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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嫁妆 ...

  •   安然环顾了一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钱老太弄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

      不等她开口询问,就见老太太提着裙摆一阵风似地从屋中跑了出来,刚打个照面,便立刻拉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去,

      “我正要去找你,可巧你就回来了,快来!”

      老太太人虽干瘦,手上的劲头却不小,安然被她一路拉着进了内室,便见她指着屋中那架镂空金漆花鸟纹拔步床,献宝似地道,“他们说这是知府夫人特意从京城运过来的,你快瞧瞧,若是看得上,咱们就抬回去给你当嫁妆!”

      一听嫁妆,安然立刻皱了眉。

      “我跟你说,这些天我将前院后院转了个遍,就数这个床最气派,做得跟个屋子似的,你瞧,这上面的鸟儿雀儿可上得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子,这么厚的一层,真要全刮下来没个一斤也有八两!不愧是知府夫人睡的床!”

      钱老太说得眉飞色舞,满脸的褶皱也似乎在这些金银器物的衬托下熨平了不少,一双浑浊发暗的眼更是闪闪发光。

      “不光这床,还有外头那些,你瞧见了没?可都是好东西,满蓝山城也找不出那样富贵又喜气的东西来!对了,我在前院也挑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一并带走,只可惜上回从天台出来时走得太急,要不然,还能给你爹房里也添几件像样的东西!”

      “最可惜的是咱们隔得太远,要不然还能多带些,眼下就这些吧,回头多找几辆大车,回头让老马和二莽看好了,万一颠坏磕坏可不好再去找一套新的来!”

      “老太太!”安然终于听不下去,开口打断。

      钱老太见她板着个脸,也不以为意,只摆手道,

      “你别嫌弃老婆子唠叨,姑娘家嫁人是头等大事,你还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有份体面的嫁妆,别说你公婆,就是街坊四邻都要高看你几分!”

      “乖乖你听阿婆的准没错,你爹是个漫天撒钱的,能把你养大已是不容易,指望他给你挣嫁妆,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嫁出去!”

      宫羽在后头有些气不平地道,“再气派还不都是别人用过了的?怎能给小姐当嫁妆!”

      再说了,小姐可是还打着仗,后面拖着一堆桌椅板凳,这叫什么事!

      老太太也忒拎不清了!

      钱老太见她唱反调,立刻骂道,“个死丫头懂个什么,值钱东西哪个不是一代传一代,你见过哪个大户人家陪嫁东西一溜新的?有新有旧那才叫疼闺女!才叫气派!”

      她又转头安抚安然道,“扣扣啊,你要真介意这床别人躺过,回去我就让葫芦巷的陈老爹给你里外重上一遍漆,保准儿跟新的一样!”

      她看了眼那金灿灿的花鸟,犹豫一瞬,低头在怀中摸索了半天,方才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来,解开上面的盘口,从中拿出一个帕子包裹的物件来,一层一层掀开外面的布,露出里面一只金灿灿的镯子来。

      “这是你太婆留下的,本想留给你做压箱底。”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镯子,似乎有些不舍,随即咬了咬牙,将它塞进安然的手里。

      “熔了它,应该够将这些雀儿花儿刷一遍!”

      “要是不够,阿婆回去再想法子!”

      安然静静地看着她掌心的那只梅花纹金镯子,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她与五皇子定亲时,她母亲和嫂子将库房翻了又翻,给她足足列了十二页的嫁妆单,从珍宝古玩到田产铺子,从床榻桌椅到衣裳首饰,应有尽有,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也许,那些嫁妆对别的世家大族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对于齐国公府而言,几乎是全部家当了,就这样,她父兄还觉得亏欠她。

      “我不是去蓝山。”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钱老太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爹如今也不在蓝山,前阵子听说到了什么衡阳,咱们就先去衡阳!不过,东西还是得让老马送回蓝山。”

      安然垂下眼眸,压下鼻尖的那股酸意,再开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此行北上,您若是想回去,我可以派人送您。”

      钱老太一愣,抬头看着自家孙女,满脸错愕,“你不去找你爹?”

      安然回来得突然,走得也利索,王承乾一本账本还没对完,老金便匆匆走了进来,“公子,小姐准备启程了。”

      陈恪忙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早已备好的匣子,起身朝外走去。

      老金连忙跟上,压低了声道,“小姐说她有人护卫,此行就不用咱们再跟着了。”

      陈恪脚下一顿,转头看向老金,“范大成的人到了?”

      “是,跟咱们进城的有二十来个,城外还有一批,只是一直没露行踪,属下跟他们试探过,恐怕来的还不少,起码得有几百个。”

      陈恪丝毫不意外,作为安家唯一幸存的人,范大成以及那十多万安家军自然不愿她再有个三长两短,派人一路护送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范大成是范大成,咱们是咱们,你们还是继续跟在小姐身边。”他淡声吩咐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老金与陈贵对视一眼,陈贵问道,“公子,那,咱们不去吗?”

