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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卖 “苏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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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乾?”陈朔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具有欺骗性,带着些沙哑,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还挺正常的。”
苏乾挑眉:“什么意思?”
陈朔扬了扬手里的通缉令:“上面说你是失控的蜜蜂,但你看起来也不像个疯子。”
愣了一瞬,苏乾笑了,他问陈朔:“蜂巢给我标的什么价?”
“一千月间通行券。”陈朔扫了一圈指向苏乾的枪:“就算打死了交上去,也有五百能拿。”
只有月间通行券可以和灯塔交换物资,一千月间通行券已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吃穿不愁。苏乾握紧了手里的枪,神色不变:“你想拿死的交差还是活的交差?”
陈朔叹了口气:“都不想。”他微微皱眉,眼里透着不耐,好像苏乾是个什么让人头疼的东西:“有任务了,接多了累手,你看着不是省心的料。”
“那不如把这当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苏乾打着商量,佯作要起身,余光瞥见身边的佣兵抬高了枪头。
“但想想带个人的事,赚五百也不寒碜。”陈朔慢悠悠地接上。
苏乾冷笑:“陈队长,沙地的巡逻队都比你痛快。”
“陈队长?”陈朔抬起了眼:“你认识我啊,那还是带走吧。”
眼看佣兵就要开枪,灵光作线闪过脑海,苏乾忙道:“等等!”待陈朔止住佣兵的枪口,他继续道:“一千我是不会让你赚的,打折的五百又有点少,横竖不痛快,不如反过来我当你的雇主?”
陈朔被勾起了点兴趣,他将苏乾由上至下打量一番:“你有钱?”
除了条命外,苏乾现在浑身上下也就一个鳄鱼皮水壶值钱。“有七百月间通行券,没带身上,事成我带你去拿。”
“要求呢?”
“把我带出这鬼地方,送到东边的牧渔村。”
陈朔笑了:“从这里到到牧渔村有三百多公里,到最近的驻守站只有十五公里。”
“况且灰迹城到牧渔村一路途径多个驻守站,要想把你平安无事地带过去可并不容易。”
“这样算下来,还是把你卖给蜂巢划算。”
苏乾也不急:“我听说在与蜂巢合作的佣兵团中,格里兔狐的声誉向来顶尖。”
陈朔摸出一支烟:“他给的多嘛,老主顾了。”
“但都没有这次给的多。”苏乾红褐色额发下的眼神透着探究。他收敛笑意,看着陈朔,一字一句地问:“要说无论一千还是五百可都不是小数目,但陈队长,怎么我看你并不是很想要呢。”
“这年头,不赚蜂巢钱的人可不多了。”
“有没有可能,我平常赚得多不差这点钱。”陈朔他点燃烟卷,一双灰色的眼睛隔着缭绕烟雾与苏乾对视,在腾腾向上的雾气中他的面容似深潭中的鬼影一样让人捉摸不清。两人僵持一阵,陈朔弹了弹烟灰,说:
“不跟你打马虎眼了,老实跟我们走吧,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苏乾警觉。却听风声骤至,身后的佣兵一个枪垛砸在苏乾脑后。苏乾来不及反应便两眼一黑向前栽倒,实打实压在了先前昏迷的佣兵身上。陈朔扔下烟踩灭,吩咐道:“把他绑起来,今天就在这扎营。”他顿了顿,又嫌弃地说:“把地上那丢人玩意给我叫醒,他倒尿上了。”
石滩城,灯塔城镇哨位所,临时执行官办公室。
四扇落地窗自办公桌后一字排开,视野极好,通过落地窗,无论是匆匆的人群、巡逻的士兵还是石滩城内的点点灯火皆可尽收眼底。郑筹坐在办公桌里,外面跪了一排浑身带血的人。
郑筹喜欢喝酒,喜欢喝格里森林众酿的果子酒,果子酒以清甜出名,既不似白酒辣喉,也不似葡萄酒酸涩,极受中心城的贵妇们推崇。
他端起酒杯,淡红的液体在杯中流转,倒映出他半边脸上的狰狞疤痕。鼻腔内是酸果的清香,他小酌一口,砸砸嘴,吊起了阴森的秃鹫嗓。
“虽说我不常出外勤,但对这外界环境的风险程度还是略知一二。据说那沙齿虾牙嘴尖利,一口下去,那肉跨拉一下就下来了,啧啧。”
“撇开这沙齿虾,枯猴也不是个善茬,行动迅速,机灵古怪,成群结队,要是被遇上,也少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沙漠、沼泽、山地,一个比一个凶险,成人尚且不敢独走,更别说什么妻儿老人。”
郑筹轻轻摇晃酒杯,杯中的液体因其动作而荡漾波纹,他盯着杯中液体,微转角度,里面便折射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他放下酒杯,看向桌子对面跪着的一排人:“但这石滩城就不一样了。外有城墙抵御兽群,内有士兵巡逻守卫;上是避雨屋檐,下是安歇之榻,这一切,哪一样都少不了蜂巢的贡献。”
“所以说安安静静呆在石滩城多好,守点规矩,嘴巴严实,养家糊口就是图个安全。”
“你们说是吧?”
