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西方神秘学笔记》此间河山与故人

5、启·伍

　　一位无法在贝克兰德靠写作维持生活的不知名作家决定前往廷根。
　　在那里，他将尝试用自己在历史方面的见解应聘霍伊大学历史系的见习讲师，这很合理。

　　曼德拉恶劣地模仿着那根羽毛笔和它的序列5打手令人难以恭维的行文笔法，在心中为自己配上旁白。

　　当然了，也许他现在的行为正在被羽毛笔记录。
　　毕竟，在剧作落幕前，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棋差一着的猎物。

　　室外气温似乎适宜居家多过适宜找个班上，不过曼德拉今天也并非为了应聘而外出。
　　——在鲁恩，几乎所有大学都只在每年六七月份的毕业季招聘。
　　换句话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学讲师这种较为体面的职业是仅为那些刚刚从大学毕业、在当下称得上百里挑一的高级知识分子开放入职渠道的。可以说是和他这种贫困潦倒的作家边都不沾。

　　更何况，此时此刻，第五纪1348年的一月份。
　　正值隆冬。
　　他要是现在就去霍伊大学应聘，想要被录用恐怕得让洛书把整座大学都劫持才行得通。
　　绝对当场就被人上门查瓦斯计费器的。

　　他会选择出门完全是打算在廷根闲逛，或者换一种神棍说法——遵循天地大道的指引。
　　好吧，我承认其实是遵循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指引。
　　他如是想。

　　在昨天，即来到廷根的第二天。
　　曼德拉遇到过一位黑发绿眸的青年男子。
　　当时他借助草稿本的异动察觉到对方身上有属于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特性……或者至少是非凡特性。
　　那名男子与曼德拉曾经见过或击杀过的大部分野生非凡者有很大区别，他难以形容那种直觉。
　　结合梦境，曼德拉认为他有很大概率是黑夜家的值夜者。

　　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在着手应聘事宜的同时，曼德拉也希望能与这位疑似值夜者的男子建立一些联系。

　　他花费了大约两小时，从水仙花街不紧不慢地游荡到豪尔斯街。
　　起初，还能与不少行色匆匆的工人擦肩。他们往往套着打满补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外套，少数人能拥有一件补丁较少的、或是额外多套一件衣服。其实这并没有多大作用——风从那些短了一截的裤脚与袖口灌进去，让他们弓起身子、加快步伐。
　　太阳完全升起后，街道上反而短暂地空旷下来。偶尔有车轮撞击轨道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转远。

　　在多是中产阶级居住的豪尔斯街区，曼德拉看到道路两旁的招牌密集起来。
　　它们悬挂的位置并不规整，色彩各异、字体也不甚相同。这些招牌与广告穿插在层高方面难以形成统一的建筑间，传达出一种独特的鲜活感。

　　有点像八九十年代那会的上海。
　　不过豪尔斯街没有乱七八糟的电线，而且整体空间更为宽松，不会让人觉得十分拥挤。
　　曼德拉暗自评价道。

　　尽管他已经走过了这个世界上许多地方，但仍难免会拿眼前的景色与自己的故乡做对比，体会它们之间的相似与差别。
　　这种对比没有太多意义，仅仅能让他在周而复始的死去与复活之中保持一点新鲜感和一点穿越者的自觉。

　　他漫无目的地浏览那些招牌，在脑海里翻找恰当的词汇，把上面的鲁恩文翻译成汉语：
　　嗯……月亮花餐厅。
　　哈罗德百货商店，哈哈，旁边居然还有产品宣传广告。
　　退伍军人会所。

　　呃……堪舆会所?

　　曼德拉停了下来。
　　好怪啊，再看一眼。

　　他顺从直觉，拐向那栋建筑，登上二楼，进入会所大厅。

　　大厅里燃着壁炉。
　　临街那一侧有几扇窗，它们被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的阳光甚至能照亮整个接待大厅。
　　窗边摆放着一组沙发，沙发前是不大的茶几，角落里有一些单独的座椅。

　　一位将棕黄色长发盘起的漂亮女士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听到脚步声，她放下手中那本杂志，带着温柔的微笑迎向曼德拉：“先生，您是想加入俱乐部，还是找人占卜?”
　　曼德拉回以微笑：
　　“我想找人占卜。”
　　听到答案，那位女士一边为曼德拉介绍占卜流程，一边邀请他在窗边那组沙发上坐下。
　　随后，她翻开那本图册，为曼德拉介绍了几位目前在俱乐部提供占卜的会员。

　　曼德拉垂眸看向图册上那位发型分外叛逆的常驻导师：“海纳斯·凡森特”。
　　几秒后，他挪开了视线，在剩余的几位会员里随意挑选了一位收费价格不高也不低的男士。

　　通过接待者的引见，曼德拉与爱德华·斯蒂夫面对面地坐在了占卜房内。

　　“你想要占卜什么呢?”
　　临时起意进行占卜的曼德拉沉吟片刻：“我想知道我还能否回到家乡。”
　　他对面的年轻男子闻言笑了几声：“哈哈哈，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更多取决于您自身的想法。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进行一次塔罗判定。”

　　爱德华从长桌一侧推来一沓塔罗牌：“您需要保持平静、摒除杂念，回想家乡的风景，并在心中默念‘我能否回到家乡’这个问题，进行洗牌和切牌。”
　　“好的。”
　　曼德拉依言照做，有些笨拙地完成了洗牌与切牌。
　　爱德华捻起了位于最上方的那张牌，将它横推至曼德拉面前：“请将它顺时针旋转成竖直后翻开，正位代表肯定，逆位相反。”
　　曼德拉按照要求将牌转至竖直。
　　他双指并拢，按着那张牌滑至桌面边缘，将它翻开。

　　他很少接触塔罗牌，乍看间竟没能从那些繁复又绚丽的花纹中分辨出牌面究竟是正位还是逆位。
　　直到爱德华疑惑而抱歉地对他说：“先生，我很遗憾，这次占卜的答案是否定的。”

　　曼德拉这才看出——
　　那是一张逆位的愚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