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14、疑心云谲

　　休息了几日，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体内的蛊虫也很是安分，并没有什么异状。

　　夜翊打算明天启程去云州，魏无鸠前来做最后一次诊断。

　　“身体如何了？”魏无鸠开口问道。

　　“并无异常。”

　　“服药后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就好。”魏无鸠闻言松了口气，顺手将一大包红色药丸递给你，“这些是两个月的分量，等你从云州回来再到苏镇来找我，我近期都会待在这里。”

　　“好的，多谢。”你将药丸收下。

　　魏无鸠开始收拾药箱，你默默的看着他动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魏大夫……你对蛊毒很有了解吗？”

　　“略懂罢了。”魏无鸠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

　　“你知道……九川冰寒蛊吗？”宸朔身体里令他短寿促命，每月发作更是生不如死的毒便是九川。

　　魏无鸠闻言停下动作，脸色一变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的反应证实了你的猜想，百解圣银蛊就是宸朔要找的蛊虫。

　　不过主人既然没有告知与你此事，你便顺应所为，装作不知：“这几天闲来无事，让小二给我找了些关于南疆蛊毒的医书来看。忽然觉得这种蛊似乎和百解圣银蛊相生相克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确是如此……”魏无鸠吞吞吐吐道，“传说这两只蛊为双生蛊，皆由南疆圣女血脉而炼成。只是生长环境不同，一种在九尺冰层，一种在熔岩烈火中。百解圣银蛊可以解百毒，加速伤口愈合，而寒冰蛊传说能使人长生不老但也没人真正见识过。”

　　“九川寒冰蛊也是只有一只吗？”

　　“是。百年以来只有隋夷族人成功培育出一只，世人听闻这蛊能长生不老，便有很多人也想去尝试。可是这类毒蛊离了人体便只能活三个月，所以他们只能抓活人当容器。培育的人很多，只是至今无人成功，蛊虫在中途发生变异，其中大多数人都被活活折磨致死。当时南疆还为此发生动乱，死了不少人。”

　　难道宸朔就是这样才中蛊毒的吗？只是不知他体内的是真正的九川，还是假的九川，上一世也没有调查出来。

　　魏无鸠见你脸色有异，道：“怎么了？”

　　“没事。”怕再问会引起魏无鸠的怀疑，你转移了话题。

　　送走了魏无鸠，你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蛊毒之事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是你身上的还是宸朔身上的，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罢，等找到妄言剑，关于蛊毒的一切自然也迎刃而解。

　　天色刚亮，你与夜翊便已在城外赶路，这次少了宸朔和白婉莹二人，你们索性买了两匹马，轻装上路。

　　夜翊花费那么大力气从南疆把蛊虫找来挟制宸朔，想必宸朔也不会坐以待毙。

　　与忧心忡忡的你相对，夜翊倒是与往常一样，一路上丝毫不提及此事，一点也不见担心。

　　从苏镇到云州马不停蹄也要花费半月时间，一路风餐露宿，连驿站都不见一个，只是离云州越来越近，难民却越来越多，大多数人衣着整洁不像是长期逃难之人，更像是从云州而来。

　　这日，离云州只差百里，难民竟已挤满了官道。你与夜翊只得放弃大路，往人相对稀少的小路逆流而行。

　　云州乃鱼米之乡，因靠着长江，这一带多靠水上贸易往来，朝廷的官船也停泊在此处，长期以往便繁荣富庶，却是从哪来那么多难民？

　　“主人，属下去问问他们从何而来。”你向夜翊说道，夜翊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许可。

　　下了马，从路边随手拦住了一个面色憔悴的蓝衣公子，道：“这位公子，请问云州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人都往苏镇那边去？”

　　“少侠有所不知，云州前些日子爆发瘟疫，死了很多人，官府现在只准进不准出。我们也是在锁城之前拼命跑出来的。”那公子缓缓道。

　　“瘟疫？！”

　　“正是如此，得那瘟疫之人统统高烧不止，身体会随着高热开始逐渐溃烂。全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短短三日便死了上百人……少侠还是不要去再去了，去了也只是个死啊……”蓝衣公子摇摇头，提着自己的包裹，匆匆追上前面的人。

