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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伴咫尺 紫螺心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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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一路行驶,丁丁一路沉睡,肩靠吉成已经不能满足睡姿的舒适度,不知不觉中,丁丁的脸埋在吉成的大腿上,脸上的汗水很快潮湿了吉成的裤子,担心丁丁的呼吸受阻,吉成只好示意石凯停车,下车后,吉成用丁丁的大衣包裹自己的背包做成一个枕头放在丁丁的头下,然后绕道另一侧打开车门,将丁丁的双脚抬到车座上,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副驾座,石凯忍着一言不发,心里却嘀咕着:“春天已经来临,夏花绚烂还能阻止吗?”
汽车一路驶进海螺度假村。石凯将车停在度假村的树荫下,丁丁因为睡姿舒服,更加沉睡中。吉成仰靠在椅背依然闭目养神,石凯前后看看这两个人,诡秘一笑,自己悄悄下车。
时间静静的流淌,阳光静静的倾泻,丁丁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彻整个车厢,也终于把自己唤醒过来。
“好饿啊”丁丁举起双手伸伸手臂,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环境。
“早餐午餐一起来吧。下车吃饭。”吉成提醒丁丁。
“哦,到站了。”丁丁反应过来,立刻坐起来,偷偷看一眼吉成,用手拢拢头发,先行下车。
吉成同时打开车门,双脚着地刚站起来,丁丁急忙跑过来伸手相扶,却因踩到吉成的皮鞋差点绊倒,被吉成伸手一拦,揽进怀里,四目相对,呼吸环绕,心灵交融,丁丁看着吉成墨镜里面自己,眯起眼睛假笑,“很好,很好,很好。在一个盲人面前竟可以这样放松啊。”
“有点莽撞。”丁丁自嘲着站好之后,笑着扶着吉成离开车。
而丁丁刚刚的一扑,恰似投进吉成的心海,激起千层巨浪卷走吉成的力量。这短短几十步的路程,是吉成三十九年人生路上最艰难沉重的路程。脚下的沉重更加重了吉成心灵的负荷,心灵的负荷更加重了脚步的沉重。
亚海的晴空阳光正在对撞吉成的裸视视线,墨镜后的眼睛不适感加重,吉成的额角浮起汗珠,拄拐的手青筋暴突,修身白衬衫敷贴在吉成的健肌上,彰显着严格的饮食自律。
丁丁以一种习以为常的状态搀扶着吉成,因为第一意识介入主导了丁丁的判断,丁丁对吉成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吉成的眼睛上,到目前为止,丁丁一直是仰视身材高大健硕的吉成。
“直走,直走,左拐……”丁丁专心的做吉成的向导,一路指挥吉成的顺畅前行。
身上的小衫虽然是长袖,但好在是纯棉质的,虽然已经潮潮的,但还没有腿上的绒毛库让丁丁深恶痛绝,被热气洗礼的双腿密不透气,扎痒的感觉忽而涌上心尖,忽而冲上脑门,丁丁只好用力的踩踏脚上的运动鞋来转移目标。丁丁迈着沉重的脚步,附和吉成沉重的脚步,协调的步伐增添了仪式感。
“停车场怎会设计这么远啊!”丁丁如释负重的走进海螺大酒店,室内空调的凉爽喜悦了丁丁。
石凯趴在吧台和服务生小妹正聊的眉飞色舞,看到丁丁搀扶吉成着走进来,抿着嘴竖起大拇指称赞,但具体称赞什么石凯一时间也无法确定,但心里就想竖起拇指称赞。也许因为丁丁是石凯见过的唯一搀扶过吉成的人,也许是因为丁丁是石凯见过的唯一被吉成默许靠近的女子,也许为丁丁的善良,也许为吉成和丁丁的不解之缘,也许为吉成的人生归依。
石凯心情激动的迎上去。“后院的紫螺心岸。视野最开阔,窗外就是蓝天和海滩。”
空调的凉爽依然在喜悦丁丁的感官,石凯的话并没有引起丁丁的兴趣,只是乐滋滋搀着吉成穿过走廊走进后院的平房区。十余间木制房以各种形态相连在一起,门前却是各自独立的小院落,藤蔓缠在低矮的栅栏上,几支怒放的小花或隐或现的卖弄芳香,中间是形状各异石头铺就的小路直通室内,“紫螺心岸”房牌挂在院落门口的栅栏上。
