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说》黄豆杆子

3、第 3 章

　　钟嘉醒来的时候，才刚刚五点半。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酒屋，揉了揉脑袋。

　　——她昨天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十分钟后，钟嘉清醒了一下。打开手机，她却没有看到任何一条信息和电话。在她的预想中，张楚媛会给她发信息，担心她，害怕她出事。

　　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钟嘉没由来地委屈起来，她把头埋在手臂里，趴在桌子上。

　　她闭上眼睛，突然想到很多很多事情，想到张楚媛可以头也不回地扔下她五年，想到张楚媛和钟毅吵架时会因为一点钟嘉做的一点小错事来转移掉话题，想到张楚媛一次又一次用各种理由推掉钟嘉的家长会……

　　所有的情绪瞬间堆积起来。

　　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桌上。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如果张楚媛没有在钟毅最困难的时候提出离婚；如果张楚媛没有在钟毅回来的时候找他；如果钟毅没有再次被张楚媛打动；如果钟毅没有劝说钟嘉答应妈妈回来；如果钟嘉没有同意他们两复婚……

　　一切是不是不会这样。

　　又也许一切还是这样。

　　一切都是命运。命运让她沉落，也让她窒息。

　　也或者像伏尔泰说的那样，“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

　　她曾经尝试过强硬地改变现状，在钟毅张楚媛吵架时，钟毅问她关于他们离婚的看法时，她清楚地告诉钟毅，她没有任何意见。

　　她以为这样可以结束一切。

　　她错了。

　　钟毅又会告诉她，破碎的家庭有对孩子来说有多么可怕；告诉她，自己的坚持全是为了钟嘉，如果不是钟嘉，他肯定会和张楚媛离婚；告诉她，这样对她来说有很多好处，对他钟毅来说，什么好处都没有。

　　为了她。

　　是为了她么……

　　可是这么多年，没有他们俩在身边的日子，她也过得下来。

　　不管多苦，她真的从来没觉得苦过。

　　她过得来下。

　　真的，无论是坦然还是硬撑，她都过得下来。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一切归于钟毅的私心，钟毅是不想离婚的。

　　钟嘉对他们离不离婚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钟毅坦然自若地把这一切推在她身上。

　　她觉得恶心。

　　她被强硬接受这样一个罪名。

　　这也是钟毅一贯的作风。

　　在别人眼里，钟毅是好爸爸，可有时候在她眼里，钟毅的面孔恐怖又令人作呕。

　　“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吧，怎么刚醒就哭？”

　　谢律宇从钟嘉醒就开始看着她，看着她从懵懵的睡颜，到后来看了手机以后越来越不对劲，他觉得他要是再不来，这姑娘能哭到酒吧开门。

　　钟嘉完全没注意到谢律宇，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实实在在吓了钟嘉一大跳。

　　她慌张地抬起自己埋在桌上的头，忙乱擦掉脸上的眼泪。

　　“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谢律宇笑着问她。

　　她不说话，低着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不可能把自己日积月累的心事讲给一个陌生人听，她也没权利把自己的坏心情分享给别人。

　　“不想说就不说了，那饭总要吃吧？”

　　“我可以自己吃的，不用麻烦你了。”

　　钟嘉把手机放进包里，

　　“那个……卫生间在哪里？”

　　谢律宇指了指，没说话，坐回先前的卡座。

　　钟嘉低头说了句谢谢，就快步走向卫生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庆幸自己的妆还算看得过去。拿出卸妆巾，钟嘉擦掉原先的妆容，又从包里拿出化妆品，重新化了个妆。

　　等她出去，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她经过谢律宇的旁边，谢律宇已经睡着了，头微微侧着，手放在肚子上，手机还亮着。

　　钟嘉犹豫该不该道别。

　　直接走似乎不太好。

　　正想着，谢律宇扶了扶脑袋，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呆滞在前方的钟嘉，坐起来，把眼镜戴上。

　　“不想带我去就算了，我不强求，路上注意安全。”

　　钟嘉点点头。她走到门口，转过头：

　　“可以…加个好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