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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秋夜宴 “夫人,将 ...

  •   “夫人,将军刚回府,对夫人难免生疏,夫人切莫在意。”楼叔一径温声宽慰着,长灯印着他的青衫,周身的岁月感,显得尤为值得信任。
      “楼叔,同我说说他吧。”对于楼彻的疏离,苏幕并未反应过激,平静待之,接受了这个设定,安于当下。
      楼叔为苏幕布了菜,思忖一番,还是开了口:“也许老奴多言了,但有些话,既然夫人入主,将军也回了府,那还是知道为好,总不该因此结了心结。”
      苏幕一手兜住另一手的长袖,探手斟了一杯茶,推到楼叔跟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楼叔落座,道:“愿闻其详!”
      楼叔也不推脱,顺势坐下,他是楼府的老人,感念旧主恩情,这些年看顾楼府看顾楼彻,大事小情一清二楚,但凡对楼府有碍,他必尽己所能去清障,楼彻及冠,楼府也需要女主人,不是苏幕便会是其他的谁。
      楼叔所言所行,皆是盼少主此生安稳,他需得从中调停。
      “二老曾为将军订过婚约,因那姑娘身份特殊,便未行定亲礼,自长公主和天策上将离世,将军便一直在寻那姑娘,可惜二老走的突然,未及交待只言片语,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一概不知,只说等时机成熟便带回楼府。”楼叔的花白胡子微微颤动,讲起旧主,还是在意。
      抬手给苏幕续了一点茶水,怅然道:“三年,整整三年!遍寻不得、杳无音信,后来日子久了,将军便不寻了,料想,许是那姑娘早已身故。”
      这是楼叔说出口的,那不能说出口的,苏幕也参得明白,她的到来,占了那姑娘的位子,楼府夫人,本是那姑娘的名分,自己是鸠占鹊巢了?她虽得了位份,却占不得楼彻的心?
      若她早知道有这位姑娘的存在,又何须筹谋五年?顶着她万分憎恶的墨王之女的名号。
      楼叔自然不知她是这般作想,瞧她握紧了手中杯展,只当是生了嫉妒之心,立起身行了礼道:“老夫妄言了,便不扰夫人用饭了。”
      再难听的实话,也必须听,恍如良药苦口,咽不下又怎么会好?她有些羡慕那位姑娘。
      可转念再想,即便他心里有谁,那也是过去的事,眼下的日子要紧。
      怨不得他淡漠,怪不得他疏离,是她自作主张,苏幕对楼叔摇摇头:“不打紧”,这话是对楼叔说,也是对自己说,不打紧、不打紧······只要能为他所用,一切也值得,哪怕他不记挂她,那也不打紧。
      东宁宫堂早已罗酒以待,宫人脚步错落,里里外外热闹非凡,王家气派可见一斑,这中秋夜宴乃东宁一大盛会,虽说是“家宴”,王后每每遍邀宁都贵门,也便有了“星辰汇聚”的盛况。
      衣香鬓影之间,众人互相致敬行礼,目光却时不时往殿门去探。
      东宁王族内,仅此年岁,便有两桩“新婚”,一是大太子东临,娶的乃是当朝霍骁霍相的独女——霍影,霍骁仕经两朝,老来得子,自然万般疼爱,教养出的女儿,也是东宁王朝独一位,品貌自是翘楚。
      再一位,便是那混世魔王——战戎将军楼彻,娶的却是敌国公主,传闻说,那公主样貌不堪,楼彻故此逃去寒江守关,再论,这天下哪一对新婚夫妻,在新婚当夜便天涯一方,所以这新妇必然不招待见。
      中秋夜宴,最是少年郎们交往互通的好时节,这两对新婚夫妇,自然成了今次的重点。
      一袭正红的衣袍,大太子夫妇入场时,惹得场下一阵惊叹,世人都说东临太子书卷气浓,言谈举止妥帖温润,岂不想,一身红装下,倒衬出一番王储的气度,再有那明艳动人的太子妃从旁映照,二人相得益彰,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这也是新婚后,二人头一回在众人前齐齐亮相。
      东沉一贯的月白长袍,清风霁月入殿来,一天一地的光华难免偏爱,当真是公子世无双!
      若众人是星,那拱的便是东姓这“双月”,可是古来,天上只容得下一颗月亮。
      东沉进殿时,身边粘着个黄衫少女,跟在四哥哥身侧,不远不近,东荨许是学了些规矩,与从前烂漫无二,举止灵动却有度,眼神暗暗瞥向男宾列,路过傅风时,以口型低低唤了一声:“风哥哥”。
      傅风侧身颔首示意。
      正当好年岁,生出好情谊,若得良缘,自然是美事,东荨从前不知男女有别,不懂何为唐突,现在回想起来,倒羞得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往日里,可没少唐突这位参将。
      大太子夫妇入座主位,宫人唱诺:“坐”!
      王公贵族悉数落座,在场诸位尽皆高门大户,这一声落座里,气势惊人。
      任何一位单拎出来,可都值半个宁都。
      “战戎将军到!”殿门外传来通传。
      众人面上都压着,其实心里,恨不能扬了脖子抢先张望个新鲜,傅风看着众位害怕有失体统的虚伪样子,自觉好笑,东荨也最见不得这些,这俩人隔着宫堂,会心一笑,兀自斟酒遥遥空敬了一杯。
      破军星还是那颗破军星,战戎将军还是那位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楼府主家还是那位主家,一贯的独步天下,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舍我其谁的霸气。
      纵然褪去戎装,身着常服,也比常人多了凌厉。
      不过今次,比起这位“霸王”,众人对他身边那矮了半个身节的“楼府夫人”更为好奇。
      许是被楼彻杀气所染,苏幕也像个不好招惹的,蹭蹭冒着冷气。
      这位新夫人,当真是前朝西凉长公主——苏宓之女?
      苏宓嫁与墨王,而那墨族王室,也是容颜姣好。
      苏宓更是当年名动天下的绝色,眼下这一位,哪里瞧出半分明艳了?甚至都称不上“美”。
      面容稚嫩,身量娇小,不见半丝韵致。
      可你若再瞧瞧,奇就奇在,跟场上这些名门贵女相比,倒生出几丝不同寻常的光芒来,叫人心生偏爱,目光一落定便纠缠着看下去,恰似留白画卷,人群里不打眼,却经得住一品再品。

