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副座》欣玦

9、第 9 章

　　世人都知，赌茶消得泼墨香的后半句，从来都不是什么“闲来与尔话桑麻”，而是“当时只道是寻常”。叶子辰自然也是清楚的，只是不知为何他那时心里想到的竟会是这两句，他偏偏忘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日过后，宋一倩和叶子辰两人，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宋一倩好像比从前平静比从前开朗些了。她没事还是一个人看看书练练字，偶尔也会抄抄课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想要练字静静心，正好抄抄课本对知识点多点印象还是好的。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宋一倩回想这个学期，她觉得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她的回忆里也有叶子辰，她笑着摇了摇头，喜欢吗？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和叶子辰不过是班里两个普普通通的同学，除却碰巧撞到打声招呼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对待彼此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异性一样没有分别。
　　可是，自己为什么总是关注着叶子辰呢？
　　宋一倩听见父母喊她吃饭，应了一声便下楼了，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一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种下，正在等待着时机偷偷发芽。
　　夜幕降临，楼下花坛边没了女同学们散步的身影，几只鸟儿在树杈上慵懒地叫了几声。震耳的铃声在校园里传荡，学生们就进到教学楼上晚自习，室外就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寂寥。教室的灯明晃晃地亮着，徐子瑄往杯中倒了三勺奶粉搅动着，九班就漫开一股奶香......
　　“1940年下半年，□□指挥八路军一二九师和晋察军区等共一百零五个团的兵力，对华北日伪军发动了一次进攻战役，歼灭日伪军45000人......”一倩在心里默背着，背着背着脑就抽了筋，突发奇想地算起人数来。
　　“不对啊，百团大战，一个团是3000人，那百团岂不是30万人......”一倩小声嘀咕道。
　　“对啊，差不多啊。”叶子辰慢悠悠转过身来，一脸不解地看向宋一倩，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又在想什么？”
　　在叶子辰心里，宋一倩是个奇奇怪怪的人，虽然她对很多事情很有见解，可是也有很多时候，总是在想莫名其妙的事情，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好像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叶子辰站起身来披上外套，理了理衣领，伸手去捞自己的杯子，看样子是要去接热水。
　　一倩的眉毛一挑，好像在回答叶子辰，又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哦，没什么，只是......嗯......咦！30万人才杀了45000多个日本人，岂不是平均要大概7个中国人才能杀掉一个日本人！”
　　一倩抬头时，正对上了叶子辰探究她的眼神。
　　灯光下，叶子辰的眼神很亮，很柔，宋一倩觉得，此刻的叶子辰整个人都是泛着光的......
　　叶子辰深叹一口气回道：“你以为呢？”，语气里有着无奈。
　　然后，他放下水杯，撩起袖子，耐心地说道：“所以说那些抗战片都是假的，拍得简直笑死人了，杀鬼子哪有那么容易啊？”
　　一倩听完，整个人就焉了下去，她垂下眼眸，不再去看叶子辰，而是盯着课本直愣愣地发呆，手也放在课本上僵僵地搭着。
　　叶子辰没有把视线从宋一倩身上移开，他静静地看着宋一倩，发现俯视的角度下一倩的脸小了很多，一双眉眼就格外突出。
　　一倩的下颌骨有些突出，脸就显得大，这是遗传她爸爸的。本就脸大，偏还长得胖，平日里又只简单扎条马尾，把整个额头露得光光的，整个脸看起来就很圆。
　　不过宋一倩长着一双天然的小山眉，不浓不淡，眉峰也很柔和。一双月牙眼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双眼皮不深不浅，更添了一分柔和的气质。她一笑，那双眼睛就突然活泼起来，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虽然叫人看不见眼珠，但是弯弯的样子却像极了初几时候的峨眉月，时常让人产生一种特殊的喜欢。
　　叶子辰一直没有告诉宋一倩，她近看起来很美，尤其是笑的时候。
　　而此刻叶子辰却发现，原来俯视角度下的一倩，不仅脸小了，下巴竟然是尖的，比往日里看着竟多了小巧的韵味。叶子辰惊觉，原来有些人是要慢慢看的，是越看越好看的，而宋一倩就是这样的人。叶子辰看着宋一倩，有一刻的出神。
　　一倩本人此刻却正沉浸在百团大战的腥风血雨之中，她觉得很感慨，战争太残酷，和平太不容易......一倩的心情也就变得突然沉重。
　　叶子辰看着宋一倩，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变化，可是他看到她眼皮的翻动变得缓慢，看到她的身体变得呆滞，他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哎，”叶子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还真是......”叶子辰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时的一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表达此刻自己的心情......
　　一只手轻轻搭在一倩的头上。
　　一倩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竟也忘了躲开。她感觉到头顶的重量，抬起头来看向叶子辰，眼神里有一些迷茫，只呆呆开了开口：“什么？”
　　叶子辰心里暗笑，“她的反应确实挺慢的。”想到这里，叶子辰的嘴上就忍不住笑起来，他抽回自己的手交叉搭在胸前，一脸嫌弃地说：“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早叫你看点有营养的东西了！”
　　“什么？”一倩看着叶子辰小人得志的样子，从刚才他给的温暖中回过神来，有点懵懵地问了一句。接着反应过来，又接了一句愤怒的“什么！”
　　宋一倩抿紧嘴唇，咬了咬门牙，一张嘴成了一段线，下巴也往前顶出来。
　　叶子辰看着宋一倩的表情，忍不住地放声笑起来，但在一倩威胁的目光下硬生生憋了回去。“咳......”叶子辰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一声，“其实呢，除了你爱看的那些电视剧，很多经典电影都是很不错的。”
　　叶子辰的嘴角还噙着笑意，小心翼翼地和宋一倩搭话，谁都没有看到他笑里藏着的包容。
　　“日本人还是有很多我们值得学习的地方，有些电影也很好看，《罗生门》看过吗？”叶子辰止住了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一倩也就跟着认真起来，听着摇了摇头。
　　下课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在两人的嬉闹中过去了，上课铃声一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坐下又开始进入学习状态。叶子辰和宋一倩还是交谈着，他轻轻一笑，要宋一倩拿出纸来记下自己报出的电影名字，方便她日后闲暇的时候好追片。虽然被嘲讽自己看的东西没有营养，宋一倩却还是知道叶子辰的用意是可贵的，便乖乖拿出一张纸，开始一一记下叶子辰报出的那些电影。
　　不多时，一张满满当当的电影名单就完成了。有了这张电影名单，一倩就开始了疯狂的追电影计划。什么《美国往事》《教父》《站台》等等的电影，一倩居然看得很投入。一倩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对电影有着潜在的浓厚兴趣。而叶子辰的出现，毋庸置疑，向宋一倩打开了一扇大门。
　　有些电影晦涩难懂，叶子辰说：“如果看不下去也要看，很多电影是要到后面才好看的。”于是宋一倩就反复的观看，并阅读众多影评的过程中，对人世有了更多更深入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