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刺梨》一粒小甜豆

26、玫瑰

　　等夏瑜坐定，谢景明才开口。
　　“听说你才来方圆一个多月，怎么样，还算是适应吧？”
　　“很感谢方圆给我这个机会。”

　　谢景明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我看了你们做的灵泉医药的项目，不错的，工作能力很强，看得出来在学校的时候功底很扎实。灵泉的项目也算是结束了，敲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整个团队都很努力。”
　　在IPO项目上，整个团队忙起来，都是缺睡少眠的。

　　作为资深的律师，谢景明当然是明白的。
　　不过，他将视线落在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身上，微微摇头，“不用这么官方地跟我对话，我不是什么要吃人的上司。”

　　她还没有进团队的时候，就听说过谢景明了，是江大法律系毕业的。江大法律系是所有法学学子仰望的顶端，但是他轻松就取得了本硕博的连读资格。本来是方圆总部的律师，前些年才被投到瀚华分所带人。
　　据说这个大佬的交际能力了得，是圈里面出了名的交际能手。
　　工作能力强悍，在他从业的这几年，国内有几家食品和互联网大企业相继在他的手上完成合规尽调，走上上市融资的道路。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去见一下客户。”
　　夏瑜面露难色，她很抗拒跟客户相见，因此当初从学校出来才比较倾向于非诉。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怎么？”
　　“我酒品不行，谢律，怕耽误您的事儿。”
　　“不喝酒，是一个公司上市，想聘用我们做三方中的律所，今天去见一个股东。”见夏瑜还是惴惴不安，他笑了一声，“你要是实在紧张的话，就把它当成一次访谈吧。”

　　夏瑜最终还是点点头。

　　“对了，你才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律所跟美国几所大学有合作，可以全额支助青年律师读LLM。你也知道现在竞争是很大的，学历对我们这一行很重要。我们所前两天还确定了十个名额去新洲读书，你要是真的想在方圆长久发展的话，可以考虑。”
　　听到读书两个字，夏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随机熄灭亮光。

　　如果还在夏家的话，就算是自己想出去念个书，夏长海估计也会当作一个慈善项目勉强支助她一下。
　　但是她现在，是一无所有的夏瑜。
　　要是真的有机会出去读书，即使学费被资助，但是生活开销下来，她一两年的积蓄估计也没了。
　　她只能含糊地点点头，然后走出门。

　　刚出门，虞双双就靠了上来，“瑜姐，谢律说什么了？”
　　“吩咐一些工作上的事儿。”
　　“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儿不能一起说啊，为什么只跟你说啊？”
　　“你想多分担一些团队上的工作是吗？”向凡玲伸长脑袋，“来，我手上还有好多活儿呢。”

　　虞双双：……
　　作为整个团队学历最好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实习生，但是却遭到了冷板凳的待遇，她有点儿小情绪。

　　回头看着谢景明的办公室，正巧碰到谢律从里面走出来，男人好奇地扬了一下眉毛，“有事儿？”
　　虞双双怯上心头，摇摇头。

　　对方视线扫视了她一下，“你现在已经是在律所工作了，不要整天装扮还像个学生，T恤加牛仔裤是不行的，别人会怀疑你的专业能力，有空的时候可以跟凡玲和夏瑜请教一下职业女性的穿搭。”
　　顶头上司刚回来，表扬没有捞着，还被说教，说教就算了，还让自己学哪儿哪儿都不如自己的人。
　　她只能闷闷地给出一个“嗯”作为回应。

　　七点整，夏瑜到地下车库等待谢景明。
　　坐上车之后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嗷嗷待哺。
　　她拿起手机，点开周总。

　　夏瑜：【今天中午的粥要是还有剩的话，自己热一点儿吃，我晚上要晚点儿回来。】
　　电话那边秒回：【夏律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人了。】
　　夏瑜脑子里立马浮出他幽怨的表情，忍俊不禁。
　　【要工作的嘛，不然怎么交房租给你。】

　　周总：【在哪儿工作，到了之后给我发个定位。】
　　到饭店之后，夏瑜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周总：【在饭店工作，什么工作？】

　　谢景明解开安全带，“男朋友查岗？”
　　“还算不上男朋友吧。”
　　“嗯？那是？”
　　“算是……喜欢很久的人。”
　　“你还用得着暗恋？”在谢景明的认知之中，就算是女生比例极高的法学院，像夏瑜这样颜值和能力的人，都是众人追逐的对象，没想到这样的女孩子其实还在暗恋人，“赶紧别自降身价了，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夏瑜摇摇头。

　　“你姓夏？瀚华本地人，跟之前瀚华的夏氏有什么关系吗？”
　　许是因为职业的敏感程度，谢景明初次见面就感受到了夏瑜身上不一样的气质。
　　骨子里面透出来的矜贵和高傲。

　　他兴致盎然地盯着夏瑜，但她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
　　应该只是巧合吧。
　　两人没再对话，进了包间。

　　谢景明将椅子拉出来，让夏瑜先坐下。
　　夏瑜这才找到时机看一下手机，全都是周怀瑾的信息。
　　周总：【粥热两遍根本没法吃。】
　　周总：【在饭店工作？】
　　周总：【都聊了些什么工作啊？】
　　周总：【都没个声了，真行。】