      陈恪摇头,“咱们另有要事。”

      转眼间,几人便到了前院,陈恪一眼便瞧见了那立在仪门前的两人,俱是一身白衣,女子英气,男子儒雅,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般配。

      他的眼角微微跳了跳,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前。

      他记得安然曾说过,她最是看不上那些之乎者也的酸儒,她说他们只会嘴皮子打架,真要动真格,一个拳头便能叫他们全趴下。

      休白虽没了舌头,可说出来的话却半点儿不比酸儒好听,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二两肉,跟常年习武的自己比起来,简直弱不经风!

      这样的人,八岁的安然便已看不上,何况是现在?

      他虽这么想,可袖中的折扇却是唰地一下滑到了手心,两指轻轻一捻,一副秋竹瘦石图便横在了胸前。

      “安安!”

      院中人来人往,他这一声响亮的安安顿时惊得众人都停住了脚步。

      在大部分安平军眼中,佛女就是佛女,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神秘且无所不能,慈悲却绝不手软,他们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用佛女以外的名子来称呼她,且还叫得如此亲昵,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纷纷朝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

      安然也跟着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一转头便看到一身玄色劲装的陈恪正朝着她缓步而来,头束玉冠,手中执扇,萧萧如岩间月,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远悠长。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他的目光却穿过人海,始终环绕着她左右,彷佛含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又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思念,叫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她垂下眼眸,掩下那阵突然冒起的不自在,将手扶上了腰间的鬼头刀。

      陈恪却已到了跟前,温声道,“知道你要走,我来送送你。”

      安然点了点头,只淡淡道了句,“多谢。”

      目光掠过他的肩头,想了想,还是加了句,“你亦多保重。”

      听她这话,陈恪脸上的笑立刻生动了起来,可不等他开口,便听静立在一旁的休白忽然开口道,

      “公子手上的可是前朝悲云大师的秋蝉图?”

      陈恪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勾了勾唇角,扇柄在指尖转了一圈,递到休白面前,“休公子眼力非凡,不妨再好好参详一番?”

      休白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扇子,又后退两步,竟似当真好好参详去了。

      陈恪见状,眉梢扬了扬,再转头,将手中的匣子送到安然面前,“你先前几次重伤,身体定有亏虚,这是周大夫特意为你调配的荣养丸,虽不及固元丹神效,却也比寻常温补药方来得有效。”

      安然本能想要开口拒绝,却听他接着道,“周大夫年纪大了,配上这一盒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和心思,你若未能按时服用,只怕他老人家又要发脾气。”

      “不光荣养丸,他还替你备了不少金创药、续骨膏,你好好收着,不管用上用不上,总是有备无患的好。”

      安然想到三番两次救她性命的周大夫,到底没理由拒绝,低头伸手接过,可那声谢却再说不出口。

      陈恪见她收下,暗暗松了口气。

      他费尽心机许下无数承诺方才叫周大夫准备齐整这一匣子的药丸和伤药,她若是不要,恐怕周大夫真的会忍不住来揭他的皮。

      好在她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一收下,他埋藏心底的那份担忧也仿佛得到了开解。

      有那么多人在身边,又有保命续命的药在手,即便他不在身边,她也定能平安无事。

      他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声音却更加低沉,“你如今不像从前那般挑食,虽是好事,可也别处处委屈自己,咽不下的东西就别逼着自己咽,既伤自己的身子,又叫旁人看着担心,国公爷若是泉下有知,怕也不愿这样看你苛责自己。”

      安然握着刀柄的手顿时一紧,半晌,方才缓缓松开。

      陈恪没错过她这一瞬的松弛,眼底更加心疼,“老金那里有一些容易克化的点心和吃食,都是素食,按着你从前的喜好做的,特意备了三人的份儿,不光你能吃,老太太和阿望也能一起用。”

      “往北夜间寒露深重,不能借宿,那定要记得铺两层的裘皮,隔潮又保暖。”

      “你的衣裳鞋子也让人重新做了几套,都是素麻白布,让老金一并带上了。”

      安然听着他事无巨细的说着,手里的鬼头刀越握越紧,“老金留下!”

      陈恪低低叹了口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若不想老金跟着,那,我便亲自跟你走这一趟。”

      安然看着他脸上不容拒绝的坚持,倏地转过身,抬脚就要朝外走去。

      该说的话她早已说清楚,他却依旧抓着过去不放,又有何意义?

      然而,不等她迈出去,胳膊上便传来一股大力,紧紧将她箍住,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正要是使巧劲挣脱,耳后立刻传来一股熟悉气息。

      “肃王欲勾结北蛮造反,你此行定要当心!”

      她一惊,立刻转过头来,双唇却擦过那人带着几分凉意的唇,顿时脑中一阵轰鸣,人也呆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陈恪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的头微微上扬,素来冷静幽深的眸子此刻却如稚子般呆愣纯粹,娇艳若李的双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细小白净的贝齿来。

      他的心突然跳了跳,低下头,张口含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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