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木槿》shelter

1、第 1 章 所谓木槿

　　所谓木槿，沉默且温柔的坚持。

　　（一）
　　金俊秀一岁生日这天老天都给足了面子，送了飘飘洒洒一场初雪来。每个进门的亲戚都顶了微湿的头发进来。厨房里，金外婆，金母，金姨....一大家子女人在里边忙活。白茫茫的热气争先恐后的冒出房间。三岁的金恩秀从女人堆里钻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饱满的大饺子。她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的小寿星旁边，伸手就把饺子往他嘴里塞。俊秀被饺子烫到，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嘴里含含糊糊的叫着”妈妈”——这是他前些天才学会说的第一个词。
　　恩秀笑嘻嘻的一张脸瞬间垮下来，小嘴一撇，大眼睛瞪着哭得满是鼻涕的弟弟，扬手扔了饺子，又往俊秀的手臂上抽了一巴掌，嚷道：“不吃拉倒！”
　　挨了一巴掌的俊秀登时吓得停下了嚎哭，鼻涕还挂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含泪瞪得老圆，呆呆的盯着这个打他的姐姐，不消半秒嚎哭声大过刚才一倍不止。
　　“哦——小秀不哭。我们打姐姐。打她。”金母赶过来，扬起手作势往恩秀身上挥，她慈爱的搂过还大哭不止的俊秀，轻轻晃荡。可是这边还没哄住，恩秀又哭了起来，嘴里大嚷着：“俊秀是坏蛋！妈妈打宝宝。”
　　朴有天拽着一个毛茸茸的娃娃和汽车模型玩具跟着他爸妈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情形。他朗声喊：“金阿姨好！”又人小鬼大的拉恩秀的手，说：“秀秀不哭。天哥哥给你买娃娃来了。看。”说着递了毛绒玩具给她。恩秀接过玩偶，眼泪便迅速止住了，还带着满脸泪水的扯开一个满意的大笑。
　　看见恩秀的笑脸有天也跟着傻笑。又想起什么来的站起来拉住金妈妈的腿，递了模型玩具给她，说：“这个是买给俊秀的。”金妈妈没有接，只是抱着俊秀蹲下来，对俊秀说：“小秀不哭，看你有天哥哥给你买什么了？自己拿着。”这边还抽噎着的俊秀挂着满脸鼻涕和泪水，红着眼睛直直盯着有天瞧，一会又一个人咯咯的笑起来。他使劲向前探着身子，双手笔直的伸向有天，一个再明显不过要他抱的姿势。
　　“有天，你看小秀要你抱了。”朴母笑呵呵的说。
　　“我才不抱他，一个男孩子老爱哭。”
　　金妈妈还在医院生产时，有天和自己爸爸打赌，金妈妈这一胎一定还是女孩，是和恩秀一样漂亮的妹妹。朴父逗他说，好，如果自己输了就给他买他上次看上的模型，如果是有天输了，就替家里洗一个星期碗筷。虽然不愿意洗碗，但是他凭着那股固执的孩子气，答应了赌约。于是俊秀满月酒那天有天看见他心里那个“俊秀妹妹”，朴有天对金俊秀的第一印象十分不好。皮肤泛红，上下眼皮粘着，成了一条线，鼻头就像贴上去的一团肉球，嘴唇上全是翻起来的白皮屑。这么丑怎么可能是妹妹！看来这一星期的碗筷是洗定了。有天当下就夸下了一张脸，瞪着俊秀嘟嚷到：“都怪你！”可是这话音刚落，睡在摇篮里的俊秀就哇的一声哭起来。朴母拉过有天立刻发问：“是不是你做了坏事了？”有天只觉得气不过，却不说话，从那时起便在俊秀的身上打上了“爱哭”“讨厌”这些标签。
　　俊秀肥嘟嘟的双手在朴有天眼前胡乱挥动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还带着咯咯的笑声。
　　“哥哥。”金妈妈乘机教俊秀说话。“有天哥哥。哥哥。”带着俊秀的手模了有天的脸颊后一字一字的重复道：“哥哥。有天哥哥。”
　　触摸到有天脸颊的俊秀笑得更开心了，嘴唇啪啪动着，模糊的叫：“多多。”随后手又自动伸到有天脸上胡乱的又抓又摸。听着俊秀奶声奶气的咯咯笑声有天毫不犹豫的捏了俊秀白嫩嫩的脸颊。又觉得好玩似的用两只手把他胖嘟嘟的两颊往里推挤。这个动作让俊秀的口水毫不客气的流了出来。朴有天心里刚开始觉得他可爱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他摸摸那个汽车模型，忧郁半晌，塞进俊秀手里。俊秀抱住它啃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转头要抢恩秀手里的毛绒玩具。恩秀自然像护珍宝似的护着玩偶，不让俊秀靠近。于是刚平息下来的哭声又一次爆发了。
　　“宝宝乖，姐姐要让着弟弟，把娃娃给小秀玩一下。就一下下，好不好？”金母哄道。
　　恩秀抱紧娃娃，警惕的盯着俊秀说：“不要！娃娃是天哥哥给我的！”
　　金母无奈只好在恩秀没玩的一堆娃娃里找来一只逗俊秀。这才把哭声止住。
　　好不容易陪着两个小祖宗吃晚饭，就到传统的抓阄时间了。
　　金母把俊秀放在摆满小东西的毛毯上，让他自己拿。俊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每个东西都拿起来看看又扔了，他呆呆的愣了会儿，突然看见对面的有天，就笑呵呵的扑向他的怀里，顺势抓住他手里的钢笔。赖在有天怀里翻了个身，拿着钢笔把玩得起劲。
　　“哈哈，好啊，我们俊秀以后是要握笔杆子的。”
　　“那不就是博士了！”
　　“读书人啊好！”
　　亲戚好友们见状都开口称赞。对于小孩子来说能抓住笔的，在他们这里是不太常见的。而他们几乎都对传统抱有或多或少的相信与敬仰，幼儿时期的这样一抓仿佛就预见了二十年后成为能读书的命运。
　　或许，传统与命运都该被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