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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的太阳 ...

  •   清晨的太阳唤醒了置身云雾中的临城,万物镀上了金晖。
      我坐在温泉公寓的露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久违的空气,这里是妈妈的故乡,总是有她身上的味道的。
      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走出来亲近自然,竟觉得眼底都格外的清晰,这座临时入住的公权公寓处在山的半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动向。
      要不是邹锦琛起的早,着急出门谈生意,他大概会拉上我一起去,那种场面又无聊又令人局促。
      自我感觉他大概午饭时间才能有时间打电话回来查岗,闲来无事便独自出门了。
      这里是我童年的记忆,虽然当时同样是很少出门,但本着自己就流着这城市一半的血缘,自然硬气些。
      凭着记忆,先去那家商场看看。
      十四岁那年我最后一次站在那玻璃橱窗外,看看玻璃上映出枯瘦褴褛的自己,再与那明亮华丽的店铺不符。不远处的喷泉旁种种画面狠狠刺进我的心里,有爸爸陪着女儿喂白鸽,有妈妈带着女儿嬉笑自拍。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喷泉依旧是老样子,却不合时宜。
      来往行人少之又少,猛然出现一个在商场里打量的我,几家店铺门口站着的柜员有意无意的看着我。我瞧着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大致都在盼我这个金主光临吧,无奈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都是邹锦琛安排的,自然是大牌。
      商场的整体装修风格有些脱节,又或许小城市就是此般样子吧。
      坐在二楼的露天咖啡厅座上,看着楼下运送货物的人越来越多,好些搬家的工人扛着重物路过。
      我拦住路过的小贩,买了瓶他手中的自制石榴汁,“饮料这些的从前不是在车站和北街夜市那边卖吗?”
      他递上胸前挂着的二维码,“我家是那边的餐馆,生意不好,暑假就自己做饮料卖卖,不过你放心,这是咱们自己的石榴,我们店里还有新鲜的呢。”
      “挺好!”我向楼下远处的餐馆看去,是没什么食客,“好多搬家公司的人?”
      “都要搬走了,商场没人好好管理,房租也不减,大家都要搬了。”他提起筐子接着向前走去。
      时间慢慢过去,我也看乏了,眼看到了午饭时间,邹锦琛一定会定好午餐,若是我不在又要害他担心了。
      下了楼,楼梯口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垃圾箱里。听到有人下来,她抬起头来,局促的让开位置。
      我看了看手里的饮料瓶,没剩多少了,索性递给了她。
      斜眼瞥到空空的垃圾箱底还有两个饮料瓶,奶奶身体瘦小,大概是半晌都没够到,眼看到了午饭时间,索性撸起袖子,直接探进了垃圾桶里,好让她能早些回去。
      “哎呦,把我娃儿的衣服搞脏喽!”她在我身后半推半就的劝阻着,口音太重,讲的什么我也只听了个大概,可能是怕自己的手碰脏了我,也没敢伸手扶。
      “看看,穿成这跟她奶出来拾垃圾!”我听到对面餐馆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可能是说给自己旁边人听的,但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一手抓住了桶底的两个瓶子,直起腰塞进奶奶手里,谁知下一秒一个空瓶子直直朝我的脚边飞来,一个男人的嗤笑的声音:“给,快拾!”
