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风月玦》娓娓已道来

2、第 2 章 那侍

　　那侍者向着山下传音，“月尊已到，封山，未入者请回！”
　　随着一声雷响，山门关闭，殿内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这幅场景。
　　殿中央那位身穿鸦青宽袍，头戴月白束冠，玄丝玉面，绯唇清目，笑意依有，细看还无的负手之人，便是月尊。
　　本已入座的诸位门主，又都一一站起，簇拥到月尊周围，寒暄络绎不绝。
　　这个道，“月尊权赫无极！”
　　那个赞，“孚应名不虚传！”
　　一个笑，“月尊别来无恙！”
　　一个问，“封山意欲何为？”
　　这一问可是问出了不少门主心中的疑惑，纷纷道，“月尊，我等千里迢迢来为小月主贺岁，竟在山下被那顾氏兄妹拦住，硬是将我等的贺礼扣下，想我苍戮门主虽不是五山门首，却也从没有过此等待遇，哈哈，月尊，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即便要留那贺礼，也多派些弟子，只那兄妹二人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更有那只顾眉目传情不肯上山的，可叫我这一把老骨头好等啊。”说要还瞥了一眼沈洛山。
　　沈洛山像个瞎子一样，只一脸兴奋的看着说话人道，“原来她姓顾，原来他们只是兄妹！”
　　一些消息灵通的门主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墨云停回来了！”
　　苍戮门主听了大惊，“墨云停？他怎么敢回来，当年他做出那种事，如今还有脸出他的灵泽山门吗？”
　　“苍戮，你闭关这些年，出了不少事，东山的柳棕门主发了疯，南山覆灭多年的谢家闹了鬼……”
　　苍戮还没听完酒就不耐烦的打断， “拜青，你说的这都是旧事了，柳棕门主是因他那娇惯任性的女儿失踪，苦寻多年未果，最终发了疯。而那世代行医的谢家，被南明离火灭门之后，灵丹沉怨，府邸便每晚传出什么‘我行善多年，何人救我’之类的话。这两桩事便是小娃娃也知道，早已不是什么罕闻了！”
　　拜青门主耐着性子听完，抚着胡子微微笑道，“苍戮门主，你只知道这两件事的表象，却不知其根源！”
　　苍戮挥挥袖子，“什么根源？”
　　“这就得说起近期发生的第三件事，孚应山下轮回世的龛玲珑。”
　　“龛玲珑？你说的可是那位制丹圣手龛玲珑？”
　　“没错，他死了！”
　　“死了？”苍戮错愕道，“龛玲珑制丹续命，人称‘小月尊’”，说到这句他特地压低了声音，抬眼看了看高座上的通月真尊，见没什么异样，才继续道，“又乐的助人修丹，通瞑世和轮回世人人称颂，怎么会突然间就死了？”
　　拜青冷笑一声，“那谢家不也世代行善，最终还不是被灭了满门。说什么善行善果，反正我是不信。龛玲珑死后，他生前帮过的人也都忌讳着他身上的寒瞑水，看过一眼遍匆匆离去，连柱香也没人上，可真叫死后凄凉呐。”
　　“寒瞑水？莫非……”
　　“便是北山灵泽，玄武寒潭之水，龛玲珑，正是死在姓墨的手上！”
　　苍戮皱着眉头，“可这又与柳棕和谢家有什么瓜葛？”
　　“柳棕门主的女儿并非失踪，他在谢家的烬土之中找到了他女儿的灵丹，那灵丹护着一颗神丸，此神丸可以扭转乾坤，柳棕将这神丸给了龛玲珑后就整日胡言。现在墨家杀了龛玲珑，定是为了那颗神丸！”
　　“岂有此理！”苍戮大掌一拍桌子，侧头对着身边的弟子怒道，“神丸此等大事，你为何没有禀报？”
　　那弟子惊恐的回道，“师父平日不会过问轮回世的事，弟子以为……”
　　苍戮正要发作，被拜青拦下，“好了苍戮门主，知道了又如何，那神丸岂是你我能受用的？现在外边都传，墨云停得到了神丸，要回来复仇，搞得人心惶惶，为了防止墨云停趁乱混进来，月尊才在山门设了仙障，咱们才能在这里畅谈。”
　　我听来听去，心说这三件事本身也不算家喻户晓，全靠拜青门主在各个大小宴会上卖力宣传，才使墨云停归来这件事沸沸扬扬，传说被墨云停杀害的龛玲珑是位高雅清俊的皎皎君子，月尊还曾与他在月下对棋，为自己制丹活了三千多年仍然不见老态，被人称为小月尊，他的府邸也正巧建在孚应山脚下。
　　如今小月尊死了，人人都说墨云停是在下战书，打月尊的脸。可月尊面上看着到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喝了口茶，笑着问沈洛山，“洛山啊，这样的大日子你爹为何没来？等下次见了我定罚他喝酒。”
　　沈洛山恭敬的起身回道，“家父忙于南江水患，昼夜无休月余，近几日方见成效。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命洛山代家父罚酒！”
　　月尊点点头道，“嘉泽山下村镇繁密，树品又不多，水患亦是时有发生，该寻个良策才是。”
　　沈洛山回道，“家父亦是终日为此事担忧，来患时只能与门中大势用灵剑暂时镇压，等水患退去方能抽身，虽有一时之效，却不是长久之计。”