      宾客皆到后,夜宴便正式开场。
      宫人们络绎不绝端来糕团,楼彻刚饮下一杯,身侧却猛然“钻”过来一个小人儿,理所当然地移过一只碗碟,将他案上那盆花生酥悉数转移,听她茹茹的声音从头心传来:“你吃不得这些。”
      待她理好衣裙,悉悉索索坐回自己席上,楼彻斟酒的手都停了半晌,他瞧着她,眉心轻皱,心想: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吃花生的?
      幼时嘴馋偷食,结果闹得满身红疹,灌了几夜的汤水才褪下去,从此后,楼府上下,就再无花生或跟花生相关的任何东西!
      除了亲近的家人,旁人并不知晓这些细节。
      进谏的华服,显然超出了她的身形,略微宽大了些,这么瞧着,整个人好似都被罩在一个华美的套子里,长袖袖面盖过手背,致使她的动作看着有些笨拙。
      楼彻叹了口气,上手替她把面前的杯杯碗碗,一一摆放,又从盘中夹了一块鱼肉,剔过鱼刺放到她小展中,动作自然流畅,好似已经做过无数遍,不见生分。
      惹得近旁女眷纷纷侧目,如此温柔的战戎将军,怕是头一回见!
      传闻总需真相来破,眼见为实,楼彻并非厌弃新妇,而这新妇虽不惊艳,却也并不“丑陋”!

      苏幕默了半晌,他,这是在为自己布菜?
      正思量着,东临与霍影并肩行来,苏幕只觉眼前明艳一片,被那正红映得目眩,下一瞬,便被身旁人轻带着站起,同这一对夫妻行了礼。
      “寻常家宴,若有招待不周,楼将军不要见怪。”他们往来,楼家不过是个旁支,骨肉亲情本就隔得远,自然以职位相称。
      楼彻对着东临敬了一杯:“恭贺太子新婚。”
      “同贺”东临说此话时,目光捎带着看了一眼苏幕,苏幕“乖觉”,看着并不十分聪明的样子,为人也不机敏,只管行了规定动作。
      霍影接了话,来应酬女宾:“我一见这将军夫人,就心生喜欢,往后,妯娌之间,还望夫人多来东宫走动才好。”
      苏幕轻声应了一句,对太子妃的“热情”并不扩展,只有样学样,倒了酒便仰头喝下,似未料到将军夫人如此爽直,本以为总要虚言几句,竟如此干脆。
      霍影只得浅笑作罢,她是霍家独女,待字闺中时,便是何等的尊荣,如今嫁作王储,今后可是要做东宁王后的人,主动来拉拢一番,对方却不领情,多少有些驳了面子,可若是当场发作,又是十分小气的做派。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不近人情,是楼府一贯的作风。
      推杯换盏之间,微醺之际,宫人来报,中秋烟火已预备好,众亲可移步城楼观赏。

