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黑月光》山水遥

1、偶遇 凭空给你多

　　“快点儿，快点儿，大夫，快来人呐，快点儿救救我孩子！”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带着哭音儿冲进人头攒动的门诊大厅。
　　心情焦灼、暴躁不安的患者们有跺着脚抱怨工作人员挂号慢的；有木讷呆滞的患者沉浸在自己病情里若有所思的；还有人似乎见惯生死，冷漠地望着抱着孩子冲进来的女人，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的。
　　没人挪动脚步去关注帮助那个哭喊着女人。
　　本就被焦躁笼罩的门诊大厅被女人尖锐的哭喊声又蒙上一层沉闷不安的气氛。

　　叶少潜停住脚步，看向门诊大门口跑进来两个手足无措、一脸焦急的女人，她们怀里各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一个男人跑在最前边开路，也不管是否认识，扯住身边的人就问：
　　“请问，挂号在哪里？”
　　有好心的陌生人抬手指了指挂号的窗口。
　　整个门诊大厅一片忙乱，犹如清晨的菜市场。
　　挂号的队伍逶迤漫长，能绵延出去十几米远。
　　在那一瞬间，仿佛一切声音影像都被毫无限制的扩大了：
　　焦躁的患者骂骂咧咧骂医院管理不好；孩子哇哇哭叫，喊着妈妈我疼；听起来让人心情更加焦虑不安，急于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见惯生死的导诊护士有条不紊忙碌着，导诊台前挤满了填写分诊单的患者家属。
　　“别挂号了，快点儿找医生啊，孩子要不行了！”
　　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大声提醒跑在前边的男人，可惜，她的喊叫声就如一根缝衣针投入大海，在乱糟糟、人头攒动的患者人群里显得微不足道 。
　　叶少潜皱起眉，将手里的挂号单递给身边的小许，朝着哭喊声挤过去。
　　眼看着跑在前边的女人身体摇摇欲坠就要跌倒，叶少潜手疾眼快，大步挤到女人身边，伸手接过孩子。
　　“阿姨，孩子哪里不舒服？”叶少潜沉稳的犹如暮鼓晨钟般令人安定的问话声响起来。
　　“吐，又拉又吐……”终于有人关注自己了，女人站稳脚，眼角急得挂着泪，“小伙子，求你帮帮我们！”
　　眼前这个热心的年轻人没穿白大褂，应该不是医生，可单听他说话的语气，乔丽的心也安稳许多。
　　叶少潜望着怀里的小女孩儿，小小的一团儿，闭着眼，苍白着小脸儿，软绵绵仿佛睡过去似的。心一紧，他抬头飞快跟小许交代，“挂一个内科急诊，不用排队，快。”。
　　“跟我来，这边是急诊。”叶少潜说着，小跑在前边，推开身前的人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内科急诊医生详细询问了症状，开了住院通知单，“初步诊断是诺如病毒感染，接下来还得抽血化验，先住几天院观察一下。”
　　等与乔丽一起过来的男人找过来的时候，急诊这边已经安排好住院事宜了。
　　“大夫，两个孩子没有其他大碍吧？”
　　大夫看了叶少潜一眼，递过住院通知单，“初步看没大问题。你是叶晓美、叶晓丽的父亲？带着这些手续去住院部办理住院手续。”
　　听说孩子没有大碍，乔丽高悬的心也放下来，这才想起来纠正，“大夫，我家宝宝一个叫陆团团，一个叫陆圆圆。不叫叶晓美叶晓丽。”
　　叶少潜望了一眼小许。
　　小许不好意思揉揉脑袋，红着脸解释，“三哥，我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名字，刚才着急挂号嘛，就用你的姓儿给两个小朋友胡乱起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个善意的错误。
　　乔丽也能理解。
　　情况紧急，还需要送孩子去住院部，乔丽扫了一眼叶少潜，抱着孩子无比感激地道谢：“小伙子，真的谢谢你，我叫乔丽，在平安镇中心小学当老师，以后有时间去我那边玩儿给我打电话，阿姨全程招待你，对了，你电话多少，阿姨记一下。”
　　“举手之劳，赶紧去住院吧，有缘以后再见。”叶少潜与乔丽和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老师轻轻点头后离开了。
　　叶少潜拿着挂号单到外科看了腰伤，带着大夫给开的两样口服药，然后与小许开车回到宾馆。
　　“还算机灵。”叶少潜难得表扬小许。
　　“三哥你不生气吧？我给那两个小丫头瞎起个名字，凭空给你多了两个女儿。”
　　“救命要紧。”怎么会生气呢。
　　“三哥，那我也没你机灵。你刚进医院就将医院地理环境观察透了。你还保持着在部队养成的好习惯。我都没注意急诊室的位置……”
　　“咱俩可别互相吹捧了，赶紧回宾馆，下午还有会呢，回去抓紧帮你齐哥把会议资料整理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好咧！”小许痛快应声。此事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桩小事，很快就抛到脑后。

　　乔丽这边安排好住院，给女儿陆乔打电话，开口就泣不成声，自责起来。
　　“乔乔，都怪妈，我就不该带孩子到市里学舞蹈的。要是在我们家里那小地方就不会这样了。”
　　陆乔问清了是什么病，怕乔丽着急上火，还得反过来安慰老妈一番。
　　明明惦记女儿如坠入油锅烹炸般难受，还得若无其事地安抚乔丽，“太后娘娘，你老人家可别哭，你一哭孩子也得跟着哭。反正诊断结果出来了，没大碍的，你让舞蹈班的老师再陪你待一会儿，我收拾东西马上就去医院。”
　　乔丽一一应承下来。
　　陆乔陪两个女儿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出院。
　　叶少潜在市里就风电项目洽谈了五天。之后，在齐助理和小许陪同下，准备到平安镇，就自来水工程进行启动前的准备工作。
　　******