      如此不礼貌的行为,真是让人愤然,我压制住心中怒火,转身往远处那家餐馆走去。
      “喂!”那女人走上前来拉住我的胳膊,很是不礼貌,“你是…”她的脂粉气很重,油光满面的样子。
      我一时失语。
      “薇薇?”她身后的男人突然很严肃的叫我。
      在这里碰上小时玩伴应该不是难事,只是我多年不再来过,怎么可能有人认得出来,还叫我“薇薇”。
      记忆中鲜少有人这样叫过,只有邹锦琛叫过一次,还是在他铁哥们的生日宴会上,我只当他是喝多了。
      我疑惑的瞥了一眼,出于对他不礼貌行为的愤然我并不打算对他有什么好脾气,一时没认出来也不想再理会,甩开女人的手。
      “唉!装不认得?”他有些不依不饶,同那女人一样没礼貌的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我不自在的收回手时看了他一眼,是有些眼熟的,有点不一般的感觉。
      “以前装可怜,博同情!现在装不认得?怕被人看见你捡垃圾吗?”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眼前的男人正是曾经年幼无知交过的男友,多年没见竟真的忘记了。当时年幼无知,虽最后以伤痛收场,不过现在看来我并未在意,不过是当做年幼无知罢了。
      恍然间脑海里闪过邹锦琛喝醉训我的场景,他叫我只能记得他,不准记得其他男人,这样的场景在脑海中莫名闪过,也未及我深思。
      看了眼他身后餐馆的门牌“麦的面”,想不起叫什么了。
      “哦,你,小麦!”我磕磕巴巴打了招呼,不想同这样的人多说什么。
      “你小时候就特自以为是,后来还是一样呀,我听我老公说!”那女人一个饶步挡在我俩中间,宣示自己主权。听说姓麦的娶的是我的小学同学,是谁我早都忘记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瘦多了,只是你这身衣服肯定不是我们这个商场的,我们这边奢侈品都是正品!你这又是在哪里几十块钱捡来的吧?”
      看我作势要走,他又问:“不是说我结婚你一定会到场的吗?我开店也给你发消息了!”
      我从未收到过什么消息,再者与我何干!
      见我一脸淡然,他又是当初那句话,我永远记得那句话“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当时的我多么希望有人能伸出手给我容身之处,奈何他却挥挥手转身就走。
      成林从远处走来,我顿时慌了,好像当年那样。
      “呵,看见没,嫁了个司机呀!”
      那女人总是如此瞧不起旁人,我懒得计较,向他们点头示意告别。
      成林驻足,微微点头,“夫人,老板吩咐我接您回去!”
      成林声音不少,他们应是听到了,脸色大概不会太好。
      我却无心再管这些,邹锦琛看我看的紧,再者他过来临城是生意上的事,行程自然是满满当当,可经不起我如此浪费。
      不经意间瞥到姓麦的一脸严肃,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愫。
      直到我上了那辆白色玛萨拉蒂,他们还站在餐馆门口直勾勾的看着,却没了刚刚跋扈无礼的样子。
      回到公寓里,他坐在门口草坪上的藤椅里,修长的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好像还在忙,也没看我。
      想着先进去换身衣服,生怕他责怪我穿的太薄太露。
      “下午去医院!”他悠悠的说着。
      “不去!”我才不要去医院呢,看了多少医生都没有用,大概是中邪了吧。
      “那…”他放下电脑,迈着大大的步子走过来站到了我的脸上,毫不夸张,差点没将我推到。不怀好意的低头看着,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穿的衣服领子很大,下意识赶紧捂住。
      “那,我只好多劳累几次,说不定功夫不负有心人。”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往屋里拽。
      “哎哎哎,不不,不用!”我欲哭无泪,他总是如此故意吓我。“我去还不成嘛!能不能不打针了?”
      “放心,是中医!”他将我拽的离他更近些,一起往餐厅里走。
      好在他责怪我的衣装暴露,看样子成林准备说我在商场的事。
      他比我高出不到一头,总得像这样从他身侧偷偷抬头去看他的脸色,大概是早上的工作很顺利,他的眉毛都是舒着的,很好看!
