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元佳节 大齐宣 ...
-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今日这朱雀街上倒是热闹。”
少年身穿锦衣狐裘，手中摇着墨玉骨扇，一双多情桃花眼正四处张望着，嘴角慵懒地向上勾起，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惹得街上的姑娘掩面偷看。
“哎呀呀，这漂亮的小姑娘可真不少，平日这个时候都宵禁了，阿璃，可有看上哪个俊俏的小郎君，二哥给你提亲去。”少年一脸笑眯眯的打量着身旁的少女。
少女一双晶亮的眸子，一会儿看着半空中的悬挂着的花灯，一会儿看着街上热闹的舞龙舞狮，一会儿有看着空中绽放的烟花，耳边尽是孩童的惊呼声、欢笑声，双螺髻上缀着的红宝石梅花步摇，随着少女的走动轻轻晃动着，外罩一件红色绣梅花白色狐狸毛边斗篷，十分喜庆。
“噗哧，二哥，今日可是上元节，自是热闹，小心这话被爷爷和大哥听到，你可是要挨捶的哟。”少女看向身旁的少年，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上元节这天，虽说寒风料峭，但作为大齐中心的长安却是热闹非凡，也无法阻拦长安民众出来游玩，到朱雀街上看热闹，赏花灯。
姜玉澈一听到大哥这两个字，向上翘起的嘴角立马就耷拉下来，，一脸的心虚，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今日大哥要在翰林院当差，顿时就松了口气，收齐遮住脸的墨玉扇，在少女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个坏丫头，总是吓唬你二哥，老人们总说妹妹是小棉袄，我看你就是个漏风的小棉袄，看谁以后敢娶你。”
姜璃被敲了头也不恼，“阿璃一直很好奇，这冬日里，二哥总是扇不离手，不冷么？”
“阿璃，这你就不懂了，你看二哥手中拿着折扇，是不是显得十分潇洒俊逸，十分风流倜傥，你看那些小姑娘们是不是都在偷偷看我。”姜玉澈得意地说着，又显摆似的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这折扇的扇面，可是宁郡王的手笔，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想当初，为了从大哥那讨来这把扇子，当牛做马了一个月，哎，往事不堪回首，姜玉澈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是是是，二哥最是英俊潇洒了，这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风流倜傥说的就是二哥本人了。”姜璃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二哥越来越自恋了，越来越不要脸了，真想离得远远的，不认识这人。
“公子，姑娘可要猜灯谜？”小贩一脸和善的指着身后的花灯，“猜中灯谜就可得花灯，猜中十条灯谜，可以挑战最难的那道，最先完成的，可以等到花灯王。”说着，小贩指向身后那盏最华丽的花灯。
只见那盏花灯是八角宫灯的造型，只有人脑袋那么大，很是小巧，每一角上都挂着一对金色的铃铛，当风吹过，泠泠作响，十分清脆，灯身用琉璃制成，每一面都画着不同的四时景色，让人见之忘俗，与画相对应的诗句也提的恰到好处，花灯的最下面则坠着长长的金色流苏，可以说是朱雀街上最靓的灯了，被这盏灯吸引来的人不计其数。
“这花灯可真好看，这猜灯谜可难不倒我，那盏花灯我要定了。”
“啊，我不会猜灯谜，那盏兔子灯也十分可爱，得个兔子灯也不错。”
“也不知这灯谜难不难。”
......
小贩还没说完，众人就议论开来，有人兴致勃勃，有人唉声叹气。
“老板，这猜灯谜如何才能参加呢？又是怎么猜法？”姜璃上前一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贩哈哈一笑，“这位姑娘问到点子上了，诸位想要参加的，每人交上一两银子即可，交了银子到小人这领取纸笔，将猜到的答案，写于纸上，交于小人。
“满二十人猜对十题，可进入下一轮，不与下一轮之人，可以选择任意一盏花灯，二十人中最先猜到人，便可以获得那盏灯王了。
“挑战失败之人，亦可挑选其他样式的花灯。”
姜璃拉着姜玉澈交了银子，拿了纸笔，便开始猜起了灯谜。
“二哥，咱们比比，看谁答的快。”姜璃一脸跃跃欲试。
“要是阿璃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姜玉澈拿着折扇点了点姜璃的鼻尖，笑道。
“哼，才不会呢。”说着，姜璃就赶紧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浅草去看灯谜。
“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水果。”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文具。”
……
姜璃低头耳语，将谜底一一告诉浅草，浅草再一一将谜底写在纸上，等答满十道谜题之后，将写着谜底的纸张，交予小贩。
“小姑娘真是聪慧，这十道谜题一会儿就答完了。”小贩看着姜璃递来的谜底，夸奖道，“姑娘是继续还是选一盏花灯。”
“自然是继续了，”姜璃看了看花灯，又看了焦灼在最后一道谜题前的几人，笑道，“总要试上一试的，万一答对了呢。”
终于凑满了二十人，小贩揭开最后一道谜题。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
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
