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央》云素寒

9、花莲

　　五夫人与魏晴家长里短，絮叨了一下午，魏央在一边动来动去，留心听了不少，再加上之前五夫人与红儿的对话，心里对魏仁雄的形象生动起来。
　　按雅琴阁里女人们的说法—雅琴阁便是五夫人曾沁雅的院落，魏仕雄是个顶天立地的豪侠，他身高八尺，相貌英挺，武艺高强，风流不羁，对待群众那是有情有义，魏央前世原来就是市场人员出身，擅长调查分析总结，创意不够吧也有点联想，一霎间她爹爹的形象便金光闪闪，无比伟岸起来。
　　只是说来说去，魏央还是没弄明白，这魏仕雄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魏府在社会中地位又如何，光听几个闺阁女子说道，哪容易揭开真相的面纱啊。
　　用过晚膳，众人洗漱完毕，五夫人看魏央爱困的样子，便打发晴儿回隔壁歇息了。
　　沁雅阁坐北朝南，五夫人住进来前，一直叫“莲心阁”，原是魏仁雄的姐姐魏玉莲的闺房。魏玉莲喜爱花莲，在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莲心阁几乎被她挖了个空，四处种上莲花，从外至内，到主屋，一到夏天都挤满绿色，也就是五夫人搬来后，由于是柔弱女子，填了条卵石小路出来。这条小路，就直通五夫人所指的隔壁。
　　房间早被红儿收拾出来，魏晴进去后，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倒有点手足无措。静默了一会，她走到大开的窗前，合上一扇窗户，却见夕阳躲进了暮云，留下一条绯红的纱巾，掩住脸庞，那抹娇羞下的池塘里，正是大红色的“飞舞”，在绿云中翩跹，这一切如梦如幻，她瞧得有点痴了。
　　当年爱莲成魔的玉莲姑姑，整日观莲画莲，竟仿照莲花的多姿，自创“莲心剑法”，辅以魏家独门轻功，一时“莲花仙子”的美名誉满江湖。魏晴有幸远远见过姑姑舞剑，那白衣玉人，在接天碧绿中倚风塑姿，说不出的动人。
　　待魏晴艰难地踩着池塘里的莲座走近时，突生变故，正剑走轻灵的姑姑，在半空中直直跌落下来，砸在那片飞舞红莲上，前襟的红色，不知是花瓣，还是顺着唇角流下的血，姑姑挣扎了几下，看着莲心阁的方向，满脸的不可置信。
　　魏晴也扭头看往莲心阁，惊呆了，小小年纪她想不透，一会的功夫，莲心阁竟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她内心惶恐，动也不敢动，扭头想向姑姑求救，却发现再也不见姑姑的踪迹。
　　虽然事后父亲派人四处寻觅，姑姑却永远失踪了。魏晴年纪虽小，但在母亲教导下，已经习惯谨小慎微，只跟母亲提了亲见莲心阁大火之事。
　　五夫人听后，沉默了很久，叮嘱她务必严守此事，并从嫁妆里拿出一些钱来，重建阁楼，在二年后，伺机将魏晴送到江湖夜雨楼学艺。
　　思及此，魏晴叹了口气，天已黑了下来。她早先已吩咐红儿，让她专心伺候妹妹即可，就自己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起灯。
　　她看看自己的手，想起五夫人白日里追问的话，皱了皱眉。
　　从前的事她无意多想，虽然敬佩姑姑，但她对于魏晴这样的庶出孩子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长辈罢了。自己的母亲出身官家，向来独善其身，对江湖人物又惧又怕，在魏府是个软弱可欺的主，若不是在朝廷中外公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们沾些贵气，母亲又一贯温柔，年轻时候颇得父亲怜爱，否则这日子远比现在艰难地多。
　　想起妹妹，魏晴笑了。
　　她枯坐了一会，起身将门窗关严。
　　又在门口听了听，确定四处无人，快步走到床边，吃力地移动木床，大约将那笨重的木床移开两三寸后，她脱鞋上床，掀起帘帐，挽起衣袖，左手往墙边摸去。
　　她摸索的地方，竟与床沿齐高，难怪她要费力去移动木床了。
　　终于摸到一个突起的地方，她用手心使力往下一按，然后往后又摸索到一个突起的地方，重复了按的动作，便抬起头。
　　只听得沉重的轰轰声，一个黑色的木盒呈现在她的正上方。
　　原来这屋内设有机关，还有些巧思，魏晴分别按了两个开关，才使这木盒显露出来，若是只按一个开关，或是按错了顺序，都不能打开机关，纵然有人破坏了开关，一时也找不到奥妙所在，因为这藏东西的地方，距离开关约有六尺远，寻常人怎能想到？
　　魏晴打开盒子，拿出一本书来放在桌上。闷热的夏天，紧闭的门窗，她的鼻尖开始出汗。一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蝶扣，一手挑动灯芯。在放大一倍的火苗下，那书上清清楚楚地躺着“莲心剑法”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