      “吃完饭,脱光给你看!”他突然侧过头,直直对着我的脸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再加上餐厅里好几个小妹和厨师都在注视着我俩,让人很是难为情,我瞬间就红了脸,他们应该没听到邹锦琛那登徒子说的话,都没人觉得不自在。后来他才跟我说,因为我们刚到临城第一天,所以是尚泰的老板安排的午餐,直接送到公寓里的,人家定的是一整套餐饮服务,他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看着,但也没说什么。
      我是无所谓的,他怎么安排怎么来。
      下午去的医院是我当初第一次治这病的医院,那时我才十四岁,家里正逢多事再加上我也无人照料,看过一次后就耽搁了。
      临城中心医院,比以前看着好了很多,以前只有两层,现在都有好几栋楼了。邹锦琛说来之前约了医生,他惜字如金,我也没明白是来临城前还是来医院前,私心希望他说的是来临城前。到底是比我以前自己去看病方便多了,不用排队不用等人,医生也很客气,只是结果还是一样,都说没什么大毛病,小毛病调理调理就行。
      他跟医生说着什么,我自己就先下楼了。临城医院门口就是这座城市进出城最大的路口,十四岁第一次到这儿来那天,我站在风口上,看了很久很久来往的车辆,我很喜欢看名贵的车,只是单纯的喜欢看,越看越觉得开心和激动。我最喜欢白色的玛萨拉蒂,就像他说的,我喜欢的那款白色玛萨拉蒂叫总裁,他就是总裁。
      不同上次,这次几乎还没在风口中立稳脚跟,身上就被披了一件大大的西装外套。
      “医生怎么说?”我回头笑着问他。我也只是问问而已,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我这样告诉我自己。
      路牙子上站不稳,我回过头时下意识找东西去扶,他很自然的伸出了胳膊,我站的高些,几乎跟他平视。
      “没什么!说是我不努力,走!”他不自在的收回目光,我平常盯着他看时,他都会这样收回目光。
      “去哪儿?”
      “回家去,做该做的事呀!”又像午饭时那样,拉起我就往停车场那边走。
      他总喜欢这样,多半都是吓我的。我性子比较恬淡,不论他做什么我总是不多话,做一个妻子该做的就好了。
      晚饭的时候,我瞧着这边的厨房还不错,趁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忙工作的时候自己溜达出去买了些菜,回来时听到他好像在发脾气,大概是公司那边的事情。
      这边没有佣人,正好我也能放松放松,不用整日里无所事事的端着。他倒劝过我去接触那些太太们,只是话不投机,我喜欢的是安静画画,那些太太们喜欢奢侈品和麻将、聚餐。
      我睡得浅,也总是将背留到他那边。夜里能感觉到他蹑手蹑脚的上了床,照常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轻浅的呼吸声。很多人都觉得下雨的声音很治愈很安眠,在我这儿就是他的呼吸声。
      窗外的星星点点在东宁是看不到的,山里空气也好,我格外喜欢看夜里月亮下的云朵,很美!
      隔天一早却是从床上醒来,枕边还有他淡淡的味道。
      虽然他没有强硬的要求过不准我出门,但为了不让他多分心,我只好在公寓周围走走。往远些就能看到一些出来旅游的人,站在那条大路的另一边就能看到山的那边,巨大的沟壑里稀稀落落的房子,细看还能看得到忙碌的农人。
      原本打算午饭自己做的,前一天的菜还剩下些,正要往回走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被标记为餐饮的陌生电话,想着邹锦琛中午大概是不回来了,午餐都帮我安排好了。
      “喂,您好?”
      “微微?”电话里传来姓麦的的声音,“薇薇,你还在临城吗?”
      “嗯!”我不想与他多说。
      “那抽时间到店里来坐坐吧,我这边也没什么顾客,很闲的!”
      我在路上走着,电话里的他不依不饶的说着,正要拒绝,他那边就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吼叫声,好像是在催促他招呼客人,索性我就先挂断了电话。
      普通的生活大概就像他们那样,虽是搭伙过日子,但夫妻同心,偶尔吵架。在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琐事下,他也会想起曾经的安静美好。
      想到这儿,我与邹锦琛好像一直隔着什么似的,总不像平常夫妻那样。
      我们的相遇好似电影桥段,他需要一位妻子,我正好出现。
      好像现在大家常说的相爱的人不一定结婚,结婚的不一定是最爱的那个她,只不过搭伙过日子罢了,合适便好。
      婚后这几年,他偶尔会带我去看不同的医生,出远门也会偶尔带我在身边。我曾想过,他是不是也会爱上我,但总是捉摸不透,不敢深究。
      这一整天,他大概很忙,连成林都没来过公寓,晚上回来的很晚,身上还有些酒气。
      我虽不太说话,但心里总想的很多。
      每次他夜里不在我身边或者喝了酒回来很晚时,我就会想他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有时还会紧张的屏住呼吸,或许是怕他会发现我并没有睡着,也可能怕自己不小心嗅到他身上会有女人香。