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打一花名。”
众人站在最后一道灯谜前，苦思冥想，姜璃亦是轻声念着谜面，手指不自觉的绕着裙上的飘带，忽的，姜璃松开有些皱的飘带。
“老板，可是桃花。”
姜璃说出答案的同时，另一道温润的声音也说出了谜底，“桃花。”
“两位都答对了，这花灯……”小贩满脸为难，看答对了的谜题的二人，穿着皆是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一个都得罪不起，“我……这……”
在这冬日里，小贩竟是紧张的流出了汗。
姜璃看着与自己同时答出谜题的青年男子，脑中思绪万千，若是耍赖说自己先答出谜题，似是有些无理取闹，若是求他把灯让给自己，可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不好开口，若他是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不行不行，该怎么办呢？
对面的男子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头戴一顶云纹白玉发冠，身着月白色祥云暗纹锦袍，剑眉星目，鼻正唇薄，面容如画，说不出的雍容雅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眸色温润如玉，清澈的不含一丝俗气，像是春日阳光下荡漾着微波的湖水，有“长安四杰”之称的大哥姜玉澜在他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
“这位公子，不如让老板再出一题，谁先猜出，这灯王便归谁，如何？”姜璃双手交叠于腹部，颔首屈膝，行礼道。
“姑娘的提议甚好，老板再出一题。”青年亦是作揖回礼，“若非答应了挚友，要将这朱雀街上最美的花灯带给他妹妹，这等让与姑娘又有何妨，就只能对姑娘说一声抱歉了。”
“那二位可要听好了，这道谜题猜的是一种植物，”小贩拿出藏于摊位之下的小册子，找出其中一只灯谜，念道，
“绿阵连烟垠，风雨化精节。
玉露含青紫，沁彻哲人心。”
姜璃皱着眉头，毫无头绪，又开始用手指无意识的绕着早已皱了的飘带。
“姑娘，可有猜到，在下已经猜到了。”青年脸上含笑开口问道。
“唔，还没……”姜璃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既然猜到了，公子就把把答案说出来，让老板听听对不对。”
“老板，这灯谜的谜底是甘蔗。”青年看着少女明明很懊恼，却又想显得自己很大度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像极了自家小侄子养的狸奴，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花灯本姑娘让给你了，”姜璃略略一想，便知道这青年确实是答对了，但还是要挽一下尊。
“姑娘，挑盏灯吧，”小贩指了指后面挂着的灯，“姑娘一共答对了十一道谜题，小人额外送姑娘一盏，姑娘随意挑就是。”
“老板，你人真好，”姜璃谢过小贩，随即转过身，一边挑着其他的花灯，一边还委委屈屈的小声嘀咕着，“要不是那坏人打断了我，我就快猜出来了，唔，我的花灯没了，这坏人拿了花灯的还笑话我，太过分了，还有，谁要他把花灯让给我，我自己可以买，哼。”
青年拿着到手的花灯王，听着小姑娘小声嘀咕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一点也没有抢了人家姑娘花灯的觉悟。
一旁的随从看了，有些忧心忡忡，总觉得自家主子这样，会找不到媳妇的，哎……主子的感情生活，令人堪忧啊。
“老板，就要那盏荷花灯和那边那盏兔子灯。”姜璃看着小贩递来的两盏灯，顿时心情又好了起来，再看看花灯王 也没那么香了，荷花和兔子也还很是好看的，将手中的荷花灯递给了浅草，欢欢喜喜的准备去找自己那不靠谱的二哥。
“哇，阿璃，为什么你有两盏灯，看二哥给你弄来的美人灯，”姜玉澈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美人灯递到姜璃面前，一脸骄傲，满脸期待，“快拿着，二哥给的，还是二哥最疼你，这美人灯好看不？”
“好看，二哥挑的灯最好看了”姜璃瞥了一眼提着花灯的青年，有一丢丢小得瑟，我可是有哥哥的人，“二哥，我想吃糖葫芦，快走快走。”
青年提着花灯，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流风，走吧，去找敏之，把花灯给他，为了他，我可是把人家小姑娘都给得罪了。”
姜璃一路上边走边逛，买买这个，买买那个，姜玉澈和浅草的手上，没一会儿功夫，就提了一堆小东西。
“唔，这个簪子真好看，给阿娘。”
“爷爷的话，这个茶壶不错，二哥，快付钱。”
“呀，这个玉佩也好看，给爹爹。”
……
“阿璃，二哥快拿不下了。”姜玉澈的声音十分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荷包空了，好心痛，但是妹妹也给自己买了东西，虽然是花的自己的钱，很欣慰。
“好啦，好啦，买好了，我们回家吧，就是给大姐姐胭脂，好久没见到大姐姐了呢，”姜璃想到已经出嫁的大姐姐，心情顿时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大哥回来，让大哥送过去。”
终于可以回家了，姜玉澈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礼物，空空如也的荷包，内心泪流满面，终于解放了，赶紧把礼物塞到马车上，坐上马车，向着姜府的方向驰去，姜二哥表示，回到家，第一件事一定是躺下，别的啥也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