在车里躺着等——”话音未落,李絮瞳仁一紧,伸着懒腰的手僵硬地定在半空中,一时忘了放下来。
只因车厢的帘子忽地被人掀起,雨声夹杂着微弱的光线涌了进来。
一位男子正弯腰跨进,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整个人还未钻进车厢。
李絮发愣地望向那钻入车厢的人,已经认出他是谁。
这,这不是李孟彦吗?
她完全呆住,心里涌出千种情绪硬生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半跨入车厢的男子。
为什么他会跨上自己坐的马车?
此时,李孟彦也刚跨上车,微微俯身抬眼间,正对上李絮那双满是惊讶的申请,而他清冽好看的眼睛里同样满是错愕。
借着透入车内的微弱光线,李絮这才正眼看清楚李孟彦的面容。
清俊出尘的男子身着浅蓝色锦袍,外搭一件月白褡护,腰间坠着一块上好的玉佩,下面吊着用浅蓝色丝线编织的穗子,风姿秀逸的气质配上男子本就出众的相貌,衬得整个人宛如谪仙,眉宇间尽显光华。虽是半弯着腰,也能看出男子颀长的身姿。
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坐别人家的马车!
雨声渐密,飘洒在灰蒙蒙的天幕中,连绵不绝地拍打着马车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李絮紧紧裹住薄毯,窘迫又无措。
眼前的李孟彦还在狭窄的车门处,身上尚未完全被雨水打湿,只是衣摆泛着潮意。
李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那双温润的眸子,咬了咬唇,只是嗓音略微发颤:“李、李公子,为何要上我家的马车?”
话一出口,她心里叫苦不迭。
原本想用质问的语气,结果声音却软软糯糯,完全没有半分气势,听起来像是个被冤枉的小姑娘。
李絮低垂下眼帘,暗自责怪自己没用。
李孟彦在看到车厢内的李絮时,显然出乎意料。此时见她脸上挂着不甘,再听到她这样问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姑娘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这是在下府中的马车。”嗓音清澈干净,语调轻软,毫无半分敌意。
可李絮却是秀眉微蹙,并不同意这番说辞。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的疑虑深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位略显狼狈却灵动秀美的小姑娘,李孟彦不由感到无奈。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解释时,李絮已先一步开口:“怎么可能弄错?”
想起自己刚才明明看到车门旁那块雕着“李”字的木牌,她心中顿生倔强,音量略微拔高,指了指车外道:“外面明明挂着刻有李字的雕花木牌,你还在这里信口雌黄。”语气里满是坚持,显然对李孟彦的解释并不信服。
此时车厢外大雨如注,雨点密密地打在车身上,似乎急于为这场误会添上情绪。
李孟彦微愣,像是想到什么,目光在她与马车之间流转几息,展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他轻轻一笑,温润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可是住在城南桂花巷?”
李絮怔了怔,抬头看着他,随即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李孟彦神色稍缓,温声解释道,“在下住在城东若柳巷,我猜是姑娘认错了马车。”
他语气诚恳,神色中丝毫不见恼怒,反倒在耐心地哄着误会闯入的李絮:“若是姑娘不信,明日可去问个清楚。”
听到他这般说,李絮犯起嘀咕,心头渐渐升起尴尬的情绪。
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车门外,雕花木牌在雨水中若隐若现。方才的一腔怒意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窘迫。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看她这副模样,李孟彦轻微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无意责怪姑娘,只是这雨势愈发大了,在下还要送友人回府,若是姑娘在车内,恐多有不妥。”
话语虽温和有礼,但其中暗示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她去坐自己家的马车。
外面站着的车夫见李孟彦还没进车厢,正好奇,就听见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心中大骇。
他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自己只是个车夫,可是眼下这状况,将顾公子接过来也不太好,只能等在原地。
李絮没有说话,看对方如此坚定的态度,心中已有八分确定:自己可能真的坐错了马车。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看看被自己放在车厢角落的湿透衣衫,再看看自己裹着的毛毯,有些委屈。
外面雨势凶猛,衣衫湿透不说,发髻也散了,如今让她披着毯子下车,岂不是更惨?
她真的不太想下去。
雨势愈发急促,仿佛在催促她做出决断,换马车的念头隐约浮现。
要不然两个人换下马车坐吧。
她低声在心里默默念道,觉得这个主意竟有些可行。
“什么?”李孟彦墨玉似的眸中透着骇异,显然对她的提议难以置信。
李絮心中一紧,忽然意识到——她居然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一时间,少女脸颊滚烫,耳根泛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急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李孟彦。
不行,现在绝不能这样下去,那成了什么样子?
李絮暗暗咬牙,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道:“李公子,我衣衫尽湿,实在难以穿上,如今只披着这薄毯,贸然出去……着实不便,是否能劳烦公子……让我暂时借用这辆马车?”
说到最后,她不敢去看李孟彦的神情。只觉羞耻难当。
李孟彦目光深深,未料到她会如此直言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还是无可奈何:“姑娘,并非是在下不愿,只是马车换坐多有不便,况且在下还要送……”话未说完,便被李絮打断。
“谁让你家的马车和我家的长得长得一样样!连那雕花木牌都做得一模一样!”李絮双眼泛红,淋雨后的委屈不满,与对李孟彦的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就这样吼了出来。
李孟彦被这突然的爆发震住:这姑娘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细细回想,自己的祖父很是敬仰读书人,而李求睿,也就是李絮的祖父,又是洛城出名的大儒,所以祖父也极为敬重对方,于是爱屋及乌,特意按照对方府上的马车样式仿制了一辆,连木牌的雕花纹样也照着做了个一样的。
若是两辆车并排放在一起,乍一看的确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用料不同,自家马车用料讲究,是上好的紫檀木,价格贵出许多。
眼前的姑娘因这巧合而误上了马车,倒是情有可原。这样看来,的确是自己府上的失误造成了这位李姑娘现下的难堪。
李孟彦轻叹一声。
罢了,本就是自己理亏在先,就听这姑娘的便是。既是用了桂花巷的马车,看来顾棠,自己是送不动了。
见她眼圈微红,他心下微动,语气谦和道:“方才是在下失礼,未考虑姑娘处境,姑娘所提也并非强人所难,刚才多有冒犯,既然如此,在下便遵姑娘所言。”
说完并颔首后,李孟彦就退了出去。
对面的李絮被这转变弄得不知所措。
原以为对方会坚持己见,没想到一下子变得好说话起来。心中感动,又觉得不可思议。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解决。
这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