      后面一连两天他都回来的很晚,看样子是那家商场收购上的问题。那家商场是分了好几个负责人的,都是各自为谋,邹锦琛想一举拿下整个商场的全部所有权,实属不易。
      这些事情我从不讲与他听,我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他自然都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山上这一片风景区的开发,和山景公寓的建设看起来更容易做,我倒喜欢山那边的沟里,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按照日程安排,再过一夜我们就要回去了,下午时分我联系了哥哥。邹锦琛并不知道我叫方承业哥哥,他是爸爸曾经的下属,爸爸走后他也劝过我留在临城,不过我执意独自离开。
      嫂嫂开车过来接我,我特地走到离公寓这边远些的路上去,她以为我只是想家了,回来游玩的。
      她们富太太都喜欢下午茶,我也一改自己沉闷的性子,与她们相谈甚欢,一个个都争着要为我这个曾经的名门千金说媒,说尽了好话。我知道,那是因为方承业的缘故,在这里他们免不了要给方承业几分薄面的。
      晚上嫂嫂又带我转了几家商场,几乎都有他们的股份,她走起路来真像女主人一样的,她自己也开了家美容院。
      方承业那边的事也很快定了下来,我就不再多留,却了他们的好意,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好似滂沱大雨前的阴云,积攒在胸口无法散开。
      我将拿回来的文件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自己走着去了更山顶的庙里。
      我在这座庙里求过让爸爸平安,让自己开心每一天。虽然上天都回绝了,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一切的美好期盼也全都是期盼,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获得想要的。
      庙里的灯很暗,我跪在神像前很久,心里想着过往的种种,却无事可求,想到自己的身体也觉得没有求的必要,想到邹锦琛也觉得没什么好求的,好像平常的一些小小希望在神的面前我都觉得不值一提,不用强求。
      由于我一直跪在这里,几位道长也没有离开,在周围念着经文,一声声敲着铜钵,清脆的“铛铛”声一下一下,声声都击进我的心里。
      夜越来越深了,我越发觉得这儿很安静,很舒心!
      后来还是因为太晚了,不好再打扰几位道长,却了她们的留宿自己走上回去的夜路,远远的还能看得见她们站在庙门外目送着我离开。这次是走夜路回去,曾经是走夜路来这里,那晚周围森林里的狼叫尤在耳边,我却不再害怕了。
      那年我十五岁,从东宁专程赶过来上香,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在这里碰到妈妈,希望她能和我一起回去,我会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爸爸一定能渡过难关。
      记得当时爸妈总是分隔两地,我只知两人在生意场上出现了分歧,妈妈管理着临城那边的生意很少回东宁。
      那年暑假,爸爸催我到临城与妈妈住了一段时间。却在假期结束回程的火车站里,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那边风很大,他说:“叶薇你聪明,许多事你会明白过来的,照顾好妈妈,爸爸对不起你们!”后面只有风呼啸的声音,爸爸的声音永远定格在了那一阵忙音前。
      没有他我们该怎么办,妈妈一个人怎么承受得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妈妈这边的情况。
      人群中出现的几名黑衣男子,他们似乎搜寻着什么,领头的我远远看见过,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那一夜,我一直走在这条山路上,一路上坡,一路想着爸爸说上坡容易下坡难,那也是因为当时心里很害怕,害怕被找到又害怕远处山间凄凉的狼叫,心里胡思乱想着。
      回到公寓时,院子里站了好一些保镖,他们都是跟着邹锦琛过来的,住在最近的酒店里,今晚却出现在了这儿。
      我绕过他们进了门,他坐在正厅的沙发中间,手里捏着我的手机皱着眉,面前的桌上是我晚上带回来的文件袋。
      “去哪儿了?”他很严肃的问。
      “我出去走走,怎么了?”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外的保镖们,一个个都很严肃。
      我当时很怕是跟方承业有关,我很矛盾,竟以为邹锦琛会受到伤害。
      “出门也不带手机,还问怎么了?”他有些生气,将我的手机放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没事的!”我脱下外套,随手拿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抬脚上楼,“明天就走吗?”
      他走近我,一把拽过,与站在楼梯上的我平视,半晌才轻笑了一下:“原本定在明天下午,不过现在看来明早走都可以!”
