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被囚禁的金丝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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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微雨。
修长的身影在廊回里踱步，想了很久是该送她回去了。走到那扇门前，那个身形一顿随后又轻轻推开门，又小心翼翼地地关上了门。
直到看到她，原本漆黑如夜的瞳孔中荡开隐约的一丝亮芒。只见她双眉紧锁，长长的睫毛上一粒泪珠如同湿了翅膀的蝴蝶在晚风中轻轻颤抖；她消瘦的身形，薄薄的衣衫，在深秋的浓愁里伏在窗前的书案上浅睡。
澹远缓缓走过去，掀开珠帘，里面的人还是没反应。于是他皱着眉找了一个最佳观测点坐了下来，抬眸盯住她。偌大的时空便缩短，缩在了一付躯壳内，静静的守护，守护着那一脉相思，夜，偷偷笑了，哭了，累了，睡了。这一夜也将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雪还是一动不动。澹远微微皱起眉头，起身走到案前准备把她叫醒，可是却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庞，冰凉的触感，柔滑的肌肤，醉眼朦胧地凝视着她，渐渐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吻悄然落在她的额头。
嘴唇上有温温软软的感觉，依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澹远的那张脸近距离地摆在自己眼前，两人鼻子贴着鼻子。见她醒了，忽然全身怔住，他瞳孔骤然放大，一瞬间两人各自侧开头。
依雪神色一下子安静下来，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那个吻……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眼角的余光一直注视在澹远的脸颊上，蜜色的肌肤映衬着他邪气的神情，她瞬间想到了前世他和她在一起的画面。呸，呸，呸，想什么呢，他和他是不一样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想到她曾经一度走进梦里的那个画面。
蔚蓝的天，青翠的草原，茫茫地连成一片。眼中，是五彩缤纷的世界。有人越走越远，脸却清晰地映在眼前。冷漠的双眼，透出无限的眷恋。脚下的海浪在咆哮。他站在高高的崖上，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在对岸的她奋力地奔跑着。她哭着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就是不回头，忽然他纵身跳进了深蓝色的大海里……一切都被波涛吞噬了。
空气中回旋着她无助的嘶喊，辰，你回来……这世界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澹远看见她的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嘴角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所有的意识都回到脑海里，一切都分外清晰。忽然笑出声，斜眼睨着她看，“你刚才是在偷看我吗？”
依雪耳里听这话感觉像笑话似地突然很想笑，结果就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莫非你从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原本爱开玩笑的澹远敛起笑容，静静望着她的脸，依雪也是难得看到他如此严肃的样子，黑色的瞳孔里沉静地没有一丝情绪波澜。静默片刻，他突然转过身躯一句话也不说。
见他如此举动依雪被他弄得一怔。太阳渐渐升起，斜洒入室，温暖耀眼，带来了一片静谧。
此时两人的内心一会儿翻滚而来，一会儿似跌进心海的雪水，凝结了他与她的相视，咫尺天涯，眸子传递着最真的情意，却无法燃烧这季节的凛冽，寒冷，凄凉，悲伤，痛苦，无奈……
所有的疼统统袭上心头，依雪强忍欲坠的珠泪，收敛在心底涨起，旋落，旋落，涨起。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命中注定、什么是在劫难逃！这万里关山横亘的岂止是想念，还有相遇的缘分。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
万水千山的相隔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山高水远望不到尽头。念着辰的名字，是不是就能让渴望的心在自己的身边温柔地绽放，是不是就能安静的看着澹远眼眸中温情的流转？不不不……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呢！清醒点依雪，不可以再放任下去了，不然对他对自己都不好……
“你要走了吗？”澹远背窗而立，听见她准备起身告辞时，身体不自觉地侧了过去。
“嗯。那个……谢谢。”
“等等……”
依雪转过身道：“还有什么事吗？”
