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阵雨》chipssss

2、烟花与爆米花 斑驳的阳光

　　逐渐地，下午第四节自习课宋倾均也跑来天台，有时候会带点小零食，有时候就提前溜去食堂给夏霜打包一份晚饭。
　　元旦悄然过去，陈柔已经忘记了元旦晚会的街舞学长，排练早已结束，画室早空出来了，夏霜却没有回画室画画。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在天台，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并无太多言语。夏霜无意间发现宋倾均每次都坐在风口给她挡风，送了他一副手套。
　　宋倾均回送了她一顶毛线帽。他揪着帽子的尖尖，笑着说她戴起来有点傻气。夏霜斜睨了他一眼，还是开心地调整了下帽子，心满意足地戴好。
　　恍然间，高二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夏霜的画册里多了许多清隽少年，或倚着墙看书；或拄着手发呆；有时淡淡地笑；有时皱着眉，手指卷着发梢。

　　这一年寒假，夏霜所在的滨城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滨城的春节禁放烟花了，取而代之的是市府组织的大型烟花演出。滨城靠海，地址就在海边上，时间就在跨年的晚上。
　　夏霜的父亲是滨城市长，自然要参与滨城市府首次的烟花演出。她戴上了宋倾均送的帽子，跟着父亲坐车来到了滨城海边。
　　她坐在车里，看着抬烟花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哈出的热气消弭在黑色的夜空中，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核对。围栏外已经聚集了人头攒动的市民，他们纷纷穿上了鲜艳的过年衣服来迎接新年，对第一次烟花演出与新的一年都充满了期待。
　　围栏外挤着三层的人群，夏霜还是发现了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羽绒服，高挑又挺拔，戴着和夏霜同款的毛线帽，原来他给自己也买了一顶。
　　夏霜走下车，走到沙滩上，上方便是围栏与等待烟花的市民们。她找到宋倾均的位置，晃起身体冲着他挥摆双手。
　　“biu~boom！”
　　第一声烟花划破黑夜在天空中绽放，宋倾均不知道少女是怎么走到沙滩上的，身后的人们都仰起面孔遥望空中的烟花，发出惊叹与欢呼。唯有他望着远处沙滩的少女不曾抬头，因为她的背后已是绚烂一片。

　　冬天过去，春天也来了，新学期又开始了。像是无声地约定，夏霜依然来天台画画，宋倾均也依然来天台看书。
　　偶然的一天，宋倾均拿着书在夏霜面前来回晃了晃。
　　夏霜蹙眉小声念他：“别晃了！人高马大的都挡我光线了。”
　　宋倾均尴尬地摸摸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看过这本书吗？”甚至扬起封面又晃了几下。
　　“没有啊。”夏霜只抬眸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画画。
　　“这本书改编成电影了。”宋倾均撇嘴。“周日你有空吗？”
　　“嗯？有空呀。”
　　“那你能陪我去看这个电影吗？”
　　夏霜怔愣于他的直接，随即想了想，仰起头看着这个背光的男孩子，甜甜地笑了。
　　“好。”

　　周五放学的时候，夏霜在自己的作业本里翻到了一张电影票，旁边黏着一张便利贴：“周日下午校门口见！”右下角画了个有着笑脸的小太阳。
　　夏霜马上回过头看坐在教室最后排的那个男生，他正好从一摞书海中抬头，与夏霜的视线相撞。他展开了笑脸，轻眨了左眼，仿佛在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夏霜被他一个wink激得脸庞泛起了红晕，匆匆转回头，指尖无意间摩挲着电影票，脑袋不知道放空到了哪里。

　　周日中午，夏霜在房间里苦恼穿什么衣服，最后挑了条绿色条纹的衬衫裙，乖巧又可爱。夏霜满意地换上，系上腰间的绳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拿起最近新买的藤编小包，最后对着镜子满意地转了一圈才下楼。
　　夏霜的妈妈洛白雪经营着一个规模颇大的食品公司，总部搬去了更繁华的临市，难得这个周末回了滨城，看她一副雀跃的样子，问了一句：“跟同学去看电影啊？”
　　夏霜点点头。
　　“霜霜也有要好的朋友了呀”，洛白雪推给她今天上午做的烧仙草：“带去送人家吃，有机会请人来家里玩。”
　　夏霜觉得还是不要解释太多，乖巧地拿过烧仙草，刚好可以放进她圆筒状的小藤编包里。
　　“待会让张叔送你去吧，你去哪看电影？”张叔是家里的司机。
　　“送去学校就好了。”

　　离学校还有小段距离的时候，夏霜就让张叔送她下车。
　　滨城只是一座小城市，没有人像她一样上下学豪车接送，一下课就消失的艺术生，还有一个市长父亲。夏霜和同学的关系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她知道学校里的同学喜欢拿大小姐，市长千金一类的称呼背后议论她，没几分夸赞，只几分揶揄的意味。夏霜不能理解，但这些身份总是让她尴尬，也让其他同龄人难以与她相处。

