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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珠花园楼王2 绕过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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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影壁,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绿篱,修剪成云纹模样,其间点缀着几株鸡爪槭,秋日里该是层林尽染的景致。
石板路尽头,一架紫藤萝正攀着雕花竹架蔓延,六月的紫藤萝已过了盛花期,褪去了春末那如云似霞的绚烂,却另有一种沉静的生机。
藤蔓愈发粗壮遒劲,像被墨笔饱蘸浓墨勾勒过,在竹架或廊檐上肆意蔓延,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巴掌大的叶片绿得发亮,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将夏日的晚阳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随微风轻轻晃动。
花飞絮走进长廊,头顶的绿荫瞬间吞没了夏日的燥热,她下意识地仰头,看着藤蔓间漏下的碎光,指尖轻轻拂过垂落的藤蔓。
“原来紫藤过了花期是这样的,”她轻声道,眼底带着点新奇,“倒是比开花时更茂盛了。”
陈阿姨跟在她后面,见她驻足,便笑着说:“这藤萝架最是养人,夏天纳凉,秋天看叶,等下霜了,叶子变成金红色,又是另一番景致呢。”
她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条,露出藏在叶间的荚果,“小姐你看这果子,鼓鼓囊囊的,明年开春剪几枝扦插,又是一片新绿。”
许阿姨凑过来,指着角落里晚开的零星花穗:“小姐您瞧,还有几朵没谢呢,颜色淡是淡了点,倒比盛开时多了几分羞答答的意思。”
她打趣,“就像姑娘家卸了钗环,素面朝天的模样,更见本真。”
沈知意走在最后,目光落在花飞絮被光斑点亮的发梢上,听着她们的闲谈,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她伸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竹架,指尖触到粗糙的藤蔓,感受到那股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韧劲。
“这藤萝生命力强,”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只要根还在,年年都能开出满架的花。”
花飞絮闻言回头看她,正撞上她眼底的暖意,便笑着接话:“那等明年花开,咱们来这儿摆茶席吧?就用许阿姨新采的龙井,配陈阿姨做的桂花糕。”
“那可太好了!”许阿姨立刻应和,陈阿姨也连连点头:“我再提前泡上酸梅汤,冰镇着,保管解腻。”
沈知意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目光转向藤蔓间沉甸甸的荚果。
那一串串绿色的小豆角,藏在叶间,像藏着无数个细碎的约定,等着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此时的紫藤萝长廊,没有了春日的喧嚣,却因这几句闲谈,添了几分人情的温度,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走过紫藤萝织就的廊道,后面是四亩半的广阔镜湖。
湖面上架着座九曲桥,桥栏是汉白玉的,雕着缠枝莲纹,每走三步便有个小小的望柱,柱顶蹲着只石猴,有的捂眼,有的挠腮,神态各异。
花飞絮刚踏上九曲桥,目光就被望柱顶端的石猴勾住了。
她停在一只捂眼的石猴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圆滚滚的脑袋,忍俊不禁:“这猴子倒有意思,是在学‘非礼勿视’?”
陈阿姨凑过来看了看,笑得直拍大腿:“这石匠手真巧!你看那只挠腮的,活脱脱像隔壁老王家那调皮孙子,抓耳挠腮想偷吃糖的模样!”
许阿姨也被逗乐了,指着不远处一只歪头的石猴:“小姐您看这个,眼珠瞪得溜圆,倒像是在偷看湖里的鱼呢!这么多猴子,每只都不一样,走一步看一只,倒是不觉得桥长了。”
花飞絮沿着桥慢慢走,每遇一只石猴便停下来瞧两眼,时而被那憨态逗得弯眼,时而伸手摸摸石猴冰凉的耳朵。
橘红的夕阳光芒落在她发间,鬓角那支珍珠步摇随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暖红的光晕,与汉白玉桥栏的光泽相映,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沈知意跟在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花飞絮身上,见她对着一只捧腮的石猴笑出了声,眼底也漾起浅淡的暖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没多言语,只在花飞絮回头时,适时递过一句:“我看过资料,里面记载了这些石猴是工匠照着《西游记》里的小猴儿雕的,倒是真有几分灵气。”
“难怪看着眼熟,”花飞絮恍然大悟,又转向许阿姨,“等秋天荷花开了,咱们带点瓜子来这儿坐着,看猴子,赏荷花,倒比在家里待着好玩。”
许阿姨连忙应着:“好啊好啊,我再给您泡壶茶,就着湖风喝,肯定舒坦!”
