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29、过往之谜

　　一路无话，夜翊明显心不在焉，要不是你提点着他，好几次险些掉进路边的水渠。直到走到半山腰，实在看不下去，你拽住他的衣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夜翊看起来不言而威，仿佛又变回那个喜怒无常的鎏夜阁阁主。

　　你低下头沉吟片刻，终是抓起他的手，在上面写下‘你想起什么了？’

　　“只是闪过几个片段，有个女子……”夜翊尝试着回想，没过一会便头痛难忍，豆大的汗珠断了线般一滴滴滑落，脸色苍白如纸。

　　你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能，虚软的四肢撑着夜翊有些吃力，连连后退了几大步，直到后背顶上了一棵大树。

　　夜翊沉重的呼吸就在耳边，许是痛得厉害了，他的额头抵着你的肩膀，像只受伤的小兽似的低声呜咽。

　　方才还风风火火地探寻答案，没想到他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环住了夜翊的后背。

　　从远处看你们像极了一对热恋的情人，倚靠在树边亲昵地厮磨着麻人的情话。

　　没来由得有些心疼，夜翊向来不把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外，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不得不承认比起那样的夜翊，现在的他更容易让你心软动摇。你嘴唇微张想问问他有没有大碍，可是喉咙依旧火燎般疼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急之下，你想起曾经看过大夫治疗头疼症的方法，循着记忆里的动作，拇指放在夜翊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夜翊身体微微一僵，而后用额头在你的肩膀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你。

　　日落西山，周围的景色悄悄融入夜幕之中，你的手指酸麻无力，不得已只能停了下来。

　　夜翊的呼吸早就平稳下来，只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靠着你，以为他尚未恢复，你也没有推开他。

　　你的手刚停下，夜翊便抬起了头，即使夜色如墨，如此近的距离依旧看得清他略有些发白的脸。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你甚至能看见他瞳孔中自己微愣的脸。

　　虽说夜翊不论何时总是令人不可忽视的存在，可是此时此刻他带来的侵略感，却不同往日，独属于他的气息包裹着你……

　　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你深藏在心的情绪。不得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无奈，即将远离他的不舍以及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对他深深的依赖……

　　偏偏你无法转移目光，一时间，万籁俱寂。

　　周围的蝉鸣逐渐远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你们二人，耳边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觉得有些不妙，你忍不住想退后，可背后是一棵参天大树，退无可退。

　　二人的呼吸彼此纠缠，你生怕夜翊听到你剧烈的心跳，想要开口掩饰，可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夜翊的视线从你的眼睛，落到鼻子，再慢慢挪到你的嘴唇，你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脏下一刻就要冲出胸膛……

　　夜翊恰时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好多了，多谢。”

　　他贴的太近，你连活动的空间都所剩无几，只能微微摇了摇头。

　　“为表感谢，我以身相许怎么样？”夜翊调侃道。

　　你顿时感觉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面门，不知所措地推开了夜翊。他定是早就没事了，还装模作样让你按摩了半天。你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离开。

　　也没有看见，跟在你身后的夜翊，望着你的背影，收敛了脸上痞痞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痛楚……

　　待回到山上的小屋，已是深夜。

　　屋里还燃着蜡烛，老奶奶坐在桌前有些倦色、看见你们回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回来啦，大夫怎么说？”

　　她已经十分疲惫，还强撑着等你们回来，你不禁有些内疚，本就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有幸能遇到这样善良的老人家。待过几日身体恢复，必须尽快离开不连累她才是。

　　“并无大碍，您快些去休息吧。”夜翊开口回应道。

　　老奶奶点点头，拉着你的手上下打量了你一番，确认你真的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

　　夜翊送老奶奶回去休息，你洗漱后躺在床上，之前并没发觉，放松下来后浑身疲惫不堪，意识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之间，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你强撑着睁开眼，只见夜翊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喝了这碗药再睡。”

　　许是这些天夜翊对你的娇纵，亦或是待在他身旁莫名的安心…你毫无防备地缩了缩身体，将半个脸都藏在了被窝里，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夜翊见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狠心地把你从被子里掏出来，用上了哄诱的语气轻声说道：“乖，喝完再睡。”

　　你困的头一点一点的，还是不肯配合。

　　只见夜翊缓缓凑到你的耳边道：“要我喂你么？像上次你喂我那样。”

　　你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过来，眼睛瞪的犹如铜铃一般，脑中不由回放起昨晚双唇相接喂他解药的情形，甚至连唇上的温度都无比清晰……刹那间，浑身都热的像被煮熟的虾子。

　　夜翊见你反应如此之大，忍不住以拳抵唇无声地笑了笑，而后也没有再提此事，只是将手中的药碗递到你手上。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抬起药碗一饮而尽，而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裹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喝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夜翊低沉的声音穿过被褥，清晰的传入你的耳中，“再说……昨晚可是你占了我是便宜。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让我再占回来也无不可。”

　　你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夜翊难不成是和萧刹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地被带坏了不成？这种调戏小姑娘的话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

　　你一动不动完全不想理他，夜翊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如果你反悔，我随时配合。”

　　……你闻言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夜过后

　　早晨起来，你觉得喉咙的灼烧感减轻了很多，想必百解圣银蛊已经开始修复自己的伤口了，于是趁热打铁，开始在屋内养伤尽快修复自己身上的伤痛。

　　闲余之时听老奶奶说道着这座山名叫与青山，山脚下坐落的小镇因傍着这山也算有了许多营生的门道，也就唤作与青镇了。

　　休养了一天，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看着还在收拾杂物的夜翊，你有些疑惑，一开始完全失忆的夜翊看起来人畜无害而且对周遭毫无戒备，整个人大大咧咧坦率开朗。

　　可是昨日头痛过后，他的气质又变了一些，曾经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重与压抑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难道是他想起了什么？

　　你突然有些心慌，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一点点积压在心底。明明恢复记忆才是正确的事情，可是下意识还是希望保持原状…………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夜翊的声音讲你拉回了现实，不知他何时已经站在了你面前。

　　你想询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是依照昨晚的情形看来，夜翊明显是不愿回答的…思忖再三，你还是摇了摇头。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夜翊仍是追问。

　　你只好拽过他手，在他手心写到‘你头还疼吗？’

　　“没事了。”

　　‘有想起什么？’

　　“嗯……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夜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过身装作不在意的吹灭蜡烛，而后背对着你躺下。
　　“睡吧。”

　　果然如此，虽说明知道他不会回答，可你还是有些失落。难道正是因为他儿时的经历才造就他后来喜怒无常，残暴嗜血的性格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突然有些怀念刚开始那个大大咧咧的夜翊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