　　“确实如此，于此事谁有良策？”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门主头一次够资格参加这种宴席，他早已想到良策，只等机会进言，月尊此话一出，他便跃跃欲试，“我倒有个办法！”
　　月尊看也不看，“说。”
　　“嘉泽山多水少林，水多难习火术；广仁山多林少水，水少难修木法。两山之间虽有些距离，却也无碍大局，何不以术搭梁，以梁渡水，一举两得！”
　　沈洛山面露喜色，“此计……”
　　“此计不通。”久未闻声的风执玉终于开口。
　　月尊沉声道，“何处不通？”
　　风执玉注视着那个小门主，“我问你，以术搭梁，此术为何术？”
　　嘉泽习火，广仁修木，我摇了摇头，哎，看来这个小门主道行还不够。
　　小门主被威严冷色的风门主一盯，方才的风发意气顿时无影无踪，“火术无法渡水，自然是以木法搭梁。”
　　“我再问你，从嘉泽山，木法除了引水，还能引来何物？”
　　小门主似乎才转过脑筋，他原本以为自己聪明过世，没想到是智慧不达，三百年前广仁山的那场大火，嘉泽山门脱不了干系，他低着头支吾道，“……火”
　　风执玉收回目光，“不错，广仁少水，从灵泽山周引之，也无不可，何必铤而走险。”
　　这一席话，将两门之间重修旧好的唯一契机尽数斩断，半分情面不留，一盆冷水把沈洛山浇了个透彻。
　　这个风执玉，里外都冷，像是个冰疙瘩，稍一靠近就寒气逼人，幸亏不是我有求于他，不然……
　　我这边还没庆幸完，就突然感觉背后一股炙热的眼神投来，我慢慢的转过头，沈洛山果然向我投来的求助的目光。
　　哎，罢了罢了，谁叫这个是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小弟沈洛山呢，若是小弟有难，老大却视而不见，还叫什么老大。
　　我用我灵光的脑袋想了想，便对风执玉道，“风门主，广仁门以以木法绝世，西南邻嘉泽，西北邻灵泽。嘉泽临江因过热而多雨，灵泽山高因过冷而结冰，两难相较不分伯仲，可为何历代广仁门主既不南下引水，也不北上取冰？”
　　风执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眼神意味难明。
　　我被他盯的心里瑟缩了一瞬，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因为从前的广仁山雨水适足，从未有过干旱之灾，可从三百年前的大火之后，林木骤减，水脉流失，您作为一门之主，当负首责。灵泽之冰，木法难引，只能靠人力，天霜路滑，山高势陡，风门主失了林木水源，难道还要让门中弟子周折赴死吗？再者，嘉泽门不会无端生事，有我们众多仙门盯着，风门主就不必过分担心了。”
　　这段话硬着头皮说完，我突然觉得自己甚为无耻，这一番话明说出来，如果风执玉再提北上，他门中的弟子多少都会有所抵触。如果他再说害怕嘉泽门火术陷害，又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这个门主太过窝囊。
　　思索半晌，风执玉终于垂下双眸，“如此，便请少主一同监修。”
　　啊？这个话锋转的有些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洛山便行了一个大大的礼，“多谢小月主，多谢风门主！”
　　沈洛山这个墙头草……做得好！
　　细想一番，这样既可以出去玩几天，又可以和风执玉培养感情，不错，是个……
　　“是个好机会！”月尊突然开口，我险些以为是自己脱口而出。
　　“清儿如今大了，也该去历练一番，顺便去拜访一下你未来的公爹。”
　　这句话惊了不少人，看来月尊真的想在今日为我指亲，我偷偷瞄了一眼风执玉，未来公爹？对，这木桥从嘉泽一路筑到广仁，到了广仁是应该去祭拜一下。想到这里，也不由低着头掩笑。
　　月尊看我害羞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嘉泽竟占了我孚应这样大的便宜，洛山，你将后娶了清儿，入赘孚应，便也要唤我一声月祖了！”
　　洛…山？
　　似乎满殿的人听到此处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唯有我和沈洛山，从嬉笑变到惊愕，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我怎么能做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呢，再说……我看着对面的风执玉，他似乎对刚才的事不为所动……好吧，就算是我一厢情愿，可是和沈洛山在一块算怎么回事嘛。
　　不过月尊已经当着众人这样说了，便不得不打个太极先糊弄过去，此后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想好对策正要说话，只见沈洛山“噌”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月尊行了个大礼，高声道，“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