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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夫人 ...

  •   听完老田的话,谢天虎顿时火冒三丈,“王正德那卑鄙小人,老子救他一命,他倒污蔑老子造反!”

      “赵大人也能信他的话?”

      老田看了看四周,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别说赵大人,就是他,也都有些拿不准了。

      谢天虎一看他那模样,立刻瞪了眼,“你也不信我?”

      “那帮不长眼的要杀扣扣,我能饶得了他们?王正德的人张口就说我造反,还想杀了老子,我不杀他,难不成等着受死不成?就是到了指挥使跟前我也不怕,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王正德背后挑拨!”

      老田见他亲口承认,苦笑一声,“大人,就是因为您杀了自己人,还跟,”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瑶人,咽下剩下的话,转开话题提醒他道,“如今赵大人已派人回去调兵,趁着援军还没到,您还是带着扣扣赶紧逃吧!”

      “逃什么逃!老子这就去找赵大人说个清楚!”

      陈恪一听调兵,眸光一闪,上前几步道,“谢大人,只怕您能澄清误会,可杀在编官兵、毁朝廷道观、交结瑶人的罪名却是洗不清了。”

      谢天虎闻言,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官兵,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堆乱石,目光落在自己的闺女身上,一张脸铁青,半晌,才爆出一句粗口来,“他娘的!”

      老田见他转过了弯,也跟着劝,“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趁着官兵还没到,赶紧逃,正好扣扣也在,逃哪儿都行!”

      谢天虎心里再不服气也知道这回是真捅了篓子了,他看了眼远处的山脉,盘算着干脆翻过山头到粤地去,大不了再往南,一路逃到海上!

      他正琢磨着从哪条道走,忽地想起一事来,转头看向来福,“老太太呢?”

      来福听得他们说逃,半点儿没担心,小姐杀了那么多人,不逃才怪呢!这会儿听老爷提老太太,她霎时白了脸,哭丧着脸道,“老太太,老太太还在家呢!”

      听到这话,谢天虎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你说什么!”

      老田也傻了眼,要是他们现在就逃,那就是蛟龙入海,猛虎入山,可要是再回去找钱老太,那可就说不准了。

      可他也知道谢天虎的脾气,他是宁愿丢了自己的命也不会抛下老娘和闺女的人,犹豫了一瞬,他毅然绝然地道,“大人你先走,我这就去替你接人!”

      谢天虎鼻子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走吧!”

      老田立刻急了,“怎么?您还不信我?”

      谢天虎苦笑一声,“你跟了我近二十年,我还能不信你?就是信你,才让你走,咱哥俩一场,我不想拖累你,你回去替我跟兄弟们道个别,日后可就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

      祸是他们父女闯的,人也他们父女杀的,他断没有再拉着旁人下水的道理。

      他这番话却说得老田心中一阵酸楚,他眼眶一热,断然道,“就冲大人这话,属下也不走了,都说我跟您一个鼻孔出气,与其回去被那帮小人落井下石,不如跟着您来得痛快!”

      “再说,属下光棍一个,走哪儿都一样,离了这儿,换个地方说不准还能去掉霉运,发个大财!”

      谢天虎深深看了他两眼,突然哈哈大笑几声,伸手将人一把揽住,“好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这边谢天虎与老田商量着入城救钱老太,那边陈恪也在低声吩咐。

      瑶人听说被打退的官兵还要集结围剿,再听他们商量要逃,立即看向安然。

      盘昂最先忍不住,第一个跳了出来,“你真要逃?”

      安然却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斜阳落晖,一只孤雁远远向北飞去,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孤雁,手中的刀慢慢握紧。

      如今,她已找回了自己的双腿,有了这两条腿,便是隔着山,跨着海,她也能杀入京城去!

      见她没有回答,反而转身便走,众人脸上的喜色渐渐消散,失望惶恐渐渐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天神派了神女降世,助他们杀官兵,毁地府,可转眼,神女又要抛弃他们。

      有人沉默不语,冷眼旁观,有人默默流泪,心生怯意,还有人跪地祈求,希望神女留下渡他们于危厄。

      方才还热闹的山顶顿时乌云盖顶。

      盘昂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左右都是跪地祈求的族人,他像个撒了谎的孩子一样满脸通红,之前的骄傲得意早已消失,只剩了愧疚与不解。

      谢天虎刚送走老田,一回头,便见自己的闺女拎着死人腿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心里一惊,连忙出声唤她,

      “扣扣!”

      安然听得那一声喊,终于停住脚,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映出谢天虎焦急担忧的脸,像极了她允嫁五皇子时,父亲看她时的神情。

      她慢慢转头,看着远方,继续向前。

      她是安然,不是谢扣扣,她对自己说。

      谢天虎看着她脸上的木然,眼里的悲伤,不知为何心忽然慌了起来,他加快脚步,一把将人拉住,“扣扣!”

      安然看向那只拉着她胳膊的手,眼里的悲伤退去,余下的只有冷漠与决然。

      “我,非,扣扣!”

