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暗河》解仲行

9、悲歌

　　却说岳龙腾打好了主意，赶紧到楼下的酒吧顺了瓶洋酒，甩开身后的手下再次敲开了孟向辉的房间。
　　耳听房门再次被敲响，孟向辉赶紧将手中的信件藏好，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之后，才大步迈向了房门。
　　“呦，探长。累一天了吧，还带酒干嘛？来吧。坐这儿歇会儿。”孟向辉招呼着岳龙腾坐下。
　　“我就不坐了。”岳龙腾将酒放到茶几上，摆摆手道。
　　孟向辉一惊，难道自己连信都没机会送出去了吗？
　　“我没有时间坐了。我们刚才都看到了，栾博明脖子上有一颗毒药。我知道你也有。”
　　孟向辉听完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岳龙腾不等对方反应，接着说道，“你不要管我是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瓶安眠药，“这个东西是我在周老板房间发现的，一会儿我会把它放在你的房间。是我带人在你的房间搜到的。但是你记住，不要承认！就说是我栽赃你。”
　　孟向辉此时心里的震惊让他无法说出话来，他看着岳龙腾不断活动的嘴角，大脑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他是谁？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帮我？如果是假的，那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有这个。”岳龙腾说着又拿出了一个长椭圆形的铁盒，“现在所有人都在找这个。这是疫苗。”
　　“目的。”
　　“我的目的是，把它送出去。”岳龙腾此时有些激动。
　　孟向辉满脸困惑，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多出了一个疫苗？“我现在没有明白。你不是要栽赃我吗？”
　　“对，我要栽赃你。”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我知道。”岳龙腾斩钉截铁地说着，伸手往茶几一指，“竹林中，保作家。”
　　孟向辉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组织上紧急启动或者冰城本地的地下组织的同志。
　　“作家是医生，他能出去的话，能够制造更多的疫苗。”孟向辉皱着眉看着岳龙腾。
　　“我知道。”岳龙腾红着眼睛，“如果他出不去，你还能把它带出去。”
　　孟向辉垂眸，下意识地舔了舔上颚，“所以你的计划是？”
　　“这疫苗稀释以后，依然有作用。所以我们把它带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它”说着伸手一指孟向辉，“注射到你的身上。你能活着出去就行。”
　　“双重保险？”
　　“对，双重保险。只是……”岳龙腾犹豫了一下，“我们不知道这个疫苗研制到了什么阶段，人体能不能耐受？你，愿意吗？”
　　孟向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接受。”
　　“来，快！没时间了。”岳龙腾将手中的疫苗递了过去。
　　孟向辉接过针头，稳稳地扎入了自己的静脉，两个人看着液体缓缓地注入。等待着的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今日任务只有失败一条路。白白浪费掉已经牺牲了的同志所付出的一切。
　　“记住了，就说是我栽赃你。”岳龙腾将酒注入疫苗，收拾好一切后说道。
　　“我相信你。”孟向辉按着隐隐作痛的针口，定定地看着岳龙腾，“请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岳龙腾沉默半晌，红着眼睛说道，“好不容易以真面目相对，我真希望能和你聊上几天几夜。保重！”
　　“等等！”孟向辉站起身，“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岳龙腾看着面前的人，他伸手整理着孟向辉的衣领，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春蝉。”
　　“保重！”孟向辉红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岳龙腾出去。他走到窗前，楼下的黄包车来回穿梭，对面的小摊儿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电影院门口放着今日电影的海报。摩登的时尚女郎们正结伴走进去。
　　“此时间不可闹笑话，胡言乱语怎瞒咱。在长安是你夸大话，为什么事到如今耍奸猾。左手拉住了李左车，右手再把栾布拉。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唱着唱着眼泪顺着眼角不住地下滑，他哽咽着接着唱道，“生死二字且由他——”
　　他不想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今天，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同志为了配合自己保护作家顺利南下而……，自己却只能那眼看着什么都不做。个中滋味又有谁能解？
　　“春蝉、春蝉……”他反复叨念着这两个字，“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等到涤荡时气的那一天。”
　　岳龙腾从孟向辉的房间出来后，长呼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必死无疑，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疫苗送不出去，作家不能顺利南下，任务就将全部失败。狗腿子也好，汉奸也好，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这些都不算什么。
　　“周老板。”岳龙腾再次来到关押周袁航的房间。
　　“探长，有何贵干？”周袁航见岳龙腾进来，再次绷紧了心弦。
　　“别紧张，”岳龙腾坐下来，“不想再审你了，审了好几次了。警监也审过。”
　　“我也无话可说。”
　　“交代吧。”
　　周袁航冷笑两声，“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
　　“是吗？”
　　“随便。”周袁航无所谓道，“三百余口命……”
　　周袁航本自顾自地哼着，但是岳龙腾手中的东西让他哑声。东西为什么在他那里？！
　　岳龙腾伸出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身上示意他有监听。“……赴幽冥”周袁航看着他的示意接着唱道。
　　“交代呀。”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周袁航身子前倾，他急于知道为什么东西在岳龙腾的手上而他，为什么示意自己不要说话，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要杀要剐随便吧。”说完就看见岳龙腾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他立刻就明白了有人注射了疫苗。只要那个人活着回去，那么任务就不算失败。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他答道。
