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春》南野鹤

33、胆小鬼

　　像是每个不起舞的日子一样。
　　在指尖微亮的光晕下，季靜点了点头。
　　宋颂笑了，教室里的风扇仍然在摇摆，吹起宋颂柔软的短发。

　　一整天季靜都不在状态。
　　无论是宋颂一觉睡醒又或是转身，喊的都是阿静，一直到下了晚自习江安一直没出现。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安过了这么久都没出现。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
　　季靜才喊了一句“宋颂”
　　“有事?”月色照着半边模糊不清的脸，棱角都被虚化，微扬的嘴角还是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江安为什么还没出现”

　　勾住的嘴角慢慢僵硬回归一条直线。
　　“你是觉得我侵占了她的身体”似自嘲一声“我不是这样的人，你该明白”
　　“可她一直没出现”
　　“季靜，你说话还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宋颂的眼睛盯着季靜道。
　　“我只是想问她为什么没出现”
　　宋颂转头大步往前走没再看季靜，“不是我”
　　季靜看着宋颂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宋颂只当没听见后面传来的密集而紧促的脚步声。
　　“我没有别的意思”
　　宋颂想是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是多余的，不该存在的。
　　脚步顿住，长长的睫掩着好看的眼睛，黑暗中，季靜看不清宋颂的表情。
　　“她是个胆小鬼”
　　说完，便大步的往宿舍楼走。
　　没再管在原地发愣的季靜。

　　略有些尖锐的指在掌心压出一道痕，江安是个胆小鬼。
　　因为她的冷漠，让她自己不愿意出现。
　　宋颂的出现，是她的自我躲避，自我防御。
　　“所以江安是不想再看见自己吗”
　　手中的手机在不断的震动，在即将挂断的下一秒，季靜看了一眼接通。
　　“喂，静静”是罗云娟。
　　“嗯大姨”季靜背着书包向宿舍缓步走去。
　　“这周不是假吗，一个月了，加上中秋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大姨提前买回来回来就就能吃”
　　“嗯……随便我都行”

　　“怎么跟你哥一眼随便随便，哪里有随便这个菜”罗云娟嘀咕道。
　　季靜听见罗云娟说起她哥才想起来，她哥这个月开学了。
　　临走还给她发了红包。
　　脸色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难看“嗯，就是不挑我都行”
　　“好，那水果呢？”
　　“这个时候柚子，石榴好像上市了”罗云娟自顾自的嘀咕道。
　　季靜没挂断电话，好像这样她此刻的慌张与空虚就能被填满些。

　　宋颂洗完衣服上梯子的时候，听见了季靜的说话声，身体停了一瞬又往上走去。
　　她清晰的明白，季靜在意的是江安，而不是她这个无关紧要甚至多余的人。
　　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她是多余的人，一直都是，顶着江安的名字生活。
　　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大概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挂了罗文娟的电话，季靜才从走廊走进宿舍。

　　下意识的往熟悉的床铺上看了过去。
　　同宿舍的另外的两个学妹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个手机里传来游戏声响，一个传来韩剧的声响。
　　而她在意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摸着黑洗漱完才上床。
　　偏偏睡不着。
　　“咔咔”寂静的黑暗中传来声响。
　　季靜打开了台灯。
　　她睡不着。

　　抽出压在床垫下面的素描本。
　　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线条感微露。
　　熟悉的脸浮现出来，可从眼神中让人分的清晰，是江安。
　　喜欢尾声上扬的喊她一声的“同桌”的江安。
　　让她沉迷。
　　天色微亮的时候，闹钟响起。
　　季靜看着站在床下的人，穿着一身柔软的浅黄白边的睡裙，露出修长的颈喊了一声“江安”
　　只见被喊道的人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嗯?”

　　季靜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不是江安，是顶着江安身份的宋颂。
　　宋颂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她竟然以为是因为宿舍高一学妹的原因，季靜喊她江安，找她。
　　暗淡过后的是微讽。
　　好似在告诉季靜:我不是你期待的人。
　　季靜的只当做没看见，回了一句“没事”
　　那着自己的东西去洗漱。
　　刚出门被早已经等候在门口的宋颂拉住了手。
　　耳边传来宋颂的声音“怎么？看见我很不高兴?还是说因为不是你期待的人不高兴”
　　“你想多了”季靜偏过头。

　　宋颂看着她的眼神恍然笑了，松开了握着季靜的手。
　　“你昨天没骗陆封吧”
　　“你确实喜欢有喜欢的人”
　　宋颂就这么看着她笑。
　　热烈，又带着一丝窥探了秘密的张扬，像是荆棘丛里的野玫瑰。
　　夹杂着些许不明的神思。
　　在季靜注视下，宋颂吐出几个人“那个人是江安吧”
　　接着留了一道背影给季靜。

