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52、Chapter 52

　　出国前，袁乐怡借由阿深的面子约了言诺与和南西一起吃饭，为了感谢他们对阿深的照顾，也为了临行前的告别。

　　一周后，她将带阿深离开。

　　言诺与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一既定事实，但越是分离在即，就越是难过与不舍。

　　尤其看着阿深坐在袁乐怡旁边快乐满足的样子，他在为阿深高兴的同时，脸上也还是有些藏不住的失落。

　　袁乐怡点完菜，将菜单交还服务员。

　　她对着南西客气地笑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附到阿深耳边说句悄悄话作提醒。

　　阿深随即抬头看向言诺与，“爸爸。”

　　“嗯。”言诺与歪头看着对面的小男孩。

　　阿深说：“妈妈说以后我就不能再叫你爸爸。”小男孩稍转头看向南西，“西西姐姐，我也不能再叫你姐姐。”

　　言诺与立马冷了脸，南西在桌子下轻轻推他。

　　南西见言诺与一言不发，就先与阿深说：“阿深，你叫我什么都没关系。”

　　“不行！”阿深将妈妈之前反复交代他的话磕磕绊绊讲出来，“我妈妈说，我们之前的关系是乱的，爸爸应该是叔叔，姐姐应该是阿姨。”

　　言诺与抬眼看着斜对面的袁乐怡，冷淡问一句：“有必要吗？”

　　袁乐怡没说话，侧头看着阿深。

　　阿深继续讲：“妈妈说，爸爸和西西姐姐……”

　　袁乐怡不满意地冲阿深撇撇嘴，纠正：“是叔叔和阿姨。”

　　阿深乖乖点头，“妈妈说，叔叔和阿姨将来也会有小宝宝，你们的小宝宝要叫阿深哥哥的。这样才对。”

　　南西笑着对阿深说：“你叫我阿姨没问题，但阿深还是可以叫诺与爸爸的。”

　　阿深转头，为难地看着妈妈，想征得同意。

　　抻了一会，袁乐怡干脆道：“就这么定吧，对大家都好。”

　　言诺与不想在孩子面前与她争论，伸手捏了下阿深脸颊，“阿深要健康快乐长大，知道吗”

　　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在心里暗自说服自己。

　　阿深用力点头，说：“知道了，阿深一定会长大个，将来保护小妹妹。”

　　袁乐怡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

　　阿深笑嘻嘻地看着南西，“因为西西姐姐，”他觉出称呼又错了，小脸一摇，“因为西西阿姨很漂亮，阿深也想要一个漂亮的西西妹妹。”

　　言诺与和南西被阿深逗笑。

　　也多亏阿深的童言童语，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才有所缓和。小男孩用他百无禁忌的纯真当了一整餐的缓和剂。

　　用餐结束后，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前道别。言诺与蹲下来，在阿深鼻梁上轻轻一刮，“阿深，出国后也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还要常给奶奶打电话发视频。”

　　阿深点头，说知道了。

　　言诺与站起身，为了阿深，他可以放下对这个女人的所有成见，相信她会负起该负的责任。

　　他表情平静，说：“好好照顾他，抚养他长大。”然后，他双手捂上阿深的耳朵，“如果你再一次丢下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得很小声，却极有分量。

　　袁乐怡脸上挂着笑容，“言诺与，谢谢你。南西，也谢谢你。祝你们幸福。”

　　她说罢拉起阿深的手，“阿深，跟叔叔阿姨再见。”

　　阿深挥着手，“再见。”

　　“再见。”言诺与和南西齐声说。

　　袁乐怡带着阿深转身离开了。

　　言诺与和南西还伫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阿深的背影渐渐远去。

　　从此以后，也许他们再不能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玩。

　　南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被言诺与紧紧握着。

　　谁知那孩子突然转身，又一路笨拙地向着他们跑过来。

　　言诺与蹲下身，伸开双臂迎着阿深。

　　阿深将他小小的身躯一下子扎进言诺与怀里，手臂环在言诺与脖子上。

　　南西也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阿深的小手。

　　阿深附在言诺与耳侧小声说：“爸爸，我可以偷偷叫你爸爸。”阿深接着就在言诺与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去亲南西，“西西姐姐，你要快一点生一个西西妹妹，等我回国，就可以跟她一起玩了。”

　　南西笑：“好。”

　　阿深边哭边说：“爸爸，我会想你，也会常给你发视频。”说完又一路跑回他妈妈身边。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南西站起身，拉言诺与，“起来吧。”