　　“一点儿也不怕？”
　　“不怕”周袁航轻蔑地吐出两个字，“不就是实验室嘛，哼。也没有什么伎俩。”
　　“行”岳龙刚默默按了按周袁航的肩膀，起身离开。
　　周袁航目送着他离开了房间，粲然一笑，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眼下再没有什么会让他不安了。“我与那公孙杆臼把计定，他舍命来你我舍亲生……”
　　得到了周袁航的回答，眼下还有一个重要的点没有完成，如果没有他，这个闭环就不能成立。
　　“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无可奉告！”张远不耐烦道。
　　但是下一刻，他就闭了嘴。因为岳龙腾的手上拿着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聊聊吧。”
　　“随便。”张远假装毫不在意地撇过了头。
　　“我现在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一听，看我说的这个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岳龙腾看着张远说道。
　　张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岳龙腾，我倒要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样。
　　“故事的主角吉村教授，是大日本帝国非常重要的微生物学家。他身上有个极为重要的东西。酒席宴前，有人在他的酒里放了安眠药。这个人就是周老板。教授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有人进去。他想趁着教授昏睡，去拿这个东西。可是他发现教授并没有昏睡，情急之下他只能杀了他。这个人就是你。”
　　张远明白了，面前的这个人在试图保护什么。
　　“我说得没错吧。你不要不承认。”岳龙腾眼含热泪摆摆手，“你把疫苗交给了栾博明经理。他用信鸽的方式，把它传递出去。”说着岳龙腾举起盒子，认真地看着张远说道，“把它传递出去了。”
　　张远听完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好像有些不舒服，四下转了转。
　　“所以，杀人的是你吧？”岳龙腾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孩子能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愿不愿意牺牲自己。
　　过了好半晌，“是的”张远轻轻吐出两个字。
　　岳龙腾此时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他用充满泪光和怜惜的眸子看着张远，“所以，给教授下毒，并教唆你们那东西的人是谁？”说着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张远看了看，一字一顿地说道，“孟、向、辉”
　　“确定？”
　　“确定”他红着眼点点头。
　　岳龙腾将纸撕下，用打火机点燃，“谢谢你的配合。”他低头道。
　　两个人看着它在烟灰缸中燃烧殆尽。“小伙子你行啊，第一天上班儿。”
　　张远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岳龙刚收拾好一切，转身出了房间。“警监，我已经找到凶手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岳探长。”说完警监拍了一下岳龙腾的肩膀，“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当众人再次被集中到会议室时，已经是了。原本的九个座位，已经空了两个。
　　“岳探长”警监随手一摆，“请您开始吧。”
　　“今天这个事件其实很简单，并不复杂。在座的各位都参与其中，孟先生安排的这个酒局，邀请了作家，邀请了教授，邀请了我们冰城的京剧名角儿。”
　　孟向辉点点头。
　　岳龙腾又看向了周袁航，“酒宴开始之前，周老板得到了一瓶安眠药。可是在喝酒的时候有人在教授的酒里下了药。”
　　孟向辉、秦戴胜和阎景俞三人心里一惊。孟向辉立刻意识到就是周袁航这群人要将疫苗运出去。
　　“教授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人就进到教授的房间，准备偷一样东西。”
　　张远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点点头。没发一言。
　　“他本以为教授已经昏迷了，没想到进到房间之后教授还醒着。情急之下他就把教授杀了。”
　　秦戴胜闻言一愣。明明自己已经认罪了，为什么探长还要这样说？这并不对。
　　“他偷出了疫苗，交给了他所谓的栾博明经理。而经理通过豢养的鸽子把东西传递了出去。”说着岳龙腾抬起头，发自内心地说道，“我特别想为他鼓掌。”
　　孟向辉想为自己的同志鼓掌，但是他只能咬着牙控制几欲上扬的嘴角。
　　“张远，人是不是你杀的？”岳龙腾突然看向礼宾。
　　“没错儿，是我杀的。”张远面无表情地回道。周袁航仰起头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同志和自己一样在劫难逃。
　　而秦戴胜则诧异地看向了张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没有杀人，却还是承认了。
　　岳龙腾点点头接着说道，“但是，谁给教授下的药呢？还有人就在我们当中，看似请教授吃饭，其实是为了给他下药。”
　　孟向辉一瞬间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岳龙腾。
　　“对吗？”岳龙腾笑着问道。
　　孟向辉装作慌乱的样子看了看左右，“我吗？”警监饶有兴味地看向了身边的孟向辉，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自己的猎物。
　　“不是你吗？”
　　孟向辉忍不住笑了，“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孟向辉皱眉道。
　　“教唆他”说着岳龙腾用手一指张远，“偷疫苗的也是你。指挥周老板给教授下药也是你。”
　　孟向辉一边听一边摇头，否认道，“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张远此时突然出声，“我承认，人是我杀的。背后教唆指使的人是孟向辉。”
　　此话一出，于孟向辉而言无异于一颗炸弹落了下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辩解，然后按着之前约定的那样揭发那个人。
　　“这说不通啊。”他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道。
　　警监听完便问道，“探长，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是孟先生做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