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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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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只有你没死!”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院落。
……
一天前。
邓锦在被燎原烈火烧尽的废墟中醒来,睁开眼时印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房梁,梁木还在燃着未尽的星火。
呼吸间呛人的烟味、烟尘挤入肺中。
天空上飘满了燃过的灰烬,就连拂过脸上的微风也是热的。
邓锦茫然的看向四周,似是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无焦距的眼眸像回到了当初……来这方世界变成婴儿茫然无措,更是在得知自己穿到一本小说中的彷徨。
“这边还有一个活的,或许能问出什么。”
不远处走来两名黑衣男子,衣袍上绣着象征身份的图腾。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蹲下身,用着自以为和蔼的声音问道:“小丫头,我们是邓氏主家派下来的使者,你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何事?”
邓锦木愣愣的看向天空的灰烬,像是没有听到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见邓锦如此其中一个面露不忍道:“算了,估计被昨晚的事吓坏了,现在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先带回主家,让家主定夺。”
“可怜的孩子,全村都死了就剩她一人,真可怜。”男子抱起邓锦,跃过倒塌的墙壁,脚一深一浅的往外走。
跟在身后的男子神色怜悯道:“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经历这种,以后可有的熬。幸好她不是修炼者,不然日后必定会成为心魔。”
对于发展了几百到上千年历史的世家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不过是苍海一粒,迟早消失在时间的长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很快,便走出了村庄尽头。邓锦扭头往身后看去,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落下来,如决堤的江水连绵不绝。
“你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脸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着,邓锦平静而又复杂的,看向眼前变得面目狰狞的女孩。
这个人,是她在异世的双生妹妹,邓父和邓母最骄傲的明珠。
是个极其聪慧又惹人喜爱的女孩儿,她有着这世上千年才得一见的纯净水灵根,和天纵之资。
所以,为什么让她来遭遇这些呢?
不幸的人,一个便够了。
“我……”。邓锦张了张嘴,漆黑的口腔除了喷出浊气,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再次试探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有什么资格不说话?”
“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你说话啊!!”邓昭楠怒声质问声声泣泪,终于,她忍不住蹲下身躲在臂弯里嚎啕大哭。
她想不明白 ,前日还跟她笑语嫣嫣,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活生生的人,不到一日怎么就没了呢?
她更不明白,明明是老实了一辈子的庄稼汉,为什么会突然一夜之间就被人灭了门。
她想不通啊。
她哭泣着,彷徨无助,仿佛这幽幽天地之间再没有地方,留下她的容身之所······
邓锦深色复杂的走上前,温柔抚摸她的发鬓像是在安慰,自己却茫然的看向四周。
这世间皆是如此,死去的人得以解脱,而活着的人只能背上逝去之人的遗赠,艰难的活……
“听说,厢房里面住的是楠主子的姐姐。”
“确是如此,听说老家遭难,家主便破例接了回来。不然你以为邓家主地,也是旁系末流轻易能住进来的?”
“你这话即对也不对 。”
“何意?”
“楠主子昨儿顺利入阶练气一层了。”
邓锦摞紧身上的被衾,听着窗外婆子闲聊。
只听一个婆子乐呵呵道:“六岁之龄便能到练气一层。别说是云英汇聚的国都,便是这片广袤的大陆也是凤毛麟角。那些末流子弟也算死得其所了。”
听到此言的邓锦“嚯”的坐起身,拿起塌上的花瓶便仍了出去!
只听“哐啷”一声,花瓶碎裂的声音从走廊传了进来。
婆子看了看錡窗,又看了看脚下的花瓶,吓破了胆。却也不想在人前落了面子,仍梗着脖子朝窗口喊道:“黄毛丫头,也敢在邓家主府造次!”