丁丁被藤蔓上的小花吸引,因为石凯在吉成身边,放心的放开吉成,蹲在栅栏旁捕捉花朵的芳香。
“脸上的伤无碍了,明早一块走。”吉成走进“紫螺心岸”院落,站在房前对石凯下令。
“得令。我这也是委屈自己给你创造机会吗?小妹妹对你恋恋不舍的,怪可怜的。为了见到你,听闻你要来看我,风餐露宿的守在机场等你,我留言接她,都舍不得放弃等你的时间啊。”石凯看着蹲在栅栏边的丁丁对吉成絮叨。
“你看,小妹妹脸上洋溢着爱情的幸福,谁能狠心忽视!我不能狠心忽视。”石凯耸耸肩。
吉成墨镜后的视线一直在丁丁身上环绕。
“我又怎能舍得!我又怎能面对!”吉成面色浓重的看着丁丁走过来。
“真心舍不得摘掉,但长途跋涉来一次总得留下纪念的啊。”丁丁手指捏着一朵小粉花,笑呵呵的走到吉成身边。
“妹妹好可爱啊。”石凯把“爱”字特别加重的说道。
“准备上餐吧。”吉成沉默的推开房门。
丁丁跟在吉成身后走进房间,“妹妹来,哥哥太高兴了。”石凯在丁丁身后低声附语。
丁丁偷笑着晃晃手中的小粉花回应石凯。
前后窗户都开着,海风盘踞在室内,散发着咸咸的凉爽。一张足有三米宽的大床占据了半个房间的面积,紫红底色附带金黄龙凤的缎面床罩透露着极大的喜庆,床头柜周围都是充好的五彩气球,电视柜上的花瓶里插着怒放的玫瑰花。
吉成站在一片喜庆中,虽然理解石凯的故意为之,但却是吉成心里一直在刻意拒绝的喜庆。
“房间好温馨啊。”丁丁的情绪被室内的喜庆感染着,感叹商家的用心良苦,但却也是丁丁目前最喜欢的颜色和喜庆,丁丁欢喜的站到窗口吹拂凉凉的海风,然后欢喜的走进卫生间洗漱。
“跟前台说一声,我住隔壁‘海豚深恋’。”吉成坐在餐桌前吩咐前来送睡衣的石凯,表情凝重的容不得石凯拒绝领命。
“心已经靠近,身体拒绝无效了。”石凯一面打着OK手势一面在牙缝里挤出只有吉成听得见的语音。然后拿起对讲机:“微笑妹妹,紫螺心岸可以送餐了。顺便把海豚深恋房卡带来。”
丁丁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发际线的头发都是湿漉漉的,看见餐桌上清一色的海鲜产品,一声惊呼:“哇,好丰盛啊!”
吉成和石凯不约而同的看向丁丁,石凯为自己猜中丁丁的喜好而自得,吉成因丁丁对海鲜的喜爱而诧异。
“你们吃,你们吃,我吃海鲜过敏的。”丁丁摊摊手。
“妹妹,你这一声惊呼,敢情是为你这位喜欢海鲜的哥哥欢呼啊,我这个哥哥正对自己能为你投其所好而自我赞赏,你一句海鲜过敏犹如一盆凉水给哥哥浇的透心凉啊。你那位哥哥开心了,我这个哥哥伤心了,我这个透心凉的哥哥还得默默的去给你订餐啊。”石凯故意悲伤着脸,一副做错事情的神态走出去。
“我特别想吃的,但我真的过敏的。”丁丁扶着门框在石凯身后解释。
“我知道,你的那位哥哥才是你的菜。”石凯小声嘀咕着离去。
“海鲜大聚会,真的很丰盛,虾爬子,龙虾,螃蟹,这都是我妈妈的最爱,也是我哥哥的最爱啊。”丁丁回到餐桌前垂涎三尺的看着海鲜点评。
“你有哥哥?”吉成打开一只螃蟹漫不经心的问。
“原来有的。”丁丁坐在吉成对面,拿起一只龙虾剥着。
“现在不在了?”吉成追问。
“在的,在的。就是不在我身边。”丁丁急忙解释,激动的几乎站起来。丁丁最不愿听到的字就是“不在了”,丁丁无法承受陆川不在人世的状况。
“哦”吉成把螃蟹腿放进嘴里咀嚼,停止了话题,吉成担心,如果继续试问下去自己可能会把持不好波动的情绪。
南北贯通的凉风,驱赶室内的闷热,丁丁卷起蕾丝小衫的袖头,专注的剥着龙虾放进吉成面前的盘子里。脑海里回想着小时候还能吃海鲜的时候,每次都是陆成和妈妈抢着为自己剥大虾,看似都是给丁丁的,但吃到最后,总有一大半是被陆川享受了。丁丁想着想着,嘴角自然的随着美好的心情而上扬。
吉成慢慢的吃着螃蟹,墨镜后的双眼脉脉的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丁丁,心里层层的泛着暖流,五脏六腑如浸染在蜜汁里,舌尖都感觉到甜甜的了。
丁丁默默的剥着,吉成默默的吃着,两颗心却是各自在喧闹着。