      她的声音缓慢,每一字都像是经历了万千阻拦方才从喉咙间蹦出,然而却又不是绵软无力,反倒如千金重锤直击地面,势不可挡;语调更是平直古怪,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清脆婉转,竟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谢天虎心头一跳,手也跟着松了开来,等反应过来,他顿时一阵懊恼,掩饰般地伸手去揉她的头。

      “扣扣乖,阿爹知道你还在气你祖母,你放心,等见了你祖母,爹会好好跟她说,以后,你不想嫁人,咱就不嫁!”

      安然侧头让开他的手,神情更加冷漠,“扣扣,已死。”

      说罢,她不再看他,继续向前。

      谢天虎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凝固。

      对他而言,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话了。这是他与晚娘唯一的孩子,也是晚娘拿命换来的孩子,他如珍似宝地捧了她十七年,然而,一转眼,她却不再认他,甚至还说自己死了的话。

      他耳中嗡嗡作响,明明上一次看到她时,她还搂着他的脖子高声叫阿爹,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带泥人,再见面,她脸上的傻气没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似刀,刀刀扎向他的心窝。

      他回头看了眼满地的尸身以及倒塌的山石,脑中闪过第一眼看到她起,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以及她说的那些话,越想脸越白,脚也有些站不稳。

      “来福!”

      陈恪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谢天虎,目光落在前面孑孑独行的女子身上,扔下一句拦着,人便跃下了山。

      “姑娘且慢!”

      他拦在安然面前,指着她手里的断腿,脸上带笑,声音却凉,“在下与此身主人有些渊源,烦请姑娘将东西还我,让我将她好生安葬,以便冤魂安息。”

      自醒来,安然听了许多安家的谣言,人人皆道安家狼子野心,罪有应得,只有这人说了一个冤字。

      她看向面前的男子,长身玉立,相貌却普通,全然记不清安家故友中有谁长了这样一张寡淡平和的脸。

      “你,是谁?”

      她的声音清冷不似常人,眼眸更是比寻常人大上几分,被那样两只乌黑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仿佛所有的谎言都不堪一击,所有的伪装也都无所遁形。

      陈恪定了定神,垂下眼睑,低头拱手道,“在下,零陵陆尔冬。”

      安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完全陌生的名字,就连零陵也未曾听父兄提过。

      “是何,渊源?”

      半晌,她追问了一句,不为别的,只为了记住这仅存的一丝善意。

      他看向那被锦帛包裹的断腿,却是沉默了下来。

      她虽忘了与自己的旧约,自己却始终铭记,不曾一日忘怀。既然生不能迎她入门,那,死后便与她共穴吧。

      “她是在下的夫人。”

      话说完,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曾经的执念宣之于口,仿佛愿望终得实现,即便不甚圆满,却依旧让他心安。

      漆黑的眸子动了动,夫人?她竟不知,在她死后竟又冒出一个夫君来!

      她手中的刀一挥,冲着那人的面门就砍了过去。

      这些魑魅魍魉,竟是连她的尸身也不放过!

      陈恪本能地觉得这人是友非敌,这才对她坦白直言,本以为能换来对方的同情和理解,谁知,一抬眼就见鬼头刀直奔自己而来,忙提剑去挡。

      “你!”

      铮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他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立刻撤剑转身,一回头,那人再次挥刀而来,刀刀直奔他的要害。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坦诚相告,她却报以连环杀刀,既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可刀剑相交,他惊讶地发现此人的刀法似曾相识,手中的剑也渐渐慢了下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答,却再次挥刀冲他砍来。

      谢天虎正心神不宁地听着来福细说他走后的事,忽然打斗声入耳,他心中一紧,急忙朝着山下冲去。

      谁知,刚跑出没两步,就被人拦住,却是那帮行商,他立刻反应过来,随即红了眼,挥刀上前。

      即便扣扣身上有了瑶人的神力,成了瑶人的神女,可那也还是他谢天虎的闺女,他们若是敢伤她一根毫毛,他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盘昂见神女被人逼得左右躲闪,提起叉头便冲下了山。

      黑山寨的其他人见了,也跟着一拥而上。

      过阿央见自己的兄弟被围,连忙招呼人上前帮忙。

      周围打斗的人越来越多,陈恪再是不甘,也还是无奈收剑。

      “住手!”

      盘昂以及黑山寨的瑶人将安然围在中间,过阿央则站在了陈恪身旁。

      “我与谢姑娘有些许误会,与各位兄弟无关,官兵就要来了,大家还是先想想如何逃过官兵的围剿吧!”

      谢天虎却在这时甩开围堵的人,几个纵跃后便到了跟前,扬起刀对着陈恪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个王八羔子!”

      陈恪急忙翻身躲过,场面顿时再次混乱了起来。

      几招过后,刀剑再一次碰撞,陈恪眼底的疑惑愈浓,“谢大人的刀法可是受了先齐国公安伯在的指点?“

      谢天虎一愣,随即冷笑,“小子倒是眼尖!可惜,没用!”

      说罢,一用力,再次挥刀过去。

      来福跌跌撞撞一路跑下来,看着头也不回朝着山下走的安然,顾不得招呼自家老爷,立刻高声唤人,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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