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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这阵子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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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还是这样,叶子辰依旧是没事跑去宋一倩身边转悠,宋一倩似乎也习惯了。叶子辰的眼神也自然得多了,不知是叶子辰懂得收敛了,还是宋一倩看习惯了。叶子辰每日就这样跑来跑去地“骚扰”宋一倩,一直到宋一倩又坐到了他身后。
学校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综合考试,这一天才考完第一门课程,邹莹莹就怏怏不乐的,等到宋一倩问明缘由,才知道邹莹莹是因为作文没来得及写完就被迫交卷了,所以十分担心自己的成绩,宋一倩只好安慰她。
宋一倩这边认真安慰着邹莹莹,前面一个脑袋却偷偷靠了过来。
“其实呢,这个题目也不难......”宋一倩虽然回答着邹莹莹,那语气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是不难啊,这么简单的题目!”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一倩前方响起。
一倩朝后挪了挪,把身子坐正,撇了撇嘴抬眼看他。“又在偷听......”一倩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会又要说什么啊?”
“你怎么写的?”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怎么写的啊?”语气中有着不耐烦。
“我......我就这么写的啊......写了朱熹......”
“哦,朱熹啊,那确实是个好例子。”
“......”一倩心里三道黑线。
叶子辰然后就和宋一倩聊开了。
“我觉得朱熹这人太不厚道了,发明什么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我很讨厌他。”宋一倩看着叶子辰,平静地说道。一倩说完,皱了皱眉,可以看出,她确实很讨厌朱熹。
一倩低头拨了拨指甲,抬头的时候,正撞上叶子辰看他的眼神。和以往的柔和不同,叶子辰这一刹那的眼神,有着不可言喻的冷漠,看得一倩心里一凉。
“我......”一倩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合上了。
她不说话,叶子辰却还是凉凉地盯着她,让一倩心里愈加不安起来。
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习惯了叶子辰的温柔,忘了原来自己心中对叶子辰的判断。
一倩压制着自己的不安,“怎么办呀,他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我说错什么了?还是......现在怎么办呢,我还要不要讲话?气氛好尴尬......”一倩在心里几番犹豫,几番挣扎,“算了,死就死吧,说都说了,干脆说完吧!”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呵......呵呵......毕竟......哎......”说到这里,一倩突然深叹一口气,顿时没了紧张的感觉,反而有些激动:“你看这个朱熹啊,仗着自己有文采,他有才不要紧,他看不得人家男欢女爱也不要紧,非要弄出个啥宋明理学来,还跑去人家寡妇门前写首诗,把人家给活活逼死了!你说说,这不就是人品有问题嘛!”
宋一倩自顾自说的起劲,等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她的双手附和着她说话的节奏激动地比划着,她脸上的表情也夸张起来,浑身散发出一种气焰来。而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双手正僵在胸前,她的表情正凝固在脸上,挤眉弄眼,半边的嘴咧得很大,把苹果肌拱得很高。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一旁的周舒雅看呆了眼,支支吾吾地说道。
一倩的眼珠乌溜溜转了转,正瞧见附近几个同学个个都木愣愣地盯着自己,顿时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把头埋了下去。
“噗嗤!原来你是这样的!哈哈哈哈!”一倩的头还没全低下去,就听见叶子辰的笑声在头上回荡。
“好家伙,存心戏弄我!”一倩害羞地脸红,趴在桌上暗暗咬牙,桌子底下的手也握起了拳头。
“不过......”叶子辰停顿了一下“你说得很好。”
啊?
宋一倩的脑袋一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他说我说的很好?”
“还不起来,你打算趴到什么时候?”叶子辰戏谑的话语又不缓不急地飘过来。
一倩不情不愿、慢悠悠地从胳膊肘里探出头来,一双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你......你说真的啊?”脸颊上两抹红晕还没散去,热得难受,一倩晃着脑袋,把脸在袖子上左右蹭了蹭。
“哈,当然是真的了,骗你做什么?”叶子辰觉得这样的宋一倩很可爱,像极了聪明警惕又畏畏缩缩的小狐狸,为了让他相信,叶子辰还特意笑得很真诚。
只是这一份真诚,在宋一倩这个小狐狸眼里,却平添了几分莫名的诡异。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怎么......怎么那么诡异?”