“请别告诉别人我的事……还有你多保重。”
“你也是。”说完依雪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门一点点被关上，心突然被掏空一般。
出了这世外桃源，又要开始是非纷乱的日子了，依雪漫无目的走着。
落寞与凄冷的湖面上飘荡着焦黄的枫叶，远处琴声皎皎。
寻声而去，发现一个女子坐在湖边，膝上横着一尾琴，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她的目光落在层层水纹上，圆晕轻轻荡开，宛若随风起舞的轻纱。
记忆悄无声息的散了，她所接触到的，是潮冷的空气，仿佛小时候偷偷下到地窖中去嬉戏。阴冷的地窖同样不会可怕，阿玛会把她报道温暖的阳光下，用胡须扎她光滑的脸蛋，整理她的辫子说，来，阿玛带你去骑马！
……
忘了多久以前，她也这样坐在湖边，看着这样的湖水，这样的天空。
她想要的，只是平静，恬淡的小幸福，只是在这里一切都成了幻影，她已经无力挣扎，那份追求自由的勇气也在消失殆尽。
她整理整理凌乱的抽群，准备离开这一湖黯淡忧伤的水。抬起头，看到了依雪。
依雪也呆愣了一下，呆呆地问：“您是哪位？”
女子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错愕，她就是依雪吗？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笑容：“你就是依雪格格吧！”
“嗯，你认得我？”依雪惊讶地问：“那你是哪位？看装束像是后宫的嫔妃。”
女子避开她的眼神，缓缓地说：“呵呵，是吗！格格怎么会在这里？”
“我迷路了。”依雪的眼睛眨了眨，轻声又小心地说：“这宫里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听到琴音我就寻过来了。”
女子轻笑着，也不说破这孩子的谎言。
“嗯，这位姐姐不是不是想家了？”她的曲子虽然很好听，但是曲声悠扬中总会弥散出淡淡的哀愁。依雪以为那是她想家了。
女子愣愣地看着依雪，忽然叹了一口气。
见女子不说话，依雪又道：“如果不开心你可以走的，回到故乡，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要这么不开心。尽管我们第一次相见，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友好，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快乐。”
女子转过身去，仿佛沉静到了过去，看见他眼中的爱意，他眼中的关心，他眼中永生永世的真挚！他的胡子长了，他的脸瘦了，他转身走了，去了她的身边，就想去拿回一件以往的东西一样平静。她愣住了，甚至没想到去拦住他，去门口张望一下……她只是慢慢地走过去把门关上，慢慢走回屋子，她也慢慢明白了，他真的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了，随随便便地留下了她永远的等待……
“在那个火红的晚霞，枫叶正盛的时候我遇到了他，一袭白衣，一柄纸扇，如修竹般翩然而立。
他的身影飘过小桥，飘过那火红的枫树林，也飘进我的心里。我陶醉了。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在那无尽的远处，缥缈的尽头。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痴痴的微笑，白色的衣衫在风中飘荡。那个痴痴凝望我的公子？是他么，长眉入鬓，双眸如星，对着自己喃喃自语：“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莫名，我双颊绯红，心跳如鼓。从此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女子她忽然开始断断续续将自己。
“后来……他走了。我奔跑着，穿过小桥，那片火红的枫林，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留下的只有一片火红的枫叶……
看着它，我无法用高傲来形容他的冷漠，也不能用真诚换来他的感动。我只有处在人群的尽头，躲在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继续的“独自等待”。等待在下一个枫叶变红的季节，再那山峦的尽头，和再次和他相遇。”
她很平静，很平静地说着，平静的有些可怕。
依雪听着她诉说那些平淡的故事，心中却泛起一圈圈涟漪，暗自荡漾开来。
一夕富贵如天只听新人笑，一朝卑贱如地那闻旧人哭？
有喜鹊飞翔，有落叶开始下坠，无力地翩翩飞舞。
依雪看着她单薄而孤独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冬日的阳光尽头。飞过的落叶，一点点将她渐渐拉长的影子掩埋。
沙。沙。沙。沙。
依雪抬起头，看划过天空的大雁。那一刻，朝阳照耀整个紫禁城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与她是相同的吧！
她是一只美丽的金丝雀。
一只真正被囚禁的金丝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被囚禁的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