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遗梦》淮棷

2、二 姑苏有故人 七

　　七月，太湖水宛如明镜，不起波澜。
　　泛舟太湖水，有风徐徐，水面略起涟漪。那时我不喜读小说，没看过金庸老先生的?射雕?，亦不知，湖边有庄，名唤归云。多年后读到郭靖黄蓉共游太湖时的闲适，不禁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立在舟头，展开那方帕子。月白色的杭绸在日光下泛着柔美淡雅的昏黄，一朵开得极妍的姚黄牡丹立在一轮明月下，月晕中飘落着几朵零碎的玉簪花。旁题词“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蛰。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莫名觉着耳熟，问了撑船的老伯才知道是昆曲琴挑里的唱段。
　　下了船，我在苏州老城里一边闲逛，一边寻找那个叫方瑜的人。我向行人打听方瑜这个人，谁知竟都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我只好在城里瞎转。瞎逛着看见一家绸布店，我这才想起我还有一方绣着牡丹的杭绸。赶忙拿出来让店主帮忙辨认。店家是个行家，看过后笑着对我说﹕“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手艺的绣品啦。你呀一直往城南走，看见那最老的那座绣庄，这东西就是从那儿出来的。”店家瞧见我一路问过来，笑着道﹕“啧啧，姑娘来寻人啊，寻人寻不到也没事，你这方帕子是个上等货，可得收好了。”
　　“等等，店家您说这儿寻人不好寻，是什么意思啊?”
　　“哎，我就不瞒姑娘了。那庄子已许久不出货了，不接单只收徒。就您这帕子上的手艺，绝不是那些徒弟能绣出来的，绣的人，只怕是不在了。”
　　我心里一个咯噔，谢过店家，然后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向南。天忽然下起了小雨，烟雨中的黛瓦青砖颜色愈发深沉，雾气薄薄的飘着，好似晕染开的墨。
　　我在一座老式的庭院前停下，乌黑的大门上铜制的门环泛着铜绿。我轻轻叩响它，不一会儿传来细碎的脚步和抽门栓的声音。
　　“请问，姑娘你找谁?”
　　“我找方瑜，她……是在这儿吗?”
　　给我开门的姑娘微愣，我连忙将绢布递出，她接过细细看了，回道﹕“这确实是我们绣庄出去的东西。姑娘先进来吧，我去问问师父再来回姑娘的话。”
　　我点点头随她进门。院子里山石林立，花草葱郁。亭台﹑水榭﹑楼阁竟都立在这方寸之间。精致小巧却不失温婉大气的气韵。雨中空中浮着淡淡的玉簪花还有丁香的味道。我立在廊下在雨中细细拼着园中景致，不一会儿领我进门的姑娘回来了﹕“姑娘，师父请你进去。”
　　我随着她穿过垂花门，趁机向她打探方瑜﹕“这位姐姐，你们这里真的没有叫方瑜的人吗?”
　　“我们这里是学手艺的地方，从不问姓名﹑身世，只要师父收你，你便可以学，学成便走，若不想走便留下教新的学徒。所以这几十年间这里走走留留也有百来人，你要来寻这数百人中的一人，这……还真不好答复您就一定寻得到。”
　　走了不一会儿，竟看到一处极为幽静的竹林。走到竹林深处，赫然立着一座竹制的小木屋。
　　引路的姑娘帮我推开了门﹕“您请，我只能带您到这儿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立在小院门口，我总觉得这个小院透着一种异常熟悉的宁静，母亲的房间也是这样的感觉。我忽然意识到，苏州，对于母亲来说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