　　是如何发现的呢？
　　大概就是刚刚季靜喊她江安的眼神。
　　她从来不曾在自己身上见过的眼神。
　　像陆封看着季靜的眼神一样。
　　暗地里波涛汹涌。

　　果然很敏锐。
　　大步往前走，赶了上去。
　　还没开口。
　　“放心我不会说，我没兴趣”
　　“也不会告诉她”
　　江安是在消失的第三天上午出现的。
　　或许更早。
　　因为害怕季靜还在生气。
　　所以一直没说话。

　　季靜是在想弯腰捡笔的时候发现的。
　　因为江安比她更快。
　　捡起来递到了她手里。
　　“同桌，给你”好看的眼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季靜听着这声同桌差点崩了。
　　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后出的惶恐的怒意，但都抵不过她的一句同桌。
　　伸手接过。
　　江安看着季靜没凶她，又撕了一张便利贴。

　　「同桌，你不生气了啊」
　　季靜看着这句话，即便是想生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害怕江安这个胆小鬼，又因为她躲起来。
　　竖起保护自己的墙垒。
　　「不生气了」
　　「江安，你知道今天今天几号了吗」
　　「你知道，你消失多久了吗」
　　「你个胆小鬼」
　　江安看着季靜传来过来的第一句话，便笑了，可再看到后面的时候。
　　刚扬起来的笑又压了下去。

　　季靜说的没错。
　　她是个胆小鬼。
　　她不想和季靜闹别扭，不想看季靜不理她甩开她的模样。
　　所以她躲起来了。
　　将烂摊子都留给了宋颂。
　　「同桌，我错了」
　　季靜看着她递过来的话，不知道是该为她良好的认错态度高兴还是生气。
　　索性换了个话题，将自己的书都推了过去。

　　「自己看，这几天的笔记都在这里」
　　江安的眼睛亮了亮。
　　她正在愁呢，宋颂太聪明，压根不记笔记，即便记了也是寥寥几句，太简单了，她根本看不懂。
　　下课铃声响起。
　　江安将书搂在怀里“谢谢同桌~”
　　“嗯”
　　看，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人心动的厉害。
　　“还有明天中秋节连着假期放两天假”

　　“真的啊”还没来得及高兴。
　　“嗯来了考试”见季靜看了她一眼凉凉道。
　　笑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了脸上。
　　多了一分的生动。
　　“啊——”挠了挠短发。
　　“行了，好好复习，中秋我没什么事，给你补补”
　　“能保证压中题吗”显然不是对知识的渴求。
　　“当我大神呢?还押中题?”
　　“你怎么不直接说我怎么不去出题”

　　江安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害怕吗”
　　“别光想走捷径”
　　“知道了知道了”江安嘟囔着道。
　　老老实实的抽出来笔，在自己课本上记笔记。
　　季靜看着她笑了笑，用手点了点不倒翁的头。
　　一晃一晃的咧着嘴，果真很让人开心。
　　回寝室的时候，江安躺在床上，衣服直接没洗。

　　满脑子想着直接把衣服和被单一起带回家洗。
　　季靜拿着自己的盆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放在角落里江安放着衣服的盆。
　　叹了一口气。
　　洗完自己的衣服，给拿了过来。
　　“同桌，你怎么还没好啊”江安躺在季靜的床上等的有些着急，从床帘的中间露出一颗头。
　　瞥见了季靜手里的衣服。

　　“同桌，你怎么在帮我洗衣服”
　　“我明天带回家洗就行了”
　　“顺便”声音传来。
　　“同桌，你这样会给我养成废物的，没人要了怎么办”
　　“那我养着你算了”季靜的声音很稳的道。
　　“不行不行，我要自食其力，我太花钱了，不能拖着你”
　　季靜想我愿意被你拖着。
　　只要这个人是你就好。

　　江安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往上挂，连忙道“同桌我柜子里有衣架你自己拿”
　　刚伸手指出去。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是下铺的学妹给的溜溜梅。
　　犹豫了一下，包装纸被打开。
　　塞进了嘴里，虽然她已经刷过牙了。
　　季靜着她鼓鼓囊囊的嘴，轻笑了一下。
　　淡“嗯”道。
　　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颗梅子吃完的时候，季靜已经晒完衣服了“同桌，我可真的太爱你了嘿嘿”
　　季靜没说话。

　　江安头缩了进去，想在床上找一张纸，将嘴里的核吐出来。
　　找了半天，手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碰与不碰之间，选择了碰。
　　打开画册。
　　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脸。
　　有吃饭的，发呆的。
　　侧脸的，正脸的。

　　“同桌!!!”大喊道。
　　季靜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嘴巴里都还带着牙膏泡沫“怎么了，怎么了”
　　江安探出来半个身子。
　　从帘子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是她的画本。
　　有一瞬间的紧张。
　　“同桌!你怎么画我画的这么好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