      不想再跟他这么站着,回过头准备自己上楼。还没等我迈出两步,他就从我身后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被他从身后抱住我心脏突然一紧,在他快步走到床前的那段路程里,我几乎没喘上气。他将我扔在床上,直直的盯着,我瞪大着眼睛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那个文件袋哪来的?”
      “傍晚一个男的送来的,叫我到那边的路上拿回来的。”我双手护着胸前,“是什么?很要紧吗?”
      他伸手脱掉了外套,烦躁的拉了拉领带,却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信,那个袋子里的是那家商场几位负责人的股权转让书,与其让方承业慢慢败光,还不如给他。
      他走后很久我还僵直躺在床边上,指甲都快陷进掌心的肉里了,仿佛很快就要失去什么了一样的紧张。
      夜里他再次蹑手蹑脚的上了床,不同之前的是,他轻轻搂住了我,被人从身后抱住我是很害怕的,不过我硬是保持平缓的呼吸,生怕被他发现我还醒着。
      早晨醒来,他还躺在我身边,比我大很多岁的男人依然尽显年轻,看着他俊朗的侧脸,思索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娶我,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同情,或者只是像其他有钱人一样,花钱买了一个玩物。
      我正想的出神,突然就被捂住了眼睛,感觉到附在我唇上他凉薄的唇,我没动,感受着他若有似无的深情。
      长长的吻结束,他松开捂住我眼睛的手抚在我的腰间,静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他大概不敢轻易问出口,那会让我们现在的生活万劫不复,我一度认为他的犹豫是在害怕。
      他将我搂在怀中,一只大手在我身上不停游走,急促的呼吸着,没等他慌乱的将手伸进我的睡衣里,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不耐烦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另一只手按掉了手机,我准备在他快要碰到我胸前时推开他的手,门外传来门铃声,手机再次响起。
      “快接吧!”我的声音竟有些娇喘的样子,说完话自己害羞的藏进了被窝。
      他赤裸着上身,皱着眉坐起来。
      我只听到成林说昨晚安排的什么活动怎样的,他安排了现场就过来接邹锦琛,还说助理们将衣服送到了。
      趁着他接电话,我光着脚下床走到露台去看,楼下站着一帮人,我看到他们抱着两个盒子,还有提着化妆箱的女助理。他这是要将我也带去吗?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是怎样的活动,我有些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大概很多事快要见分晓了,我竟想要逃避。
      下了车,我穿着长长的礼服走起路来很不舒服,他紧紧的拉着我,商场门口一堆记者拦住了去路。
      “邹总您好,听说您在收购叶氏集团的股份,请问您是打算吞并整个叶氏吗?”
      “现在叶氏在临城的业务由方总负责,您有把握吗?”
      “您好,方承业说叶氏失踪是叶家的,是否证明叶家还有人活着?您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
      记者七嘴八舌的问着,有周围保镖护着,他只是紧紧的拉着我,闭口不言。
      记者们注意到他身边的我,我沾他的光也上过几次与他的花边新闻,记者们大概会觉得惊奇,因为他身边的女伴从来没有旧面孔。
      “晏小姐您好,请问您与邹总什么关系?”
      我虽被拉着不能停下脚步,却也出于礼貌准备回应,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讲出话来。不等那记者再次发问,邹锦琛一个眼神,他们也不敢再上前了。就这样我们穿过了人群,进了商场。
      他要去安排后面的事,松开了我的手,让成林先陪我。
      我左右环顾着,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幼儿的娱乐设施,就自顾自的走了过去,我知道成林一定会用眼神示意邹锦琛,但他们不可能拦住我,邹锦琛知道我喜欢小孩子。
      我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子,眼睛大大的很有灵气,我走过去逗他:“宝宝真可爱!”
      他身旁的女人将自己孩子抱起,满脸的歉意,他们对着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这幅样子,我能理解。
      她对孩子说:“谢谢阿姨!”
