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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救人 ...

  •   “死了?”陈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怎么死的?”

      徐长庭对他还大有用处,就这么死了岂不坏他的大事!

      听陈贵说是一异瞳女子出手杀了徐长庭,他却顾不得追究,立刻打断他的话,“人在哪儿?”

      陈贵一愣,等明白公子问的是那个女子,连忙道,“牛头拗附近,离浮桥不过两三里路。”

      “之后她便朝着浮桥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过河出山。”

      陈恪看向他的胳膊,目光定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傻子有几分熟悉,说话的节奏熟悉,手上的刀法熟悉。

      他又想起了那夜,她滴入泥土中的两滴泪,明明悄无声息,却像是两记重槌砸在他的心头,疼得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无论如何,他总要亲口问问,问一声,她到底是谁!又从哪里学来的刀法!

      他转开眼,低声吩咐,“处理下伤口,立即带人去追!”

      “是!”陈贵立刻高声应道,杀公子要的人,砍他的胳膊,这仇总算能报了!

      他将怀里的口供掏出,正要递上前,就听公子又接着吩咐,“跟在她后面,不要被她发现。”

      “她若有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救回!”

      陈贵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救人?

      陈恪却没管他,接着叫来了其他人,一一吩咐。

      “你去趟蓝山城,打听下谢天虎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尤其是她被撞之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去趟宁溪,将这信交给周大夫!”

      “传信给京城,让他们查查皇后的死以及皇帝最近的动静,再去打听下玄贞观和青虚道人!”

      谢天虎见陈恪脸色难看,他身边的人又接二连三地离开,到底没忍住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陈恪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勉强,“让谢大人看笑话了,上个月高价定的一大批新料子,是特意照着京城最时兴的花样做出来的,谁知,还没入库,对门的赵家成衣坊就上了卖一模一样的东西,价钱还便宜几分,这一趟只怕至少要亏两千两的银子!哎!今年的南珠品相也较往年差了很多,价格连过去的一半都卖不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天虎已经掉头走了。

      来福果然说得没错,这人眼里除了银子,再没了旁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惦记着什么料子珠子!

      谢天虎将各寨的人手重新调配之后,见扣扣还没到,到底不放心,正想自己亲自去找,一直默不作声的钱老太却突然起了身,耷拉着眼皮沉声道,

      “做你的正事去,扣扣,我去找!”

      谢天虎觑了自己的老娘一眼,搓了搓手,腆着脸笑道,“哪用得着您去,您累了一夜了,还是好好歇着,我快去快回。”

      钱老太眼皮一翻,叉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命快没了你还操心那死丫头?不是说她病好了吗?没疯没傻的人还用得着你担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别回头人找到了,官府的人也到了,那一家子紧等着死吧!”

      钱老太自从知道孙女没丢也没死后,哭得稀巴碎的心顿时又活了过来,再听说因为她非要当什么神女,害得自己儿子跟着这帮蛮子造反,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害得她丢了媳妇不说,连送上门的孙子也没了!再一想自己在小寡妇母子身上花的那几两碎银子,更是心疼,肚子里将孙女不知骂了多少个来回,只恨不得立刻将人捉了来,狠狠揍上一顿才好!

      可骂归骂,她却再没想过丢下扣扣不管,经过先头那一遭,她才晓得,那孩子不光是虎子的心头肉,也是她的。

      谢天虎也知道如今箭在弦上,一刻也耽误不得,可他不能去,更不敢叫自己老娘去。

      好说歹说,总算将钱老太安抚住,他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立刻去寻盘云海。

      “老黑,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得把我闺女给找回来,不然,别说你有四个儿子,就是四十个我也能让你绝了后!”

      盘云海满嘴水泡,他早派人出去寻了,可眼看着日头都偏西了,出去的人竟然一个也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凶相的谢天虎,招呼了声身边的族人,转头便朝着七星山的方向走去,竟是要亲自去寻了。

      钱老太得知谢天虎竟然让瑶人去寻扣扣,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等等,我也去!”

      这些可都是山里的蛮子,让他们去找扣扣她可不放心,她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带坏了自家孙女!

      盘昂看着地上的血迹,目光投向前面的小路,“前面!”

