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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昏黄的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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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的灯光沉默地洒在寂寥的巷子里,我下了车,无奈地看着手机短信里显示的那行字。这个艾丽莎,说好要一起来,却临阵脱逃了!我望着一眼看不到底的小巷,手搭在相机上,犹豫是否要展开一项冒险。
才踏入第一步我就瞥到了路边店里的男人,他趴在玻璃门上,像囚徒握着栏杆那样看着外面,我倏地一转身,胸口起起伏伏,脑中警铃大作。我在不安,我在不安些什么呢?也许是我那岌岌可危的奖学金,也许是汉娜老师那张明媚的笑脸,也许是我和蔼可亲的父母……总之,我畏缩了。
街边有几个瘦弱的男人看着我,懒洋洋地吹口哨,我想都没想就朝反方向——巷子深处加快了脚步。其实我漫无目的,但我装作在寻找什么的样子疾行。天色渐晚,日落得很快,我的不安在昏暗当中更激烈了。但我仍然向巷子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嘿!”一些人叫着。我警惕地把手握紧在相机上,心想,亲爱的相机,今天我要是遭遇不测,恐怕就得先把你给牺牲了!
那些人开始搭话:“别紧张,小妹妹……”那男人以一种我极其厌恶的方式缓慢且刻意地舔舐自己的嘴唇,“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玩会儿?”
也许是出于到这儿来的第一目的,我竟点了头。天哪,也许我是被什么机器人远程控制了吧。我天马行空地幻想着,心里却爬满了蚂蚁。我飘飘忽忽、几乎跌跌撞撞地跟随他们进了一间简陋的旅馆。空气里的冷冽让我打了个寒颤。旅馆看上去倒没什么不同,有前台、有名字、甚至还有营业执照。
“你付钱,随便挑。”领头的那个男人朝我扔个小册子,脸上挂着假模假样的春风般的笑容。我接住,里面显然是这家店的“员工”。莫西干头、胡子拉碴的肌肉男、瘦弱的低配版贾斯丁比伯、甚至还有个长得挺像四分卫罗根的男人……我好玩地来来回回翻页,他们还像模像样地给每个人起了诨名,什么霸王花啊、不死鸟啊、如意君啊……
不知何时一些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这一群人,就像等着我挑选似的把我包围了起来,我心里开始隐隐地担心,待会儿要是反悔了,想逃跑,可不就没处跑了?
我用余光偷偷打量那群男人,每个人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或者发着呆。毕竟我还是个女孩子,在性方面其实占不到什么优势,我一向认为男女之间的插入式性行为其实不过是父权社会□□至上主义的表现之一罢了。出于对舌灿莲花的好奇和未知的兴趣,我才来这儿体验做金主的感觉,作为一个女儿身,一个人被一群做性工作的男人包围着,这感觉还是不太好的,有那么点儿羊入虎口的意思。我不禁手心发汗,身体朝向门的方向,心里盘算着现在逃跑还算不算晚。
“啪——”
放在角落的花瓶被打碎了。
我当即打算撒腿就跑,但当我的眼睛顺着声音看到那副希腊雕塑般的脸庞时,我的脚踝又僵硬了。
“嘿,新来的,懂点儿规矩!”领头的那个壮硕男人一把夺过那个“新来的”手里的扫帚,啪地一记作势要打在那人肩头。
我想都没想,就飞也似地冲过去,手高高扬起作保护状,眼睛紧紧闭着——那扫帚果然没落下来。我心里居然松一口气,随即我听见自己说:“他我买了。”
“新来的”跟我进了分配好的房间,是一间大床房,房间里还有沙发和茶桌,甚至还有电视,配置相当不错。“新来的”显然不善言辞,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只是一手握着另一只手臂的手肘,表情有点不情不愿地站着。他显然不是这儿的员工,要是正儿八经的牛郎,这会儿已经笑容满面地拉着我推销各种昂贵红酒了。
“呃,嗨,你好?”我像招呼老年痴呆的病人一样傻乎乎地在他眼前摇摇手。
“你好……刚才谢谢你。”“新来的”清脆的声音也颇得我心,我心想,这人要是我们学校雇来的模特多好!潺潺细流一般的,是少女的声音,我稍微有点儿惊讶,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呀,你是女孩子?”
“是啊,很难看出来?”她有点好笑地看着我。这时我才开始细细地打量她,一头个性的蓝发,戴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胸脯平坦,消瘦,穿一件黑棕色的大夹克,乍一看确实不太能看出性别。
“我叫克洛伊,谢谢你替我挡□□罚。”少女伸出拳头,要跟我碰拳,我迎上去,轻轻碰了一下。这倒是挺称她,是个算得上朋克的手势。这样一来,我们便亲近一些似的,碰过拳头,也算得上朋友了。
于是我们又聊了聊,我说我就在布莱克威尔上学,她说她以前也在那儿上学,不过成绩太差,也懒得学摄影,就没上了。我自知碰到了别人的痛点,闭口不提这事儿。她倒是没当回事,主动告诉我,她因为吸大麻,欠了钱,没办法只能到这儿来打工赎钱。
那晚我们并排睡在那张大床上,被子中间空了好长的距离。后来我们回忆起来,那也算是我们的第一晚“同床共枕”。克洛伊笑着打趣我,不过第一晚啊,我们是“同床异梦。”
那一晚你在想什么呢?我后来也没问克洛伊。也许在担心自己第二天的早饭,或者很克洛伊式地,心里放着摇滚乐,舞台上站着个小人声音嘶哑地喊“去他爹的世界”。或者,也会想我吧,在想我是谁,在想我从哪里来,在想我们的以后,在想,我们会不会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