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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熟悉的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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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微的耳朵飞起一片薄红,心口被重重一击,无声地回荡着别人听不见的余响,这熟悉的话,令他浑不知今夕何夕,扣住苏翡肩膀的手指不由得深陷了下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兴许是我染上了五姐的香水。”
“不,是你脖子的香味,似乎是血的味道……”苏翡握着他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领着陆见微在舞池里旋转,“真奇怪,才吃过饭,我好像就饿了。”
陆见微踩着音乐的节拍,随他起舞,柔白绸衫衣袂翻飞,擦过苏翡金贵的西装,黑白分明的眸子缓慢而郑重地看进苏翡的眼睛,却没有在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里,找到他希冀的东西。
或许这份希冀原本就是错的,是假的。
可手指温热的触感,腰上悄然的摩挲,玫瑰花蕾般的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耳尖……太熟悉,太真实,他舍不得放手。
他是他的苏翡吗?
陆见微并不确定,苏翡说的那些话似是而非,如何解释都使得,做不得准,况且若他真的就是前世的苏翡,为何不与他相认?
陆见微扑倒在自己的床上,身下压着那件被苏翡触过的浅白绸衫,上面还依稀有他的气息,一丝一缕地往上浮,钻进陆见微的鼻端,直缠进人骨头缝里。
不管了。
风平浪静了几天,苏翡再没联系过五小姐,陆家人私下都道家门不幸,陆见微一个人胡闹,让五小姐的婚事黄了,连做媒的张太太都不爱来陆公馆了,少不得对陆见微又是一番指指点点。
这若是换作从前的六少爷,恐怕又要想不开了,陆见微却照样有吃有喝,闲来就背着人锻炼原身这副孱弱的身子,他现在没了异能,但十几年习武的本领没有忘。
还没等练出什么大的成果,陆见微就不得不出门了,因为李盏的婚礼到了。李家邀请的并不是六少爷一个人,而是陆家,两家人因陆见微和李盏的过往尴尬了一段时间,但陆家并不敢和家大业大的李家翻脸,只因陆家许多产业还有赖李家帮衬。
六少爷既然没死,往日尴尬也便如风中蛛丝一吹而过,即便六少爷没救回来,也拦不住陆家终会向李家示好,否则一家老小就得准备喝西北风了。
彼时正提倡“新生活运动”,李盏又是个爱赶时髦的主,在他的要求下,婚礼便在教堂举行。
一踏入教堂,陆见微一眼瞥见圣坛附近的告解室,嘴角轻轻勾起,从前苏翡老爱把约会地点定在这,还非要让他扮作神父听他告诫,这家伙属实不算什么良配,为人挑剔变态,可……他真想他了。
陆见微站在陆家众人之中,却似乎只是独自站在记忆长河里,和他们隔着别人的非议,隔着一排排座椅,隔着一重重透过彩绘玻璃的阳光,隔了几个世纪。
他闯不进去,也不想闯,像是一场梦,总会醒来,等着醒来,他好像梦见有人凑到他身边,趁新人宣誓的时候,悄声说:“六少爷,想开点吧,都过去了。”
“苏少爷?”陆见微侧头一看,竟是苏翡,这婚礼请的各界名流是不少,但他不曾想国会遇见他。
陆见微立刻明白苏翡误会了,他还以为他对李盏旧情难忘,哂笑一声,故意意有所指地道:“人人都想得开,偏我想不开,我的过去过不去,苏少爷,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凭你这样好的人才,李盏算什么东西。”
“什么人才,我书读得不好,不像苏少爷留过学,生意又不懂,继承不了家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何况……\"陆见微微微笑起,眼睛看着一身大礼服的李盏和他披着白纱戴着花冠的新娘,“我不是李盏那种人,转头就能丢开手,我是个没用的死心眼。”
“死心眼才厉害呢,”苏翡也笑了,循着陆见微的视线瞥了眼李盏,眼里的光闪了一下,面色不变地收回,“你恨他吗?”
这话却勾起陆见微从前的记忆,他确然恨过苏翡,恨他自作主张替自己赴死,恨他抛下自己,更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丧生的自己,恨这个陌生的时代,连悲痛都不合时宜。
陆见微回头,却正对上苏翡忽而倾身凑过来的脸,似乎很认真地等他的答案,他的唇近在眼前,形状姣好,水润丰盈,陆见微咽下一口口水,喉结滚动:“这和苏少爷没什么关系吧。”
“六少爷这话可真叫人伤心,我们跳舞的时候明明那么默契,”苏翡嘴一抿,勾起暧昧不清的笑,“比我任何一个女伴都跳得好。”
陆见微横了他一眼,想要出口的讥讽却被其他人的掌声打断,新郎新娘已经礼成,花瓣落满身,像极了上辈子苏翡给陆见微过生日时为他准备花海的画面,再一看身旁这个苏翡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神不由得一黯——
他终究不是他。
陆见微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戴上体面的笑容假面,正要去给李盏贺喜,手腕却猛地被人一拽,整个人跌进苏翡宽厚的怀里。
“六少爷,既然都是恨,那就恨我吧。”
苏翡低头看向怀里的陆见微,他正微瞪眼睛,侧头朝自己看来,眼里有讶异、欢喜,却又似乎忧郁而惶惑,抬起的下巴上嘴唇微张,唇瓣被阳光绘了层五彩的蜜液,似在邀人速速采撷。
苏翡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正要应邀行动,不妨被陆见微低头猛地推开,对方气息微乱,眼神闪避,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嘴唇掀动似乎说了句抱歉,转身逃入贺喜的人群。
有意思,为什么是抱歉?