宋一倩探究的眼神被叶子辰看在眼里,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
“宋一倩,其实你从未相信过我......”
叶子辰的眼里突然就有了一抹悲凉,看得宋一倩有些心软,她不禁开口:“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一倩,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叶子辰忽然就转头不再去看她,他只是转向门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眼神直直的,好像透过那漆黑的夜色,看到的不是别的,而是逝去的感情和不为人知最真实的自己。
宋一倩没有说话,这一刻,好像一切都静止了.......
许久,叶子辰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到宋一倩低着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淡淡地笑了。“也许,她真的不懂”,叶子辰苦笑一下,正要转身。
“你觉得苏轼专情吗?”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冷不淡,是一倩的,她很少这样说话。
叶子辰心里一咯噔,想不到宋一倩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转过身来,眼里不再是惆怅和失魂,竟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清醒。
宋一倩看着眼前的叶子辰,一米七多的个子,有着浅浅胡茬印的一张脸,此刻看上去居然有那么多说不出的脆弱和孤独。
“苏轼一生有过三段婚姻,他有那么多女人,所以有人说,他是渣男。”宋一倩平淡地说着,好像只是在陈述着别人的想法,而没有夹杂自己任何的观点。
“你呢?你怎么看?”宋一倩似问非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叶子辰。
叶子辰的眼皮低下去又扬上来,没有说话。往日里,叶子辰总是炫耀着自己的睫毛又密又长,其他女生学着化妆的时候,他总是欠扁地说“我的睫毛就不需要弄!”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是很大,他的睫毛也很长,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这是怎样让人嫉妒的基因啊,真是女人的天敌!
“呃咳”,宋一倩在心里暗咳一声,“要死啊,现在说正经事呢,瞎想什么!”
“可是我不是这样想的,我以为,这样说的人,根本就不懂苏轼。”宋一倩看着叶子辰难得听话的表情,心里一软,放柔了语气接着说道“人都说,苏轼多情,他确是多情之人。可是,谁又能说,他不是专情之人。”
一倩说着,就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竟也忘了自己是在安慰叶子辰。
“王弗死后十年,他却仍能梦见她在小轩窗正梳妆,这是什么样的思念。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又是何等的情深义重。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又是何等的凄凉。夜深人静、更深露重,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亡妻坟前哭泣,泪流满面,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也许,也会有人说,苏轼也不过是文品好啊,他若是真的专情,又怎么会一次次地续弦呢?是啊......天鹅若是死了伴侣,便会终生不续弦或者不改嫁,他怎么不行呢?可是......可是,可是我们是人啊,人总得往前看啊。王弗去世,最痛苦的,难道是别人吗,难道不正是苏轼吗?琴瑟和鸣,如今却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寻不回这个人了,世间便连这个人的一点影子、一丝痕迹也没了,该是怎样的心碎神伤?
可他偏是这样的生性洒脱,乐观而又旷达,官场的失意没有打垮他,妻子的去世没有打垮他,他认真对待自己的生命,认真对待生命中出现的每一段感情,也认真对待他的每一任发妻,如此这般,难道算不得专情吗?难道,非得守着那莫须有的枷锁,浪费了自己也辜负了别人方才是专一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我以为,苏轼,是最专情之人,亦是最旷达之人。他和元稹不同,他不像元稹一边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故作深情,一边却又欣欣然另寻新欢,一派伪君子做法。他坦坦荡荡,率性真实。”
宋一倩一番见解讲得头头是道,听得周围人一愣一愣,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室的异样。
“所以啊,我说......”
“你还想说啥?讲这么久,没讲够啊?”一道洪亮的男声狠狠打断了一倩的话,一倩这才意识到,难怪班里这么安静,原来是......啊!这回死定了!
“来,出来!”毫无准备的时间,班主任一声令下,邹莹莹站起身来给一倩让位置。
“天呐,怎么会这样!我真是太惨了!都怪叶子辰,没事说什么感情的事嘛!”心里想着,宋一倩委屈巴巴从座位上出来,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去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叶子辰一个脸色。那表情如果能说话,一定说的是“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而叶子辰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宋一倩仿佛听到了他的画外音:“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是你太投入了嘛......”
叶子辰,其实我想说的,只有一句,我喜欢你。
宋一倩,你究竟是在说苏轼还是在说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放下子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