　　夏瑜看了下空荡荡的包间，飞快打字。

　　夏瑜：【我Leader刚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给我介绍来着。骄傲.JPG】
　　刚回一句话，包间的门酒杯推开，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和几个男人。
　　一进门，就挑着双眼环视了一周，一双眼睛流露出高傲的神色。

　　夏瑜将手机放下，对上来人的眸子。
　　女人眼神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上下扫了她一下。
　　其他人都与谢景明寒暄了几句之后，坐到位置上。
　　那人走到谢景明的跟前，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谢律，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姐。”

　　看她沉默寡言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但是既然能够被谢景明带出来认识客人，她还是充满了好奇。
　　“哦，这是我们团队的助理，夏瑜。”

　　像是得到了证实，女人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难怪，就说这张脸还是怎么那么熟悉，随便往那里一摆，即使是穿着平价的制服还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夏瑜啊，怎么？现在在方圆做律助就不记得老同学了？”

　　夏瑜一脸懵逼，转过头向谢景明求助。
　　谢景明微微一笑，对着那个女人摊了下手，“这位是世创科技大股东之一韩东的太太陈可欣女士。”
　　陈可欣？

　　听到这个名字，夏瑜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想起了七年前，自己走投无路的那个晚上，她施舍的那五百块钱。
　　经年已逝，她倒是顺着正常的轨迹走了下来，看样子是做了一个阔太太。
　　家里持股的科技公司也提上日程。

　　夏瑜伸出手，“陈女士，您好。”
　　对方迟疑了一下，伸手将她的手翻在下位。
　　坐定后，陈可欣打量了一下抱肩的人，貌似不经意地提及，“说起来，我和夏小姐还有一段缘分呢。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她那个时候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好看，家世背景也让人羡慕。”

　　看得出来周围的人都仰着陈可欣的鼻息，她一说完，集中在夏瑜身上的视线更加耐人寻味起来。
　　谢景明品味出来女人话中有话，本想转移话题，但是一股莫名的好奇心升上来。
　　不但没有替夏瑜把话题转开，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散起烟，轻飘飘地问，“怎么？陈女士对我的助理很了解？”

　　“谢律也应该很了解，在学商法案例的时候，著名的瀚华夏氏对赌败绩就是指的她父亲夏长海。七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还是呆账烂账一堆。”
　　她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讲故事。
　　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言语之间的嘲讽。
　　众人窃窃私语。

　　“原来她就是夏长海的女儿哦。”
　　“夏长海年纪上来了之后，决断力都没有了，经营方面已经江郎才尽了，董事会早就把他的决策权架空了。”
　　“夏长海把自己的亲随坑了个遍，倒是拿了抽身钱，自己一走了之，什么责任都抵不过一句死者为大。”

　　“是啊，把自己家人都顾及到了，兄弟倒是毁得差不多了。”
　　“这女的倒是胆子大，还敢在圈子里面混，也不怕遇到什么仇家。”

　　“夏家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底线，夏长海走了之后，他当年那个小三上位的夫人还不是急着找接盘的想带着儿子移民，哈哈，她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二八少女，都人老色衰了，还想从夏家跳到其他豪门，做梦！”

　　“要我说，夏家实在是没什么好人。”

　　“……”

　　夏瑜坐直身子，议论声只言片语地传到耳边。
　　她倒是不在意，从夏家凋落的那一天，比这些话还难听的她都听过十车了。
　　只不过这些话的杀伤力再强也比不过陈可欣那双胜利的眼睛。

　　斗转星移，她能够俯视下位者了，更何况这个下位者曾经是日日伴于身侧骄傲高贵的夏瑜。

　　谢景明吐着烟圈，转头盯着身边的人，他终于知道初次见面的熟悉感源于何处了。
　　她隐瞒了身世。
　　七年前他还在江大读博士，有意加入方圆，有幸参加过夏家的聚会，那个时候跟在夏长海身后的叛逆少女，现在却是自己团队里一个乖巧温和的律师助理。

　　不过，她倒是一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模样，云淡风轻地看着众人议论纷纭。
　　似是感叹又似是可惜，夏瑜耳边响起了一句，“夏家的辉煌确实是覆灭了。”

　　她拧过头想表示一下隐瞒身世的歉意，眼睛却不自然的瞪大。
　　门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立着。

　　身上还是那件早上她帮忙穿上的浅蓝色衬衫，男人走了进来，饭桌上的声音立马停止。
　　他伸出左手到谢景明的身前，“正好有应酬，听说谢律在这里谈事情，世创的事儿跟Selead多多少少也有些渊源，就过来打个招呼了。”
　　虽然谢景明年长周怀瑾几岁，但是从财富和地位上来说，还是要恭敬地喊一声周总。

　　周怀瑾收回手，环视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座在夏瑜旁边。
　　一股熟悉的薄荷味道包裹着夏瑜，她不禁侧目，“你怎么来了？”
　　周怀瑾温柔一笑，“我来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