      来福哭得两只眼跟泡了水的烂桃子一般,声音更是嘶哑如拉锯,“你怎么知道就是小姐?”

      盘昂说不出来,可他就是知道!

      他顺着倒下的茎叶,砍断的树枝一路追踪到了这里,看着满地暗红的血迹,他更加肯定,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整个山路都弥漫着杀气。

      陈贵也没想到那些瑶人竟然也找了过来,他立刻闪入树林,朝着浮桥的方向狂奔过去。

      安然又走了两天,这才走出了山。

      这两日,她渴了喝山泉,饿了便摘几个路边的果子充饥,每日只睡上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走,不停地走。

      她不知自己还要走多久,也不知自己还能走多久,远处的天光已渐渐转红,她正准备坐下歇息,四周突然冲过来十来个手持刀棍、青衣皂靴的衙役,二话不说上来便将她团团围住。

      “大人!劫匪在这儿!”当头之人一声高呼,随后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前方的树林中响起,“此人手持长刀,衣衫带血,定然就是劫人的山匪,尔等还不将她拿下!”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临武知县万正行!

      这些天来,整个临武县衙焦头烂额,不为别的,只因辖下出了一桩了不得的大案,承恩公府的徐三爷竟然在他临武县的地面上被人劫持了!

      县令万正行开始接到徐家人的报案时还不信,承恩公府的人哪会到他这个小小的临武县,且还一点风声都没漏,直到来人拿出了徐府的印信,他这才彻底信是出大事了。

      他一面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禀明此事,一面亲自带人出城追捕。他们顺着劫匪的踪迹一连追出去几十里地,眼看就要追到人,谁知线索却突然中断,这下他再迟钝也知道是中了劫匪的障眼法。

      可明白过来之后他便彻底慌了神,明年就是大考之年,这会儿却出了这档子事,升官就别想了,头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一旁的师爷见状,却是不慌不忙地道,“大人别急,这事看似棘手,其实倒也不难,关键是如何破这个局。”

      万县令急得胡子都薅秃了几根,此时也顾不得斯文,上前一把拉住师爷,“此话怎讲?”

      “大人想想,青天白日下敢明目张胆拦截当朝国舅的,除了南岭那帮土匪还能有谁?”

      听到这话,万县令顿时两眼一亮,现在能不能找到徐三爷已是其次,重要的是先将临武县的责任给推个干净。

      近几年,南岭的山匪日益猖獗,不光打劫过山的商人百姓,甚至还会下山掠劫村庄,弄得附近的百姓提心吊胆,商客怨声载道。

      宁远卫也曾出兵剿杀,奈何收效甚微,山中匪患依旧横行,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若是将这事推到山匪头上,那这事儿便归宁远卫所管,跟他们临武没多大干系,他们最多不过担一个失察的罪名。

      两人商议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万县令立即派人护送徐家的人前往宁远卫报信,请求指挥使张申和带兵进山剿匪救人。

      既然做戏,那便要做真,他自己也带着三班衙役直奔南岭。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来到高头岭,万县令却又犹豫起来,自己手下这几十号人也就看着威风,真要进了山,别说救人,只怕自己也是被劫的份儿!

      捕头见状,立刻建议道,“这山匪劫人不为别的,定是为了赎金,咱们与其进山四处打转,倒不如守着出山的口,等他们自己下来,咱们给他来个守株待兔!”

      万县令一听,也不管有理没理,便立刻点了头,于是,一行人便在附近的几个出山口埋伏了起来,只管等着山匪出来“送信”。

      本来他们也只是做做样子,只等宁远卫接手此事,没想到,才等了一日,林子里竟然还真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万县令见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虽然手里提着刀,脚下的步子却踉踉跄跄,立刻精神大振,当即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捕头。

      那捕头得了令,立刻高声喊道,“兄弟们,大人有命,活捉了有功,杀了有赏,都给我上!”

      众衙役一听这话,对视一眼,心中立刻有了数,这是不打算留活口了!不过想想也是,既然是“山匪”,自然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众人立刻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做这擒贼的第一人。

      多日的跋涉,安然此时早已精疲力尽,可看着面前将她团团包围的衙役,滔天的恨意又重新涌上来,漆黑的眸子更是暗沉如夜。

      眼前这些人,上来不问青红皂白,仅凭她手里的刀、身上的血衣便认定她是山匪,想要她的命,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就像她齐国公府,她父兄是否真有谋逆之心,明眼人一看便知,可惜,这世间哪有什么是非曲直、公道人心?

