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夜》津夕

6、6 现在

　　光阴流转，冬去春来。

　　过完了春节，寒假也飞快结束，回城之后，万物复苏的感觉更加明显。前两天南城落了两场雨，老城里的嫩黄和新绿开始压不住地悄悄冒尖儿，眼看着生活里的颜色一点点变得鲜亮起来，空气里已然有了春的味道。

　　程锦过年的时候又回去待过一阵，距她回来上课也有段时间了。这中间，她没有再见到过周炎。老太太已经离开，也许以后并没有什么再值得他回到老屋。

　　返城前，她在街上买了花，一个人去了趟墓地。

　　她带了两束花去看自己的爷爷奶奶，两个老人是合葬的，爷爷离开得更早。在她所剩不多的记忆里，爷爷曾经很宠她。他对程志强不怎么样，但是对这个聪慧的小孙女非常疼爱。奶奶虽然有点重男轻女，但是被爷爷带着，对她其实也不错。

　　生命里的喜忧、苦甜，总是交织起来的，好与坏，爱与恨，也许永远也无法将它们单一抽离和分辨出来。

　　她和妈妈吃过很多苦。但是甜，她也有过的，不论是亲情的，还是爱情的。

　　离开墓地前，她还是没忍住拐了个弯，去看了看周奶奶。老太太的碑旁种了两棵青松，长得不高，却极有精神。十分神似她这一生始终坚韧的风骨，又仿佛能让人窥见她年轻时，曾有过的活泼与生动。

　　旷野处的风，阵阵卷起时，也带起了诸多回忆。那些刻进人生所有脉络的痕迹，哪怕时过境迁，也依然会让人感到痛苦。

　　但也要感谢时过境迁，让现在的她多了很多从容，少了许多慌乱。

　　周奶奶的墓前有众多亲属送来的花束，有的新一点，有的能看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风吹日晒让它们不太成形。她蹲下身来，动手理了理，又清了下周边刚冒出来的杂草。

　　她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她希望他们往前走。

　　*

　　五月初，南城前两周还盛开的樱花，在几轮春雨的冲刷下已所剩无几。

　　夏天悄悄到来，花朵开始渐次凋落，取而代之的是慢慢伸展出来的绿叶。

　　程锦这天课少，也没有晚自习，回家就比较早。她从学校后门出来，步行去菜场带了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然后沿着人行道悠悠地走回去。

　　春日的夕阳就在眼前，鹅黄的绿叶在路上行人的头顶不停晃悠，巨大的光晕将人笼罩。程锦的每一根头发丝被映照得近乎透明，心也如一汪湖水那样充满了丰盈的平静，她久违地再次感觉自己被幸福包裹着。

　　这样一整片晚霞，仿佛是天空为她特意拉开的一张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巨幕电影。落日黄昏，美得让人陶醉。

　　一路拎着装菜的环保袋，她就这么慢慢走到了单元楼一二层拐弯处的平台。期间只是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就正好看到了立在家门口的周炎。

　　他一身休闲装扮，板板正正地站在那等人。

　　站在高处的周炎闻声而望，也看到了台阶下的程锦。

　　他看着她上来。

　　程锦低头，每一步都稳稳的。走到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没回头地对身后的他说：“进来吧。”

　　周炎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这是2021年的春夏之交，寻常的一天傍晚。

　　他如同她等待的，注定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