“来了”石凯的一声高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蔬菜炒面,女孩的御用面。”石凯将一盘蔬菜炒面放在丁丁面前。
“谢谢,谢谢,石哥真知女人心啊。”丁丁透着风卷残云这碗蔬菜面的目光点头致谢石凯。
“怎么还带姓了呢,有了他这个哥哥,我这个哥哥就要疏远了。小妹,这么做事不对的啊,我和你这个哥哥是铁板一块,不能分割的。以后就叫大哥,二哥,我甘愿做你的二哥哥。”石凯坐在丁丁身边絮叨着。
“你也只能做二哥。”吉成毫不留情的揭穿。
“自动排序。小妹,以后大哥的事就全权委托你了。二哥的事也可以捎带一些。尤其是选择二嫂的事,必须给出真诚的建议,这是关系到咱们日后的和睦相处。”石凯一本正经的叮嘱。
吉成细嚼慢咽的吃着螃蟹,丁丁自顾忙着吃炒面,任凭石凯自言自语。
室内的气球伴随窗口的海风摇摆,玫瑰的芳香偶尔随风飘过一缕。
看着吉成和丁丁默契的享受美食,石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尴尬角色,“嗖”的站起来
“独处,珍贵的独处。”不等吉成和丁丁有所反应,石凯人影已经消失。
吉成依旧保持原样吃着螃蟹,丁丁却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吉成,眼神蕴含着独处的美好。
“哥哥是看不见我的。”丁丁自欺欺人的目视着吉成,自己的一张娇容清晰的影印在吉成的墨镜里,一副恋爱中的小女人的神态跃入丁丁的眼里。
“我真的是爱上你了,哥哥。”丁丁心里告知自己的感觉。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早返程。”吉成依旧保持原样的说道。
“敏感的嗅觉,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我在看他哦。”丁丁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吉成终于将一只螃蟹享用完毕,用湿巾擦好双手,安静的坐着看着丁丁用餐。
“哥,能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没人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没办法开口问别人,我不想别人觉得我和你不熟。”丁丁放下筷子问吉成。
“吉成”吉成干脆回答。
“吃好了就休息吧。我在隔壁。”吉成拿起拐杖站起来。
“我要记下你的名字了。你的鼻子非常像我的哥哥,总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让我靠近你。就让我照顾你吧。”丁丁如实发表自己的心念,和吉成同时站起来。
“先休息吧。”吉成慢慢走出“紫螺心岸”。
“你的气息也是哥哥的味道。我在哥哥的后背上闻过无数遍的。”丁丁看着吉成的背影,心里默默的念着。
“名字不重要,残疾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是心的默许。”丁丁扶着餐桌,看着窗外吉成的身影,再次确认自己的心意。
阳光被落日渐渐的收入囊中,夜的黑幕徐徐拉开。
服务生进来撤走餐具,丁丁锁好门,关好窗,拉上窗帘,打开空调,“休息还行,觉已经饱和了。”丁丁走进浴室。
吉成走进“海豚深恋”房间,海洋风格的清凉布置把吉成从“紫螺心岸”带过来的喜庆瞬间稀释殆尽,从心到神,吉成坠入安静的理智,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床边,脱掉外裤,左侧的残腿假肢赫然暴露,从紧皱的眉头可想吉成眼底的悲伤。
“十几年的时间足以抹去十几岁留存的记忆。”吉成仰面躺在床上,海洋蓝印花被单上的一对亲吻的海豚正好枕在吉成的头下。
夜色包裹了万物,更浓的包裹了吉成的心境。
“海豚深恋”如夜如墨沉静,“紫螺心岸”如昼如火热闹。
咫尺之间,同样的失眠,异样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