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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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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点题外话。一篇好的文章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呢?我以为,俗话说得好“文以载道”,如果文学作品能给人以启发和警示,引导读者的思索和探讨,自然是上乘之作;退一小步,如果文章能通过人物的塑造和情节的设计引发共鸣和感慨,也不失为佳作了。我是很最近才开始看作者的文章,从圆舞开始,通篇行文笔触的细腻让我不禁联想起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作者将一个孩子酸涩挣扎的成长历程用很平实无华的文字娓娓道来,情节并无大起伏,却让我欲罢不能,只因对主人公心理的描绘是那么地到位和真实,使得读者难以把持地想去触摸书中人物的脉搏,聆听他们的呼吸,有些段落竟让我心揪得有窒息感。此后匆匆浏览的大漠谣和云中歌,美固然美,却是情节胜于人物。虽然人物形象并不单薄,也具有多面性,却仍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天然浑成,就像一颗还未完全打磨完的钻石,远看闪亮夺目,仔细摩挲之下,还稍有粗砾之感。不过,这完全可以理解。大漠谣和云中歌都是超大部头的书,情节线索繁杂,人物的言语行为往往要根据情节发展的需要来设计。所以,情节和人物哪个该是侧重点呢?(我个人更喜好人物取胜的文章。)这取决于作者在构思的时候,是先设定好要讲一段故事,还是先设定好要塑造一个人物形象,然后相应地,再用人物撑托故事或用故事来辅佐人物。一般说来,起辅助作用的部分都会稍微薄弱一点,能做到情节和人物皮肉相连妥帖无缝的得是象曹雪芹那样的大家了。
但是整个创作的过程也很微妙,一不小心,情节和人物的主导和辅佐地位也会发生倒转,或者人物创造脱离预先设计的轨道。拿桃花策这篇文章来举例。从序言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作者想好好的写写蚩尤这一远古战神的形象,尤其是“揭秘”一下他战败的原因,不可避免地,需要写和黄帝女儿的情爱纠缠。在男女主角已定的情况下,自然要有一个男配角来增加戏剧的冲突效果,白衣少昊应运而生了。在上一篇评说少昊的时候,我就隐隐担心,觉得作者一不小心造出了一个很难驾驭的形象。那是怎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哪:他的出场虽然晚,却早在出场之前,通过侧面描写,造势铺垫十足,在吊足了胃口之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以一种天人之姿亮相,在读者还来不及瞬目之时,此君又翩若惊鸿地离场了,空留下无数念想。写少昊和阿珩之间的互动,看似是琐碎的絮叨,实则是精细的雕琢,几个段落之间,点睛之笔已激活了人物的精魂。少昊的出彩,让阿珩炫目,少女暗恋多年的心难以把持,也愈发加大了阿珩和蚩尤之间互动的难度,这是人物塑造太过成功之后的一个尴尬:人物摆脱了预设的情节。和少昊不同的,在作者修改前的版本中,对蚩尤的描述,在我看来,和预先的构想相比,是有失误和偏差的,使得这个形象颇令人憎恶,有这么几个硬伤性的情节:蚩尤不动声色地以传授武艺为名,欺骗纯朴的夸父往山上跑,实则为了不留痕迹地杀死他,狠绝阴险可见一斑;他和后土一起偷王母宝物,后土在得知阿珩受到牵连之后,良心不安,期期艾艾地要说出宝物真相,蚩尤却及时出现,打断后土以免他泄密:如果说蚩尤是文中一个不相干的只想追求功名的角色,此举原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不是希望阿珩成为他的爱偶吗,在对方因他受累之后,连一点起码的坦荡和信任都没有,就有些可鄙了;六十年后见到阿珩,对手戏中时不时流露出一种威胁性的强势和不尊重,也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在少昊出现玉山之后,他仍然试图禁锢阿珩,文中提到过他“冷历”的眼神,说句实在话,读到这,我禁不住汗毛直竖,若是在真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人,难保他不会因求爱不成做一些极端的事。事实上,在对阵青阳时,他也有些离谱,敢冒其险,多少也因为他吃定了阿珩不会见死不救的性格,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行为将阿珩卷入家族背叛和政治斗争的旋涡,其所为和少昊清晨过后的冷淡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真爱的美在于考虑对方的处境而不是只求占有和满足自己的欲望。看到留言中对蚩尤的一片叫好声,我相当地困惑:有那样的少昊在前,这样的蚩尤阿珩怎么会喜欢?而且这样的蚩尤怎么配得上机灵剔透本性善良的阿珩?这样的个性等同天地不拘无所顾忌吗?所以,我以为,在原先的情节之下,阿珩在九黎寨的感悟,也不会成全她和蚩尤,也许只会使她抛开少女的羞涩和矜持,直面自己对少昊日渐明朗的情愫。
说了一堆蚩尤的坏话,不是在说作者写得不好,其实修改前的蚩尤性格是自成一体的,言行之间并无突兀或自相矛盾之处,只是他不象是作者想写的蚩尤。当人物偏离设定时,就要通过改情节来重塑了。对作者的最近的改动,我既喜且忧,喜的是作者修改后的蚩尤开始进入合理的轨道了,忧的是我喜爱的少昊形象也许要被弱化了,他和阿珩天造地设的相契也许会因为迟到的相遇而成为一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