　　当她还在低头踩石块胡思乱想的时候，宋倾均的呼喊声已经传到了耳畔。“夏霜！”
　　一抬头看到的就是穿着衬衫的少年站在树荫下一手拎着两杯奶茶，一手同她挥手。斑驳的阳光漏进枝桠里，落在少年的脸庞上，看着梦幻又透明。
　　“喏”少年小跑几步赶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奶茶，“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就点了杯烤奶，七分甜应该可以吧。”
　　夏霜双手握着奶茶点点头：“刚刚好。”
　　“我们打车去？”宋倾均低头问她。
　　夏霜抬眸与他对视：“坐公交吧，我想坐公交。”
　　宋倾均揉揉她的头，笑着说：“好。”
　　宋倾均拉着她坐到了靠后的位置，给她腾了窗边的位置。宋倾均挺拔的身躯好像帮她隔开了过往的乘客，形成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初春的阳光总是晒得人懒洋洋的，和煦的日光催人泛起睡意，又加上公交车小幅度又有规律的颠簸，夏霜歪着头很快陷入了浅眠。
　　宋倾均望着身边的女孩，春风穿过车窗在女孩泛棕的发丝上起舞，阖上的眼帘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有一个白月光，那夏霜大概就是滨城二中绝大多数人少年时代的那个女孩。
　　她总是游走在人群之外，穿着白净的连衣裙，显得安静又美好，她又是神秘而遥远的，没有人真正地走进她，除了宋倾均。
　　宋倾均轻轻把夏霜的脑袋挪到自己肩上，便不敢再多看她几眼，盯着前面的座位发呆。

　　“夏霜，到啦。”宋倾均轻拍夏霜手臂叫醒她。
　　夏霜还没完全清醒，还在揉眼睛就被宋倾均拉起来下了车。
　　下了车，宋倾均本来握着夏霜纤细手腕的手，立马紧张地松开了，像是极力掩盖着什么。只简单指了个方向示意夏霜，马上迈开长腿往前走。
　　夏霜还有点迷糊朦胧，反应慢了半拍，小跑着赶上了宋倾均的脚步。跑到他身边追赶他的步伐也是费劲。夏霜只好低着头走两步跳两步地跟紧宋倾均一双大长腿的步伐。
　　突然宋倾均停下脚步，夏霜撞上了他的后背。宋倾均赶忙转身护住撞了个趔趄的夏霜，低头问她：“我刚才是不是走的有点快？”
　　夏霜点点头，她全身心都放在赶紧他上了。
　　“对不起，我平时都这么走路，没有注意到。”
　　“没事，没事。”夏霜摆摆手示意。
　　宋倾均像是刚想到起了什么：“我帮你拿包吧。”
　　夏霜才是刚想起：“啊！我妈妈让我给你带的仙草冻，我忘记给你了！就在这个包里。”夏霜急匆匆地从包里取出来。
　　宋倾均却挡住她的手，替她塞回去，拿过包：“你要我在大街上捧着吃？”
　　夏霜才意识到，悻悻收回手。

　　到了电影院，电影还未开场。夏霜催促宋倾均在候场区找个座位赶紧吃仙草冻，并自告奋勇去买爆米花。
　　转了一圈买了爆米花回来，远远看见三个女生站在宋倾均旁边，不知说些什么。宋倾均似乎在人群中看见了她，冲她一笑，并对三个女生指了指她。
　　三个女生顺着宋倾均的视线望她，一起走开了。
　　夏霜走到宋倾均旁边问他：“你认识她们？你的朋友吗？”
　　宋倾均摇摇头：“不认识。”
　　“那她们找你干嘛？”
　　“要微信。”宋倾均低头吃着烧仙草，若无其事地说。
　　“你给了吗？”夏霜拄着桌子又凑近问，一副八卦的样子。
　　“你猜。”宋倾均冲她笑笑，吃完最后一口烧仙草心情特别好。
　　夏霜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撅了下嘴。
　　“走了走了，该进场了。”宋倾均一手接过爆米花，一手轻推了一下夏霜的腰催促她。

　　“空镜好美啊，这是北海道吗？哇，下雪了，好多雪。”
　　作为一个南方的海边小城，夏霜并没见过几次雪，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思绪无意识地飘向北海道。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北海道采风画画，好像知道踩在雪中是什么感觉啊。　　如果能和宋倾均一起去更好了，想太多了！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夏霜胡思乱想着，手直接伸向了爆米花桶，碰到了宋倾均的手指。那陌生的触感像过电般传遍了全身，夏霜迅速缩了回来，慌张地偏头看宋倾均。
　　宋倾均也转过脸看她，不巧又对视上了。
　　夏霜羞红了脸，移开了视线，“你先拿。”
　　她已经转回了视线，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大荧幕上。
　　而她不知道宋倾均并没有转回去，而是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她的侧脸。
　　春光明媚，不止是一份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