桥的尽头连着湖心亭,名叫揽月亭,亭顶覆着青瓦,四角飞檐各挂着只铜铃,风过时,叮咚声与远处假山的瀑布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蝉噪林逾静”的意境。
亭子里摆着张酸枝木圆桌,配着六把圈椅,椅垫是苏绣的荷花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
花飞絮走到亭边,扶着汉白玉栏杆往下看,湖水里成群的锦鲤正摇着尾巴游弋,最大的那条红鲤足有半尺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见有人来,竟不怕生,扎堆凑到岸边吐泡泡。
“这水是引的活水,连着外面的河道,”张涛站在她一米远的地方,指着湖岸,“您看那边的芦苇荡,里面还藏着野鸭,春天会下蛋呢。”
花飞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湖岸一角果然有片芦苇,青绿色的茎叶随风摇曳,几只灰羽野鸭正埋着头啄食,见到湖上过来了人,扑棱棱飞起,掠过水面时带起一串涟漪。
桥那头的风带着水汽拂过来,吹得廊下铜铃叮咚响,花飞絮望着栏外游过的锦鲤,指尖还残留着石猴的凉意,忽然觉得这九曲桥的每一道弯,每一只石猴,都像是特意为这方镜湖添的趣。
见花飞絮收回目光,张涛接着道:“同时我们这座亭子是一座自雨亭,天热的时候打开调控开关,静音水泵会把湖里的水吸到亭子顶上,沿着亭顶留下来,让整个亭子不需要空调也能凉快起来。”
“那冬天呢?”花飞絮问。
“冬天亭内是有暖气片的,亭子的四周有阴影挂钩,可以挂上帘子以防热起消散。”张涛道。
沈知意在她身后望着,见她眉眼舒展,便知这处景致,是真合了她的心意。
从湖心亭出来,环园步道两侧的玉兰树早已褪去春日的芳华,墨绿的叶片在枝头舒展,层层叠叠织成绿荫,树底下的青苔吸足了潮气,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块浸了水的海绵。
路边每隔几步便立着尊石制灯笼,灯笼面上的“福”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张涛说晚上会亮起暖黄的光,花飞絮望着灯笼底座新生的青苔,笑道:“倒像是时光在这儿盖了个章,连福字都透着股草木气。”
张涛说:“这灯笼是太阳能的,晚上会亮起暖黄色的光,照着步道像铺了层碎金。”
道旁新添的桃树正值挂果期,青绿色的桃儿藏在叶间,拳头大小,毛茸茸的像缀了串翡翠珠子。
许阿姨走得热了,摘了片桃叶扇着风,眯眼瞅着果子:“这桃儿到七月就能吃了,到时候摘一篮洗干净,搁在冰镇的酸梅汤里镇着,又酸又甜,比外面买的解暑多啦!”
陈阿姨在一旁接话:“等结了果,我天天来数一遍,保准一个都少不了——要是有鸟雀来啄,就给树杈上系几个红绸子,吓跑它们!”
这话逗得花飞絮咯咯直笑,连沈知意都忍不住笑意,唇角微微勾起。
张涛在旁边接话:“那到时候阿姨您可有得忙了,这边桃子树可不少。”
走到西侧的假山群,哗哗的水声先一步撞进耳朵。
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孔洞嶙峋,阳光穿过石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
山顶的清泉分三叠落下,头叠细如银丝,二叠碎似玉屑,三叠汇入山脚下的浅潭时,已攒成了股不小的力道,溅起的水花带着草木的清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潭边的大青石被水冲得光滑,许阿姨率先坐下,拍了拍石面:“这石头晒得暖烘烘的,比家里的藤椅还舒服!小姐快来歇会儿,你看这潭里的小鱼,比镜湖里的锦鲤机灵多了!”
花飞絮刚想坐下,就见沈知意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块帕子,仔细擦了擦她手边的石面,轻声道:“山泉水性凉,坐久了怕伤脾胃,垫个东西稳妥些。”
说着,她将帕子铺在石上,目光掠过瀑布时补充,“这水是活水,顺着山石缝隙流进镜湖,所以湖里的鱼才活得精神。”
张涛说假山里头藏着石阶路,温泉池也在里面,花飞絮便拉着众人往上爬。
石阶被师傅雕出了防滑纹路,偶有几处湿滑的青苔,沈知意都先一步伸手扶稳她,低声提醒:“慢点,这里滑。”
爬到山顶的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七栋楼宇如北斗七星散落在绿荫里,天枢楼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温泉池在假山的掩映下,氤氲的雾气像是人间仙境一般;镜湖像块被打磨过的碧玉,九曲桥的倒影在水里轻轻晃,活像条银带在玉上蜿蜒;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薄雾罩着,倒成了这园景的淡墨背景。
花飞絮扶着假山顶的石栏,指尖划过冰凉的石材:“秋天红叶漫山时,这里应该会像幅泼了朱砂的画。到时候摆张酸枝木茶桌,煮上老白茶,看云卷云舒,这生活倒是有滋有味。”
下山时是另一方,路过梅园,枝头的花苞还裹着青褐色的外衣,像颗颗饱满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