      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我,皱了一下眉,试探着问我认不认识叶翮。
      我笑笑,认识。
      她说她叫华娜。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有什么事,成林不在现场了,可能去帮忙了。
      “我请你和孩子吃个饭好吗?”我很喜欢那小家伙儿,她应该能看得出来。
      我们就在侧边的儿童餐厅坐了下来,小孩子的玩乐区域能靠后一点儿。
      她说起当年我借钱给她打掉孩子的事,看我一身华贵,就问起了我现在的生活。
      我笑着说,就是因为当年帮她做了孽,所以上天才惩罚我做不了母亲。
      她很失落,抱歉的拉起我的手:“对不起,当年我不该和你抢叶翮,你还一次次帮我,我虽嘴硬,但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没想到害你成这样!”
      我笑她太过较真:“哪有的事,这都是命运使然,怎能与你有关!”
      她说起叶翮,“当年你们家出事后他找了你许久,整日买醉,在花花世界里流连。我以为我照顾他久了便能唤起他的真心,可总在他醉的不省人事时听到那一声声‘叶薇’。”
      她说,她早不再与叶翮来往了。她说到现在的丈夫,也同其他妻子一样,抱怨丈夫挣不到钱,生活过的窘迫。
      我笑着说,你的孩子那么可爱,想必你们一定是真心相爱。她笑笑,笑的很幸福,连连称是。
      中间的广场里传出了音乐声,台上的主持人大声的念着到场嘉宾,说道叶氏集团时,她回头看了看我,我笑着摇摇头。
      活动时间拖得很长,看台上主持人焦急的样子,他们大概在等叶氏能有人上台,华娜说她老公大概要下班了,带着孩子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我想我与这般简单幸福大概距离咫尺,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台上站着好几位临城的企业家,后来方承业到场了,听到邹锦琛收购了那家商场,他明显有些情绪,我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看着他,冷笑。
      他要早知道我会将那家商场送给邹锦琛,绝不会费工夫去将那些散股收回来了。
      后来邹锦琛与几位企业家签了合作协议,又仗着自己占的股权接手了几家夜总会和酒店,我不想再看了,出了门。我听到台上主持人喊着晏小姐在哪儿,听出来意思好像是要给我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我才想到今天不仅是端午节,更是我的生日。
      大概我们只能到此了。
      回到公寓里,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先去了趟常念陵园。妈妈走后我再没来过,还是前些天听嫂嫂说起,才知道妈妈葬在了这里。
      我不知道他们当初都做了什么,竟逼得妈妈也跳楼自杀。
      其实方承业的妻子是妈妈的堂侄女,从前家境不好,寄住在妈妈为她租的公寓里。她说妈妈临走前将自己在临城这边的股份转给了她,她准备和方承业帮我扛起公司。我那时还小,只能依着她。
      我跪在妈妈的坟前,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很美,她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城市。
      陵园里很安静,我仿佛能听到方承业生气的冷哼声,就像当初我陪妈妈到三街的出租房里去接娟娟姐的那天。他虽点头哈腰的赔笑,却在不经意间冷哼一声,在最后上车的我听得真切。回过头去,他又嬉笑着对我说:“跟我小姑姑说说,我跟你娟娟姐是真心相爱的!”
      我也对他灿烂的笑着:“我知道,你放心!”
      他对我还不错,总是能买到我喜欢的东西逗我开心.他穷的叮当响,除了我没人给他好脸色。
      就像那晚我打电话跟他说我想要那家商场的经营权,生活窘迫,我想自己也赚点钱,他二话不说就立刻送给了我。因为相比起给我,被邹锦琛拿到可就不好了,他知道邹锦琛的野心和手段,觉得我还是更安全些,我最多是想要钱去生活,也会因为仇恨选择站在他的这边,那样股权在我手里和在他在手里没什么分别。
      我跪在这儿很久很久,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年的种种,拼命要想起妈妈的声音,想要找到些些暖意,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也不曾托梦给我,那样也许我还能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冷不丁的一沓文件丢在了我的面前,心中苦笑,早知又这么一天,却越来越怕。透明袋里的文件显而易见,赫然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没敢抬头,怕眼泪会顺着脸颊流下来。
      文件袋里除了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外还有很多股权转让书,这些是我算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到的,拿在手里却是冰凉的,并没有获得的喜悦,倒像是心被挖走一个大洞一样,空空的。
      这就是所谓的生日礼物!