“是是是是......”男人们点头如捣蒜,他们脸上是青红交接,身上血迹斑斑,看打扮俨然是上午那些在集市上对着士兵出言不逊的人。
郑筹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都回去吧。”
战战兢兢的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瘸一拐拥向门口,却听见郑筹又提嗓子,脑袋没回转心先凉了三分,站在原地身体直颤。郑筹看在眼里,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怕你们记不住,再提一下。”
“记住了,生活在蜂巢庇护下的人没有资格质疑蜂巢的任何行为和决定。”
“白日那种一时口舌之快,还是收好要紧。”
等人都走完了,门外的士兵才进来,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外面怎么净是些蠢东西。”郑筹捏了捏眉心:“通缉令都传达下去了吗?”
“报告执行官,通缉令已全部送达至就近驻守站,正在逐层向外传递。”士兵迟疑了一下,“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郑筹点点头,说:“不着急,我们驻守点密集,掌握他的行踪是迟早的事。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总部最近已经开始戒严,我们也要留意其他逃兵的动向。”
郑筹看向酒杯,里面如今只倒映着他半面疤痕的脸,陈年的伤疤在红色液体的渲染下显得愈发丑陋狰狞。
“离开蜂巢的蜜蜂,是活不久的。”
苏乾醒来,入眼的茫茫黑色中,左眼余光有火光在跳跃。
空气中传来烤肉的香味,苏乾转头,看见佣兵们正围着火堆坐着,在他正前方的是一个魁梧的背影,那人肌肉虬结,光坐着都快有一米五六高,像一座巨山一样立在那里。苏乾不动声色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前。
纵使南方的沼泽城鱼龙混杂,这么大的个子也着实少见。
“哟,醒了?”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苏乾抬头看去,“巨山”转过头来,露出一口白牙,头上寸草不生,光鲜蹭亮。他侧过身子,递给苏乾一串烤肉:“我和于立还打赌晚饭结束前你能不能醒。”
说到这,“巨山”回头冲另一个人大笑道:“看见没是我赢了,快把你的买酒钱给爷拿来。”
斜对面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拿出钱袋扔给“巨山”,苏乾认出那便是白日里被他袭击的佣兵。
于立身上只穿了件背心,在低温的夜里显然不够保暖。他注意到了苏乾瞧过来的目光,没好气地嚷嚷:“看什么看。”
“看你穿得清凉。”苏乾回答。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于立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胡子拉碴的脸上每一根毛发都好似要炸起,他狠狠瞪了苏乾一眼:“那是我身体好。”
“巨山”压低声音悄悄说:“今天你把他放倒时他倒自己尿上了,整件外套全都馊了。”
苏乾了然,那边的于立还在嘀嘀咕咕,他转头看见陈朔坐在篝火的左边,火光在陈朔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跳跃,光与影交替间像是鬼魅穿行。周围的人在交谈,陈朔却看着火堆,像是一面浮萍中扎地的根,专心致志地烤他的烤肉。
苏乾抬起被绑住的双手:“看来你们还是挺谨慎的。”
“巨山”呵呵一笑,大手夹着风拍上了苏乾的肩头:“出来混嘛,谨慎点总归是对的。”
“放心吧,你现在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货物,咱们肯定能把你包得严严实实送过去。”
往后是废墟,苏乾避让不及被拍了个趔趄,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烤肉的香气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久未进食的肠胃在叫嚣着食物。苏乾拿起烤肉狠狠地咬下一块,可口的肉汁混着辛辣的香料直击上他近乎干涸的味蕾,让他不禁打心底赞叹——
这帮大老爷们手艺真他妈的好。
见苏乾吃起了食物,“巨山”不忘提醒他:“你身上的水壶给你重装了水,记得喝。”
苏乾一摸水壶,果然沉甸甸的:“待遇这么好?”
陈朔突然开口:“特殊待遇,倾情照料。”他站起身,把烤肉的铁签子扔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老板请记得五星好评。”
苏乾:“身为老板我能问问是谁想见我吗。”
陈朔:“嘘,莫打听,保持神秘感。”
苏乾撇撇嘴,心中却无声地将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出了灰际城就把这帮佣兵踹了,他想。
苏乾的意识脑海里,一种毛茸茸的触感在慢慢生成。
他的蜜蜂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