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黑月光》山水遥

3、前尘往事

　　陆乔走了，料场上并没平静。
　　李老板转而训斥海老三：“你说你，说话就不能留点儿口德？怎么着？被人家怼了一顿，老实了吧？”
　　海老三脸色铁青，歪头恶狠狠唾了一口在地上，“骚、娘、儿们，千人睡万人骑的东西，还教训起我来了！我睡女人，我给女人钱，两厢情愿！她白白被男人睡，还被人给踹了，带回来两个拖油瓶，还好意思说我呢！伶牙利嘴的，有本事，嫁入豪门呐！还不是被人玩够了，被人甩了！就她那样的，白给我，我都不睡！我嫌脏！”
　　“你想睡人家，也得看人家乐意不乐意！”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插了一嘴。
　　旁边围观的人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打报复平：
　　“海老三，你快给自己积点儿口德吧。你妹嫁给那丫头她爹，这样算来，你们也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苦处处为难她！”
　　料场李老板对海老三也很不满，“人家被谁抛弃，生了几个拖油瓶，是人家的事！人家自己养大孩子，也没找你接济一分钱，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干嘛自找没趣被人怼一番？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看管料场的狗是陆乔送给料场的，这种土狗不好淘弄，陆乔没收他一分钱不说，有时候来选料还给狗狗带一些鸡架骨头之类的，所以，料场的李老板对陆乔印象很好，陆乔在他这里挑料，他也格外照顾。人嘛，都是相互的，相处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人品性情了，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个海老三就跟一街溜子似的，仗着自己哥哥是村干部，就把自己当皇亲国戚般飞扬跋扈、作威作福了。
　　李老板是半个眼珠子都瞧不上海老三。

　　人群开始议论：“那丫头确实有点本事，一个大学辍学的丫头，竟然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也算有点儿道行。”
　　另有人道：“干咱这行，需要悟性，有人天生就是该吃这碗饭的。”
　　被骂得哑口无言的海老三梗着脖子不服气，“做一笔生意跟人睡一次，出卖色相赚钱，她就是这套路。不然，她一个丫头片子，谁买她家的货？”
　　“海老三，你脑子能不能不想那些龌龊的东西？人家赚钱就是出卖色相了？那么多女人做生意，赚钱的人都是靠出卖色相赚钱的呗？”不知谁说了一句公道话。
　　男人们在一起，难免污言秽语。
　　料场老板不悦地挥挥手，“大家散了吧，赶紧选料去……”
　　选料的人群陆续散开。
　　人群里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我也想出卖色相，谁买我家货，我就跟谁睡一觉，问题是我没人家长得好看呐！”
　　另一个男人哼了一声，“你呀，一个大老爷们，想要出卖色相，也得找个女老板，难道你还想找个男老板不成？”
　　又有男人插话进来，“不过，陆家丫头长得确实不错，看那眉那眼，要腰有腰，要腚有腚的，盘靓条顺……”
　　**
　　陆乔可不知道自己又被人们消遣了一遍。
　　她也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只要不当着她面儿找不自在，她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经常安慰自己：她又不是人民币，压根儿就没指望人人都喜欢。
　　陆乔骑着摩托车顺着蜿蜒曲折的羊场小路到了好日子山庄的后山上。

　　远远的，一辆警车停在山脚下。
　　越往山上走，山路越狭窄。
　　陆乔骑在摩托车上，不时地用双脚蹬住路两边凸出的土壕以掌握车子的平衡，遇到路上的山石被颠得弹起半尺高，坐下去摔得两瓣儿屁股都疼。
　　这么崎岖难走的小路骑行一段儿，陆乔被颠得五脏六腑叫嚣着喊疼。最后，她只好把摩托车扔在路边，步行上山。
　　半山腰有一处石窟，石窟黑洞洞的犹如神兽巨大的嘴巴，不断有嗖嗖的阴冷之气从里边涌出来。
　　洞口，停着一辆更大的摩托车，地上散落着几块黑黢黢看不出模样的石头，个头颇大，几个人围着那几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石头在争执。
　　远远的有争吵声传过来。
　　“你这不是讹人吗？我推了你一下，都没用力气，你就倒地不起？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竟学着讹人了？”大声嚷嚷的是陆乔的舅舅乔军。

　　“死老头，你力气跟牛似的，还说没用力呢，怎么着？把我打了，你还有理了？不行，我得住院检查检查去！”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地上，白白净净的脸上似有痛苦之色，他一手指着乔军，一手揉着屁股，“你偷我山上的石头，我还没追究，你还敢打人？”
　　一听“偷”字，乔军立刻急眼了，梗着脖子跟他吼：“我从小就在这山上挖火石，我们附近老百姓都指着火石生活呢，还偷？偷你家的了？这是国家的，不是你个人的……”
　　“哎……你个死老头，这山我包了，这里就归我管。你偷我山上东西就不行！”
　　“你个小兔崽子……”乔军抄起地上一块石头，扬胳膊就要砸下去。这一下要是真砸到脑袋上，就得脑浆迸裂出了人命。
　　“大舅！”陆乔及时喊了一声。
　　乔军看清来人是自己外甥女，气呼呼扔下石头，缓和下来语气，“丫头，怎么来了？”
　　“我玉树临风的舅舅跟人家打架，我得来帮着你呀！”陆乔笑呵呵地说。
　　乔军老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派出所副所长陈小城给陆乔介绍道：
　　“这位是好日子山庄的总经理顾总。”
　　又给坐在地上揉着尾椎骨的顾小舟介绍，“顾总，这位是陆乔，是平安镇里好日子山庄的老板。”
　　突然想到什么，陈小城笑起来，“你们听听，好日子山庄，好日子玛瑙，都带着好日子三个字，你们二位多有缘分呐！”
　　他这么一说，义愤填膺的顾小舟把目光停留在陆乔脸上。
　　陈小城给陆乔介绍顾小舟的时候，陆乔愣了几秒，盯着顾小舟颇为惊诧。
　　很快，她便恢复正常，脸上带笑， “顾总，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伤得重不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承担！”
　　真他么的狗屁猿粪！
　　陆乔心里吐槽，面儿的笑容却同这温暖春光一样和煦明媚。
　　顾小舟坐在地上没动弹，目光却在陆乔身上打量一个遍。
　　陈小城也劝道：“顾总，一会儿我们车下山，不如，我们带着你去镇里医院检查一下，怎么样？”
　　顾小舟“嘁”了一声，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地面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乔军挥胳膊轰撵，“臭老头，赶紧滚，看着你就碍眼！”
　　一听“滚”字，乔军再次燃起怒火，什么玩意儿！小孩崽子一个，年纪轻轻的，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陈小城摁住乔军挥起来的胳膊。
　　对方给台阶下了，陆乔赶紧推着乔军走，“舅，快回家吧，我妈包饺子呢，吃完饭收拾收拾，晚上你不去广场上锻炼去啦？”
　　乔军也自知外甥女是给自己递梯子，他只好借坡下驴，给摩托车打火。迟疑了一下，又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石料捡起来，装进袋子捆到摩托车后座上，一踹摩托车，扬长而去。
　　顾小舟指着乔军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陈所长，你看看，你看看，穷山恶水出刁民，临走临走了，还将赃物带走了，哪有这样的？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走了？”

作者有话说

　　街（gai）溜子,读音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