苏翡缓缓勾唇,松了松领带,像道影子一般踩着陆见微走过的路径,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李盏却神色有些激动地拽着陆见微的手臂往通往后室的走廊走去,陆见微倒是没什么所谓,他一贯懒得做表情,也没有挣开李盏,苏翡冷哼一声,眼睛眯了起来。
一旁新娘引着亲朋好友还往教堂外去准备开宴,也不知得了李盏什么承诺,如此的有眼色。
苏翡挥手招来下人低声嘱咐了几句,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他到的时候李盏正捉着陆见微的肩膀不迭地道歉,陆见微的脸隐在阴影里,眼角睨着他。
李盏见他无动于衷,情急之下竟低头想要吻他,苏翡冷笑一声,冰冷的皮鞋间不容发地踹了过去,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度,李盏猝不及防,哎哟一声,一滚滚了老远。
“阿翡?!”陆见微惊讶之际叫出了熟悉的昵称,又赶紧把尾音吞了回去,“苏少爷,你怎么……”
“忘了他,”苏翡居高临下地俯视陆见微,在他身前罩下自己浓黑的暗影,将他挤到墙边,“听见没有?”
陆见微不笑则已,一笑脸颊渗出丝丝清澈的甜,可放在苏翡眼里这却是坏心眼的勾着人:“我如果说忘不了呢?”
苏翡没有回话,他只是动了,一手箍紧陆见微的腰,一手扣紧陆见微的后脑,低头狠狠地吻住陆见微双唇,这一吻太突然又太霸道,陆见微嘴顿时被咬破了。
苏翡喉间发出沉沉的笑声,浑不在意对方的疼痛,用嘴来回摩挲那处破口,摩得陆见微又麻又痒又疼,下意识扭动起来似乎想要挣脱,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用力。
苏翡当然不知道,陆见微的忘不了,从来不是指那个便宜前男友李盏,而是某个惯爱弄疼他的变态。
此时此刻,熟悉的疼痛,熟悉的酥痒,熟悉的铁锈味,熟悉的唇舌在他的口腔大肆吮吸、攻占,那些他曾以为彻底失去的,似乎又回来了……他仰起受过伤的脖子,红着眼圈回应苏翡,手缠住苏翡紧实的腰,彼此之间呼吸相连。
苏翡扣住后脑的手渐渐移到了陆见微的颈间的伤口,小意地在结了痂的伤处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画地为牢,又像是一种主权宣告,画得陆见微战栗不已,喉结无助地滚动。
苏翡眼角余光瞥见李盏怒火冲天地冲了过来,好整以暇地含着陆见微的唇,拥着他像那日跳舞般潇洒地转了个圈,躲过了李盏的攻击,才悠然松开陆见微,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轻蔑地看着李盏:“李盏,你这就太难看了。”
李盏气得脸色通红,手指乱点:“你、你们,居然在我的婚礼上……!”
苏翡正要开口,却被陆见微抢了先,他脸上的潮红未褪干净,说出的话却很冷硬:“我和你早已没有瓜葛,做什么不需要你的同意。”
“陆见微!我知道你恨我,可苏翡又比我好吗?他也一样给不了你想要的!只要你还喜欢男人,就注定没有结果!”李盏气急败坏地吼,“我们是和平分手的,是你自己想不开,说好了只是玩玩,是你想要的太多!”
“那你刚才还求我原谅做什么?”陆见微冷笑,“好好对你的新娘子吧,祝你们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可别再招惹我这种同□□的精神变态了。”
陆校长掉头要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以一种看脚下蚂蚁的眼神睨了李盏一眼:“哦忘了说了——我不恨你,因为犯不着。”说完再不停留,往外走去。
这话落在场间两个人耳里,反应却是各不相同,苏翡满意地眯眼笑了,李盏则惊愕得表情凝固。
李盏一个箭步上前想拉住陆校长的手,放软了声音:“见微,你听我说……”
苏翡眉间皱起,正欲发作,却见陆见微迅速抓住李盏的右腕向上一抬,进肩、拉臂,精瘦的背部一拱,便将李盏一举摔下,李盏反应不及,只觉天旋地转,人已经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痛得嗷嗷大叫。
陆见微拍拍手撇撇嘴:“好言相劝不听,非要我打人。”
刚要走,腰忽而一痛,陆见微脸色一僵,不是吧,背摔而已,居然闪到了腰!六少爷啊六少爷,你是林黛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