　　将这个消息回禀给夜翊，他的脸色显然有些不悦。

　　“主人，我们要不要等一等再进城？”你提议道。

　　“不可。”夜翊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你的提议。

　　虽然你也知道寻剑之事不可再拖，其他教派暂且不提，单单朝廷现在已经派了不少人来骚扰鎏夜阁，多耽搁一天，鎏夜阁损失就越多。

　　可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主人安然无恙的基础上，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

　　“可是主人……”你还想再劝一劝他。

　　“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夜翊冷冷看了你一眼，便自顾自策马前行。

　　望着他的背影，你满脸的不赞同却也无可奈何。

　　难民拖慢了你们的速度，转眼天便黑了，你与夜翊寻了处空旷之地就地休息。

　　一路上你试图劝阻夜翊，但显然他还是一意孤行。

　　“主人请你在此等候，属下不怕瘟疫，可以自行进城，待找到确切位置再来禀告。”你万般无奈只得出此下策。

　　“我自有决断，此事无需再提。”

　　“可……”

　　夜翊已是一脸的不耐烦，再说下去恐怕只是徒劳，你只得暂且作罢。

　　安顿好马匹，天色已晚，又到了服药的时间，拿出几粒红色药丸吞下，静静等待了片刻。一种灼烧之感从喉咙烧到胃部，每次吃药都不太好受。尤其是蛊虫在体内动作时，次次都让人催心剖肝。

　　半柱香时间过后，不适感逐渐消失，不知不觉你已是冷汗淋漓，擦了擦额头滴落的汗珠，抬起头来刚好对上夜翊的眼睛。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也没吃什么东西，以为他是饿了，你连忙站起，道：“主人，属下去寻些食物。”

　　“不必了，等着吧。”夜翊淡淡道，话音未落便起身走远。

　　你心中疑惑，以为夜翊有事要办，便留在原地默默等候。这些天疲于赶路，精神紧绷，坐了一会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闻见一股垂涎欲滴的香味。

　　缓缓睁开眼，月色下火焰的柔光映入眼帘，夜翊拿着几串鱼肉默默翻烤。

　　“主人？”你出声询问道。

　　见你醒来，夜翊递给你几条烤鱼，鲜美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肚子恰到好处的咕噜咕噜叫唤起来。这是专门为你烤的？看了看手中的鱼又看看夜翊，太过于受宠若惊以至于完全愣住。

　　夜翊瞥了你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你可别哭。”

　　你愣了愣神，回想起上次醉酒之事，道：“不，不是，属，属下没有。”

　　夜翊嫌弃的看了你一眼便不再理你。

　　自己一喝醉就容易哭的毛病还是没变，每每想起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自己，竟然做了那么多逾越之事。悄悄看了一眼夜翊，希望主人赶紧把这件事忘掉。

　　吃饱喝足，你与夜翊坐在篝火旁，听着蝉鸣和火焰噼啪声，现在的夜翊对你总算不那么冷漠了。

　　想到早上他说的那番话，趁着今夜他心情不错，不如问一问他之后的打算。

　　“主人，玄光门恐怕不会轻易让我们得到妄言剑，这云州之内定有埋伏。”

　　夜翊闻言冷笑道：“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可是……”你仍是十分担忧。

　　“我自有安排，你无需再提。”

　　这便是不愿告诉你具体安排了，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不受信任，想起上一世的种种，你心中强忍酸涩，终是忍不住跪到夜翊面前。

　　“属下必不会背叛主人。”

　　夜翊没有说话，俊逸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一时间只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起来吧，我自是相信你的，否则你也活不到今天。”夜翊终是开口道。

　　你迟疑了一下，缓缓站起，心里并没有因为夜翊这句话而欣喜。依照过去在他身边对他的了解，这并不是他信任一个人时候的样子，但要是说的再多，只怕会适得其反。

　　“多谢主人。”你语气中难掩酸涩。

　　“等入了云州，宸朔那厮定有动作，你去监视他。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如实来禀。”

　　“属下遵令。”

　　只闻夜翊语气一变，杀气四溢道：“这剑我鎏夜阁势在必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夜翊邪肆一笑，英武霸气，篝火照耀着他的脸，俊伟不凡的样子深深刻入你的心中。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你不由也有些心潮澎湃。

　　“属下定会追随主人左右，绝不背叛，辅佐主人称霸武林！”你跪下一揖正色道。

　　此时此刻的豪言壮志绝无虚假，你只觉得时间还很多，还来得及让主人见识到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