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黑月光》山水遥

14、晋江原创首发

　　叶少潜是第二天回叶家的，确切说是他父亲的家。
　　叶少潜有好几个家。父亲的家是其中一个。他姨舅那边还有一个家，自己也有两套常住的房子，一套给黎莞住，一套离集团总部近，他自己住。
　　要是有人问他“回家吗？”他事先得先考虑一下回哪个家，没办法，这就是家多的烦恼啊。
　　母亲过世，父亲再娶，叶少潜就不愿回家父亲的那个家了。母亲一手打理的家换了女主人，那心里的滋味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
　　夜深人静，睡不着时，脑子里时常浮现出母亲在厨房做饭忙碌的身影或是站在阳台上垂首修剪花叶的侧颜。
　　从最初的排斥反抗，过了二十多年了，到了现在，他也能装做不甚在意冷静面对了。
　　父亲日渐年迈，总归需要一个女人在身边照顾。雇个保姆也得花钱，只不过多养两口人的小事，权当为了父亲吧！
　　叶少潜就是这么开导自己释怀的。

　　叶少潜回到家里时，父亲叶安早已经等在家。雇佣的阿姨在厨房里做饭。
　　他的继母刘雯亲自开门迎接他，脸上带着热情又小心翼翼讨好的笑。
　　“少潜，饭菜马上就好，快洗洗手吃饭。你爸特意推掉会议回来等你。”
　　叶少潜礼貌又疏离地给刘雯点点头。
　　“辛苦了。”
　　刘雯如蒙大赦感激地笑笑，“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那么客气。”
　　饭桌上，只有叶安刘雯和叶少潜三口人。
　　叶安目光落在刘雯脸上，疑惑问：“叶离没回来？”
　　叶安口中的叶离，是刘雯带过来的前夫的女儿。
　　刘雯嫁过来后，特意给女儿去掉前夫的姓氏，冠上叶安的姓氏。
　　“小离跟同事聚餐去了。可能会晚点儿回来。”说着，一脸愁容无奈地叹口气，“哪像自家企业来去自如？给人家打工，都得听人家的。这次同事聚餐实际是团建活动，如果不去会被扣工资的。小离也知道少潜回来，她实在是没办法请假。若是在自家企业任职哪有这样的郁闷？”
　　叶少潜装作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不搭茬。
　　叶安在儿子面前也不给续弦留面子：“在自家企业做事，更得以身作则，打起十分精神给其他员工做出表率。黎莞不也自己在外边创业吗？叶离不愿给人打工，也像黎莞学学，自己创业去，白手起家更锻炼人！”
　　叶少潜漫不经心抬眼瞥一眼脸色如便秘般难看的刘雯，勾勾唇角笑笑没言语。
　　刘雯被叶安抢白的夹菜的手都哆嗦了。
　　本来，叶少潜回家来，刘雯就心虚底气不足，硬着头皮做了一顿饭，这顿饭气氛本就不热闹，被叶安一顿呵斥，气氛彻底冷淡下来。
　　饭后，父子二人与往常一样去书房谈话。
　　叶少潜亲自给父亲沏了一杯茶。
　　叶安对一双儿女还是心怀愧疚的。
　　“叶离她妈说叶离那事，你不用多想。”
　　“她以前跟你提过让叶离进我公司的事？”叶少潜问。
　　叶安点头。
　　“爸，你知道我是很讨厌叶离母女的，我今天跟你交个底儿，以后刘雯母女再出幺蛾子，我肯定不会放过她们。”
　　叶少潜讨厌她们，开始是因为刘雯占据了这个家中母亲的位置，渐渐的，他发现，他讨厌她们是因为她们三观与他不符，他无法接纳她们。
　　从刘雯费尽心机嫁给父亲，以至于后来的种种，他能容忍她们母女在叶家衣食无忧，已经给够她们面子。
　　叶安一脸疲惫，“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如果再离婚，对叶家影响也不好。等我退了就好了。”
　　“爸，现在，你后悔娶她吗？”叶少潜认真地问。按理说，这话不应该是儿子质问老爹的，叶少潜只是站在男人与男人的立场来问。
　　以前，这样的话题叶少潜是绝口不提的。
　　他曾一度认为，男女之间感情上的事与他相距甚远，他如一个置身事外、远离红尘的的人冷眼旁观着红尘里男男女女的爱恨纠葛。他觉得自己并不热衷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儿。
　　前不久，在平安镇遇到陆乔，虽然对陆乔他不屑一顾，可以说对她恨意更多一些，可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要说内心不受触动是假的。
　　叶安情绪低落，叹口气，“世上没有后悔药。”他难得在儿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后宅不宁，家族难安。”
　　叶少潜静静地望着父亲。
　　曾经一头乌发的父亲，如今鬓角斑白，宽厚笔直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时光就像一把锉刀，把人的精气神儿一点一点消磨掉了。
　　叶安见儿子凝眉沉思，又语重心长地说，“所以，爸爸不催你结婚。你也老大不小，跟你同龄的年轻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爸就是希望你能擦亮眼睛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品好的，与你般配的，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那么重要吗？”叶少潜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一个让他恨得压根儿直的身影，“刚才回来，我在小区里见到那个李叔，他退二线了吧？手里挎着一个年轻小姑娘，那黏糊糊的劲儿一看就是新欢。我记得他跟前妻就是门当户对的，如今也劳燕分飞了……”
　　叶安不自在地红了脸。儿子虽然没有点名道姓直接训斥他，可他也不傻，怎么会不了解儿子的心思。
　　“门当户对至少你们能有共同语言，免得婚后生活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也不好融入我们这个家族……”
　　叶少潜不耐烦地起身，“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您就照顾好自己吧！”
　　儿子对他称呼改了“您”，叶安就知道儿子不高兴了，他换了一个话题说起其他事情，催婚这件事就算翻过一页。
　　叶少潜从父亲家里出来，开车回了自己在集团附近的那套房子。
　　小许猜到他会饿，又给他下了一碗面条儿。
　　洗洗漱漱躺下后，叶少潜想起看望爷爷时，叶家老爷子跟他聊天念叨：“我这都是土埋脖子的人了，临了临了，连你媳妇、你的娃儿都看不到，我死不瞑目呐！”
　　叶少潜一本正经地哄叶老爷子开心：“您别给孙子施加压力呀，爷爷，我掐指一算，您能看到我儿子娶妻生子呢！”
　　上了年纪的人更感性。
　　叶少潜越是哄他开心，叶老爷子越是激动。他眼眶湿润，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开始撵人：“我看，你就是回来气我的，滚蛋，赶紧滚蛋！”
　　叶少渊站出来打圆场，“姥爷，您着急逼三哥结婚生子干嘛？不还有我嘛？我会所里姑娘多，明儿个我给您领回一个当孙媳妇得了！”
　　老爷子破涕为笑，“你更不着调，还不如你三哥靠谱儿呢！”
　　想起爷爷想起父亲的催婚，叶少潜突然就心情焦躁起来。以前也不觉得家人催婚让人烦恼，现在怎么听着他们催婚就燥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