      许久,见我没什么动静,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难受,站起身来,看到的却是成林,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却满是抱歉。
      我想问邹锦琛呢?看他半晌,终是没能张开口。
      “公司还有事,老板已经去了机场,叶小姐自己保重!”他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我再忍不住心中的悲凉,任我再怎么倔强,也挡不住泪悄悄流淌。仿佛失去了所有!
      我再次跪倒在地,抱着妈妈的墓碑哭了起来。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当年在火车站看见的是成林,他带着人在寻我,但他不知道我见过他。是因为他,我才嫁给了邹锦琛,也是因为他,我才知道与方承业合谋害死爸爸,夺走我的一切的是邹锦琛。
      爸爸的离开是我不希望的,却也是他罪有应得,妈妈一直劝他,但他的老本行让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一旦事发谁也救不了他。临城这边的几家公司虽说是在叶氏旗下,但在妈妈的管理下一直平稳发展,渐渐与CC的产业撇清着关系。
      泪水夹杂着雨水,混进泥土里。
      22岁,我装作发单小妹,溜进他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撞见了他与一个女星纠缠不清。那女人当我是偷拍的狗仔,挥起手提包向我砸来,被他一把拦住。那时他30岁,年轻帅气,虽然离不开祖辈殷实,却也靠着自己雷厉风行的行事小有一番成就。
      23岁,我为了挣钱在酒吧打工时,再次遇到他,他当场扭折了那个灌我酒的老板的胳膊。
      那年我们领了证,他大概知道我是谁,但不知道我也认得他,更不知道每一次的相遇都不是巧合。
      多年来我目标明确,就是窥探他生意上的文件,找到一切对他不利的把柄,等待着总有一天让他坠落谷底。直到我打开了那个保险箱,发现了那些当年叶氏的罪证,发现了他在收购临城一些不是很大的娱乐场所,查过后才发现那些都在方承业的名下。
      当猜测成真的那一刻我仍是不能相信,方承业一直让我离开C城,告诉我娟娟姐拿着的妈妈的股份不够与邹锦琛抗衡,我要是不把自己的股份拿出来,只怕邹锦琛要坐上我们叶氏集团董事会的主位了。
      雨更大了,我难过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痛,只觉得浑身不适,雨水快要让我窒息了,像是受了委屈却无处说理。
      我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嫁给他,以为他是为了我手里的股份娶的我。后来我一无所求时,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多希望他从来不曾发现我知道了他是谁。
      我跪趴在地上,和泥土雨水混作一团,很冷!
      感觉身边有人,浑身痛的无力去看。他蹲下身将我揽进怀里,起身大步流星走着,被雨淋湿的头发耷拉在脑袋上,划过他英气脸庞的雨水滴滴落在我的身上。
      “你不是走了吗?”我无力的问着。
      “下雨了,走不了!”他蹙着眉,走得很快。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般,我窝进他的怀中,止不住的抽泣着。

      看着怀里委屈哭泣的女孩儿,我早已分不清这是不是爱,只是此刻我不愿她再一个人。就如同当年瞧见她时那样,烈日下不断向行人递送着宣传单,独自生存独自哭泣,私心不想她一个人。
      大概是出于对她的愧疚,遇事冷静果断的我却对她十分上心。多年来,我一边引导着她成长,却一边后悔着让她在不断成长,每次她靠近真相时总让我有些慌张。
      每每入夜我都独自坐在书房里冷静许久,看着她悄悄翻动过的我特意准备好的文件,心在不经意间起了波澜。
      虽然同床共枕却各有心思,她醒着我也未眠。偶尔贪心靠近,却每每被残酷冰冷的现实击退。理智告诉我她从未当过我是丈夫,甚至自己心中也苦笑,我有将她看做是妻子吗?没有答案!
      来临城前心中不好的预感致使我鬼使神差般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保险箱,察觉到有翻动过的痕迹时仿佛一击清醒。她真的要离开了!
      是怕她会独自一人吗?是怕自己也会独自一人吧?也许吧!
      只怪从前的我们都太过清醒!

      我的太太叶薇!
      我的先生邹锦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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