      弃了自家兄长,偏去找风哥哥,难得有此番可以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的时刻,东荨立在傅风身边,仰面对他笑得清甜又灿烂,而傅风眼里,印着一个娇俏的人儿,神色倏忽柔和,放下行军时惯有的戒备,此时此刻,他只是东荨的风哥哥。
      隔着人群,隔着烟火,趁着喧嚣一展相思,任由自己目光交缠的,可不止东荨一人。
      眼下无人在意,东宁的大太子妃,望向四太子东沉的目光里,暗含了多少眷恋和怨怼,又怨又爱且痴,身边人不是心上人,从此心上人是路人,可偏要日日出现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好似过往那些甜蜜恩宠,从未发生!
      可惜啊,可惜身为贵门独女,婚姻大事,只能沦为用棋的一步。
      纵然心性孤傲又如何,拗得过朝堂局势吗?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没那个勇气也没那个资格拿家族的声望去赌。
      更何况,她有自己的“野心”!
      看满目繁华,烟花满天,楼彻就近站着,苏幕瞧着他却觉得别样的远,他有着和清叔极为相似的面庞,五官取了东华的精巧,是动人心魄,想一看再看的容颜。
      整个人俊美卓拔,让人心生向往,周身气泽,又让人心生畏惧。
      可苏幕愿与他亲近,从前未见时,心里便遥想过华姨最最疼爱的孩子该是什么样,眼下见了,这般近,日日对着,她心里的思慕啊,必要泛滥。
      然而她亦明白,一是墨国公主的身份隔着,二是夫妻的尴尬戒备,她与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者说,她要向他近一步再近一步。
      她原本便是来报恩的,所以,不论楼彻待她如何,她这一生,都要护着他的。

      许是这一夜星光,许是这满城繁华,又许是楼彻那片刻温柔,让苏幕暂时失了心,放下所有防备,酒便饮的多了些,入府时,苏幕已有些醉意,脚步略有虚浮,人也站不稳,软软地半靠着楼彻。
      柳芷去楼家军营内给将士们送团圆礼,尚未回府,府内又无其他女眷,楼彻只能自行抱她回屋,一路踏过长阶,转过回廊,府内上下尽收眼底,只当二人新婚燕尔,难舍难分。
      苏幕口中嗫嚅,听不分明,不能饮酒还逞能,喝得又快又急,两坨红晕在脸上漫开,近而又延展到颈口,那微敞的领口,白皙的皮肤悉数变色,倒生出女子的诱惑来。
      楼彻将她放在榻上,本欲起身,却被她揪住衣襟。
      初见时,尚且谨慎,相处几日,苏幕越发大胆起来。
      楼彻并不急着揪回衣襟,只微微俯身,凑近其耳边沉声道:“我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以夫妻名分行男女之事也是正当。”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自己手握楼家军,必是兵家必争,忌惮他的人不在少数,拉拢他的更多,钱财之物,对楼府来说并不稀奇,况且世人皆知,东华长公主留下的清简遗风。
      于是便生出许多旁门左道来,战戎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必然少了女儿家的滋味,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世家女儿多精贵,便从坊间,遍寻琴棋书画惊才绝艳的女子,企图塞进府里来。
      “色诱”之术,楼彻见的多了。
      这话听得真切,苏幕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神思尚且迷糊,手下却松了纠缠,她虽是及笄的年岁,对楼彻口中的‘男女之事’也还是明白的。
      “照顾好她!”楼彻冷声吩咐,楼叔颔首答应,见将军面色不悦,并未多言。
      他日日宿在书房,从无“逾距”,如他这般一心为公,不动歪念的王公贵族,世间少有。
      所以这坊间夫妻不和的传闻,便有了实实在在的出处。
      对着一个尚未开蒙的“女娃娃”,他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更重要的是,她这位墨国公主,是敌是友尚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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