　　平安镇地处丘陵地带，在版图上所处位置偏僻，但这里矿产丰富，盛产玛瑙玉石。
　　究竟怎么一个盛产法儿呢？
　　这么说吧，就是小孩子连跑带跳在路边撒泼尿，一泼尿下去之后，一个不小心，就会冲出一块红彤彤油汪汪的玛瑙石来。
　　一块品相好的玛瑙石加工出来成品能卖一个好价钱，能够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几个月的生活开销。
　　当地百姓靠山吃山，除了正常的经营土地春种秋收外，闲暇时候就钻进山里挖玛瑙石，回来进行加工，日子过得都颇为知足。
　　短短几年时间，山上的草皮被挖得跟长了秃疮一般恶心难看，树木遭到破坏，水土流失，当地有关部门也意识到破坏环境的后果，遂开始招商引资将一些山头包了出去，鼓励大家植树造林恢复生态，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这日，春风徐徐，风不大也不凉，阳光也懒洋洋的，瓦蓝瓦蓝的天空澄澈干净，望起来心旷神怡。
　　低垂的柳枝上，冒出米粒般毛茸茸的新芽，看起来煞是可爱。向阳面，偏安一隅的桃树上吐出淡粉色的花骨朵。
　　一处由柳树、桃树和铁丝网围成的宽阔场地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石头。
　　陆乔就穿梭在这些石头当中，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一堆黑黢黢的石头中寻找自己中意的猎物。
　　新来的卸料车停在场地中间，大概有几十人都在刚刚卸下来的石头堆里走来走去，寻找自己心仪的石料。
　　陆乔弯着腰，带着白色线手套也不嫌脏，在石头堆里扒拉来扒拉去，看到有价值的石料直接扔进手中的编织袋，遇到不太确定的拿出强光手电照一下。
　　女孩子身形高挑纤细，身穿军绿色迷彩劳动服，脚蹬黑色马丁靴，黑色牛仔紧身裤的裤腿塞在马丁靴内，即便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间也显得颇为突兀。
　　手机就在她兴致勃勃挑选石料的时候急促响起来。
　　不好的预感袭上陆乔的心头。
　　只来得及摘下一只手套，她就迫不及待接通了电话。
　　“在哪儿？”她问。
　　“知道了，我马上去。”挂掉这边电话，立刻拨通另一个电话，“小城哥，你在所里吗？我舅跟人起争执了……”
　　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陆乔收起电话，从衣兜里掏出一截麻绳，利落地将编织袋用麻绳捆扎结实。
　　她重新戴上手套，不足百斤的人儿拖起一百多斤的编织袋子，冲着料场老板喊：“李叔，我出去办点儿事儿，料先放在这儿，一会儿回来过称付钱！”
　　说话间，一百多斤的袋子就被她轻轻松松地拖到看护料场的大狼狗窝边。
　　大狼狗看她靠近，呜呜地叫，欢快地摇起尾巴。
　　“黑子，帮我看着料，别让别人拿走哦！我过几天给你带大骨头吃……”
　　皮毛黝黑的看家狗站起来能达到成年人的胸腹部，一般人都避而远之。
　　陆乔却跟它很亲密，她拍了拍黑子的头，仿佛不是在对一只狗狗说话，反而是在与一个相熟已久的老朋友闲聊。
　　黑子立起来，伸出前爪搭在她身上，伸出舌头摇晃尾巴，撒娇求抚摸。她揉了黑子两下，黑子才放下前爪安静下来。
　　陆乔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陆乔准备走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一脸肥肉的男人凑近料场老板压低声音商量：
　　“老李，你去把那娘儿们挑的料给我拿过来，立马过称，我给你现钱……”

　　陆乔放缓脚步，聆听身后动静。
　　“那不行。那都是陆丫头自己挑的，我怎么能转手卖给你？那也太不地道了……”
　　“老李，你别犯轴，我也不是不给你钱。不然，我多给你二百元，怎么样？”
　　胖男人牛叉哄哄地掏出一盒烟递给老李，“我就是想看看那娘们挑的都是什么料。听说，她上个月从你这里买了一袋子料，前几天做出成品卖了，我听别人说，有个大雕件，卖了十多万……”
　　料场老板推开烟盒，颇不耐烦：“人家丫头眼光好，会选料，懂设计，做出来成品价格肯定高。”
　　料场老板话里话外的语气都偏向着陆乔。
　　料场的这条大黑狗是陆乔家的狗崽子送给料场老板的，陆乔一分钱也没要。料场老板觉得欠着陆乔人情呢。
　　“哎，我说老李头，你怎么向着那小娘们说话？那娘们跟你睡过？还是说那娘们的两个拖油瓶是你的种？我买料也不是不给你钱，快，把料给我扯过来，让我研究研究……”
　　料场老板顿时拉下脸不悦了，“海老三，你积点儿口德……”
　　陆乔蹙起眉，咬咬牙，听着身后恶言恶语实在不想忍了，她将摩托车锁打开，骑上转身兜回来。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
今天是个好日子，
开个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