话音刚落从錡窗内丢出来一张草纸,纸上一个大大的的“滚”铺满整张草纸。
字迹潦草,却笔笔力劲刚强,显示执笔之人的怒火之剩。
婆子低垂眼眸,看向地上的字迹勾唇讥笑,“老奴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说罢,拍了拍袖上未有的尘土,捻上草纸大步离去。
她们这些世袭老奴和一介废人相比,忠心的奴仆——还是更讨主家欢心。
听见 外面的脚步渐行渐远,邓锦盯着漆黑角落里的墙角,脸颊无知无觉中印满了泪痕。
相比白日的平静,此刻的她缩作一团,全身上下抖成筛子。
害怕吗?自然是怕的。从小生活在一个和平安稳的世界,二十一世纪。人生第一次直面最亲近之人死在眼前,自然是怕的。
更何况死的不是陌生人!那些都是和她朝夕相处六年,活生生的人。
“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这嗓子……”诊脉的大夫摇头叹息,看向邓锦的眼眸带着怜悯。
“严伯伯,我姐姐如何了?”
“吸入浓烟过多、肺部浑浊,后续会引起一些并发症……不过这些都没什么,老夫自会给她调理好。难的是嗓子因不及时医治,喉管出现严重的破坏,想在开口说话……很难。”
“什么?”从父母逝去到如今,邓昭楠还未缓过神来,在听此言更觉这世道对她太过不公。夺走她最亲近的人不够,连唯一的姐姐也……
“可有治?不管花何种代价楠儿都愿意尝试。”
“没有。”老者定定看了邓昭楠一眼叹息道,说完便提着药箱走了。
帘帐内听闻老者坚定的语气,邓锦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
其实刚来邓府的第一天就有些征兆,只是那时她没有在意,因为不想让唯一的妹妹担心。却没想到……
“小芳姐姐,对不起……”邓昭楠抽泣着哭了起来,“倘若楠儿一开始便注意到,小芳姐姐便不会成为如今这样。”
“我不该只顾自己伤心,却忘了小芳姐姐也是跟楠儿一般大而已。小芳姐姐那时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自责、难过、愧疚、齐齐涌上心头。
跟从小跟父亲、母亲长大的姐姐相比,她对父母的爱又算的了什么?论最伤心,最难过的人是谁?毋庸自疑。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又以何种立场去指责?
这世上最爱父亲、母亲的姐姐。
“小芳姐姐,楠儿一定会找到方法治好你嗓子。”
邓锦看向,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妹妹深色复杂。既欣慰,又难过。
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
成了哑巴又如何?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哑巴。相比起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人 ,她真的幸运太多了……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
——摘至《孟子·告子章句子·第十五节》
看着卧在她怀里的妹妹,邓锦忍不住想起了首词。
……
“家主,昭楠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吧。”
穿着邓府统一服饰的侍卫走了出来,“昭楠小姐,请。”
邓昭楠从邓锦的住所出来后 ,便直接往邓家家主住的前院走来。
书房内,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案几后手持书卷,每过几秒便翻一页。直至门外传来脚步声,才将书卷放回案几。
“何事?”
“家主,楠儿想参加今年的测试试炼。”
邓家家主看向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童,眼神复杂,“准了。”
他没有理由不许,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稚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府里已经在全力追查凶手下落,但是你要明白,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入修真界后更甚!只有实力够强,才能保护你的家人。”
“你只要有足够的价值,才能获得邓氏一族同等的资源。你姐姐的事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做为邓氏一族的人你应该清楚,如今你脚下的邓氏,也只不过是修真界中邓氏主家的其中一脉嫡支……”
“‘七霞连’能治你姐姐的病……”
邓昭楠闻言欣喜抬头,“楠儿多谢家主。”
单膝跪下,朝邓氏家主行邓氏族中最虔诚的礼仪,“楠儿谢家主大恩,日后定不负家主嘱托。”
“嗯,回去准备吧。”邓氏家主摆手,“不要枯坐修炼,多跟师兄师姐实战才能稳扎稳打。”
“楠儿遵命。”邓昭楠向邓氏家主郑重起誓,“天道在上,我邓昭楠此生,定不负邓氏一族。”
邓家家主等邓昭楠的身影走远,才拾起台上的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对他来说只不过一两句话的事,便能让人对他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只有让邓氏一族更加繁荣,才是他身为一族之主的分内之事。
感恩也好,不感恩也罢。只要不危及邓氏族人的利益,其他事情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