      皇帝大权在握,她安家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朝中大臣明知齐国公府冤枉,却惮于皇权天威,要么三缄其口,要么跟着颠倒黑白,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欺软怕硬!

      迎面两道白光袭来,她提起手里的刀,将满腹的怨恨冤屈统统寄予手中的利刃上,只听锵锵两声,面前的人应声倒地,鬼头刀鲜艳如血。

      衙役们本以为是送上门的赏银,没想到来人虽是女子,看起来也弱不禁风,一出手便连杀了两人,刀口干净利索,一刀毙命,一看便知是个老手。

      众人眼里的兴奋退去,围着安然畏缩不敢上前。

      捕头也没想到这女子年纪轻轻,竟然还是个硬茬儿,看了一圈,立刻计上心头,“兄弟们,掏大家伙出来!”

      衙役们齐声吆喝一声,立刻拿来了牛角叉和渔网,开始布阵张网。

      对付身怀绝技的厉害对手,这两样可是制胜法宝,便是她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他们这天罗地网。

      陈贵追上来时,便见那女子被一张大网兜头盖住,周围围了二三十个人,正拿着刀叉朝她扎去,他心中一惊,立刻提剑上前。

      万县令见又来了两人,眼里的精光更盛,连忙高声喊道,“这山匪还有有同伙!快,快将他们全部拿下!”

      原本他还担心只有一个“山匪”不好交代,如今来了两个却是正好!只要拿住了这三人,那徐三爷不管是死是活,他都有交代了!

      陈贵一剑下去只将网斩开巴掌大的口子,正要再来一剑,偏偏左右的衙役也都冲了上来,来不及多想,就将腰里的匕首扔了过去,“接着!”

      若是旁人,这一接自然不难,可安然手指僵硬,手虽碰上了,却来不及握住,匕首毫无意外地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衙役见了,牛角叉一扫,匕首便远远地飞了出去。

      安然见状,只得将自己的手从那个豁开的洞里伸出,就这么裹着一身长网冲着周围衙役挥刀砍去。

      她虽然刀风凌厉,可到底被大网拖累,一个不注意,罩住自己的网便被人拽住,不等她反应,一股大力袭来,她便朝地上栽去,接着,她便感觉身上一紧,原本还松松垮垮的网口竟然被人收了起来,而她整个人已然成了网中的鸟雀,再飞不出猎人的掌心。

      陈贵见她摔倒,想起公子交代的不惜一切代价,当即飞身上前,踢开她身前的衙役,大声喊道,“快起来!”

      安然也想起身,可到底人在网中,行动受限,刚刚站起身,就又被人拽倒,眼看又要被拖走,亏得陈贵及时赶到,但对方到底人多势众,他只能护着她不被刀叉刺到,却始终没法让她从网中逃脱。

      如此三番两次之后,安然身上的力气渐消,再没办法去挣扎,她坐在地上,看着身上那乱成一团却始终将她牢牢捆住的网,再看看周围如狼似虎的衙役们,眼里的恨越来越浓。

      自她醒来,这世间所有人都在与她为敌,人人都想要取她性命,难不成她死了一回还不够?非要再来一回?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恨、什么样的仇要她安家满门的血来填,要她安然两世的命来偿?

      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她身上的那张大网似乎将她缠得更紧,直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也冒出许多熟悉却狰狞的脸,直直朝她扑来。

      她大叫一声,盯着前方的虚无,举起手里的刀砍了过去,一刀接一刀。

      四周响起她撕心裂肺却充满恨意的喊叫,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田野,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在林子里的来福听得那喊声,脸色一白,眼泪便掉了下来,撒腿便朝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小姐!”

      这是她的小姐,以前她被吓怕了时便会这样又喊又叫,除了她和老爷,没人能让她安静下来,可偏偏这会儿自己和老爷都不在她的身边。

      盘昂也听到了那声音,他见惯了神女冷静沉着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恶鬼,进地府之门,她都面不改色,可现在,他居然听到了她在颤抖。

      他提起手里的三头叉,一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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