　　言诺与赖赖唧唧起来，不容南西反应，就把她拉进怀里，侧头靠在她肩上。

　　南西轻轻拍着他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安慰道：“放心吧，阿深一定会好好地长大。等他下次回国，人家就是个小ABC了。”

　　言诺与轻声笑。

　　“言诺与。”

　　“嗯。”

　　“那个，”南西有些不好开口，“刚才答应阿深的事情……”

　　她想说，他们是不是应该努力了。

　　言诺与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说：“不着急，我们先过二人世界。”

　　他刚接手公司，各方面还都不顺，怕没时间照顾她。

　　南西嘻嘻笑，“也行。”

　　言诺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颇有些兴奋地说：“南西，你有没有想过再去读书？”

　　南西觉得不可思议，皱眉“啊”了声。

　　言诺与说：“我知道你当初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读研，那现在有条件了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

　　南西哭笑不得，“我都多大年纪了。”

　　“这是什么话。如果还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就去做，多久都不算晚。人这一生，一定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明白吗？”

　　他希望她快乐，也希望她的人生没有遗憾。

　　言诺与又说：“在国内还是国外读，你自己选。”

　　南西很不走心地点点头，说知道了。他还劝她出国读书，那岂不是经常都见不上面，不知道这人怎么想。

　　“南西！”言诺与知道她在敷衍，再耐心劝道：“就算去国外读书也不要紧，我随时可以去看你。答应我，你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南西想起当初站在讲台上的他。威严之下，不禁认真点了下头，“好。”

　　但是……

　　她又小声问他：“那西西妹妹呢？”

　　言诺与摸摸她头，“那着什么急。”然后牵起她的手，“天气这么好，我们随便走一走吧。”

　　他向来都是这副不急不缓的淡定模样。

　　路上，南西问：“你说人生到底是什么？”

　　在认识他之前，她经历过很多，认识他之后，也经历了很多。而未来，他们还会一起经历更多。经历，遗忘，铭记，便这样过完一生，最后又归零。就像《圣经》中所说——尘归尘，土归土，及尽繁华，不过一掬细沙。凡尘俗世，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转头看旁边的人，见他脸上带着淡而暖的笑容。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爱会带来凡尘里的微光。

　　微光，微弱的光。但足以照亮她的世界。

　　言诺与也看着她，说：“人生就是选择。”

　　南西眨眨眼，又问：“那未来是什么？”

　　“这个问题你来答。”

　　南西想了想，“未来就是现在的选择。”

　　……

　　南西怀孕是在两年后，她已经从国外读书回来。

　　怀孕期间，朱绣来看过她一次。那时，肚子里的宝宝已有六个月。

　　朱绣不知道是感慨还是高兴，从一进门就只顾盯着南西的肚子看。

　　南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时不时去找言诺与的眼神。言诺与冲她轻轻点头，微笑，让她安心。

　　朱绣自言自语：“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只是像寻常长辈那样，一时高兴，就忘记他们家这个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敏感如南西。

　　“我希望是女孩，”她示威一样的语气，“言诺与也希望是女孩。”

　　朱绣点点头，又轻轻摇头，“这由不得人。”

　　“就算由不得人，我们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挑三拣四，厚此薄彼。”

　　“南西。”言诺与轻唤她的名字，想提醒她不要生气。

　　朱绣依然平静地看着南西的肚子。她没说话，只在心里不停地感叹，她的女儿也要做妈妈了。

　　南西又赌气向她强调：“只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就一定会爱她，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言诺与看着南西那双倔强的泪眼，又想起她在怀孕头几个月里遭过的罪，他心疼她，也像是给她撑腰，便说：“男孩女孩都没关系，甚至没有孩子都不要紧，我只要南西好好的。”

　　朱绣抬头看一眼言诺与，点了点头，半天才说出一个“好”字。

　　她转头看南西，“等我当外婆的那一天，一定要告诉我。”

　　南西默不作声，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滴落。

　　言诺与走过来，帮她擦去脸上的泪，“乖，别哭了。”

　　朱绣也红了眼圈，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抽纸，擦了擦眼角，笑着说：“看出来了，这就是网上说的，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吧。”

　　南西靠在言诺与身上，将头转到另一边，抽泣着偷偷笑了笑。

　　言诺与对朱绣说：“会告诉您的。”

　　过了半晌，朱绣说：“谢谢，好好照顾南西。”

　　朱绣走之前，私下要言诺与帮她给南西带句话：“那年夏天的事情，我没有不相信她。你这么跟她讲，她就会明白。”

　　言诺与点头。

　　他相信南西其实早已经明白——与别人和解，就是与自己和解，放下过去，才能走得更远。

　　而他自己，也会为了她去践行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诺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