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12、长夜莫忘

　　几个时辰过去，天还没亮，牢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土匪，嘴里嚷嚷着夫人病重，便压着魏无鸠匆匆离开了。

　　这些土匪毫不留情的反扣着魏无鸠也没见他发火，你不过捏了下他的脸，居然给你下那么重的药，简直丧尽天良……

　　他一走，你继续装睡，土匪们过来看了看没有异状，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天刚刚亮，几个土匪走进魏无鸠的牢房，拿起他放在角落的药箱，想必是来帮魏无鸠拿东西的。几个土匪完成任务，刚转身要走，其中一人的佩刀没绑稳，砸到了地上。

　　哪知这地板竟是空心的，几个土匪脸色一变，暗自嘀咕是不是魏无鸠要挖地道逃走，他们将那地板掀开，哪知下面的不是地道，而是藏着一精致的葫芦。

　　几人一合计认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眼中尽是贪婪，迫不及待的将木塞一点点拔出，尝试着要打开它。

　　对了，魏无鸠不是说有什么任务才来的吗？难道就是这个葫芦？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土匪把它据为己有：“喂，把东西放下。”几个土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刚想发怒，迎面飞来几把飞刀，正中眉心！

　　那边的白婉莹也被这动静吵醒，你轻而易举便将牢门打开，放出白婉莹，再去魏无鸠那边把葫芦捡起。再放回去也不安全，干脆带回苏镇藏在城里，等他出来再自己去找。

　　用小刀在地板上刻下暗语，在用随身携带的化骨散把土匪们的尸体化为灰烬。

　　白婉莹看着你干脆利落的杀人灭尸，一阵呆滞。虽然看她有些不适应，不过这种时刻她也十分乖巧的没说什么。你随手将药葫芦系在腰上，重新锁上牢门。

　　“走吧，跟紧我。”你对白婉莹说道，她对你点了点头。

　　与白婉莹二人避过土匪，不费吹灰之力便逃到了寨门之外，暗中牵了匹马，判断出大致的方位后便策马扬鞭。

　　一路逃出来毫无阻碍，想必他们现在还未发现你们已经逃脱。

　　片刻便来到之前交手之处，地上歪歪扭扭的躺着几具尸体，白婉莹当即认出这便是之前绑架她的几人。

　　“都是我太过鲁莽，才会被人抓走。”白婉莹内疚道。

　　“我听布店老板说你是为了救他才被人抓走，白姑娘宅心仁厚，不必自责。”你安慰道。

　　白婉莹闻言小声嘟囔道：“谢谢你……”

　　苏镇的大门近在咫尺，方才你便觉得侧腰有些刺痒，但也不是很严重，便没有在意。

　　此时低头一看，只见你腰上葫芦的木塞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只奇怪的虫子正爬在你的腰上往你的身体里钻！而虫子的身体已然进入半截，眼前的情景仿佛唤醒了什么，浑身的每一寸都像要爆裂开来！！

　　连痛呼都来不及人已经从马上栽倒下去，昏迷之前依稀看见天上飞下来一只雪白的蝴蝶……

　　“啊！！陆琛！！”白婉莹惊呼道。

　　迷迷糊糊不知道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

　　这里是……南疆？好冷……

　　厮杀声在耳边炸开，那曾经遗忘的恐惧又尽数回来了，痛苦，黑暗，寒冷，内疚，逐渐席卷了全身。

　　为什么又回到了南疆，身体痛不可抑，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浓重的腥味。

　　视线里只有眼前的花树，多么艳丽的桃花，却被鲜血生生染成了红色。

　　血慢慢模糊了视线，生命逐渐流逝，越来越冷，身体仿佛坠入万丈深渊，疼痛和绝望顷刻间淹没了所有。

　　太黑了，没有一丝的光亮……

　　“啪”的一声脆响，骨头一寸寸的断裂，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骨骼。

　　它在慢慢地蠕动，来到了体内，一把握紧了内脏……

　　“唔！”

　　那双手加快了速度，它疯了般的在体内乱窜，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

　　鲜血喷涌而出，即使闭着眼也是一片刺目的红……

　　不受控制的痉挛，想要嘶吼，想要尖叫，甚至想要死！！

　　可是身体被人死死按住，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为什么那么痛苦，连呼吸都能带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好像被剁成了碎肉，炖在火中蒸煮，一会又似被丢入冰川之中，皮肉绽开，痛不欲生。

　　耳鸣声盖过了所有，尖锐的刺痛仿若千万根针扎在耳廓之中，又顺着喉咙来到心脏。

　　只要能停止这疼痛……

　　谁来救救我？谁来杀了我？！

　　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一个人的手……

　　那是夜翊的手，你能感觉到…自己发誓一生效忠的主人，他金色的面具，温暖的体温，甚至发脾气时紧皱的眉头，都映在脑中无比清晰……

　　说好的这一世绝对要辅佐他，护好他……

　　疼痛感奇迹般的开始消退，虽然缓慢，却让人有了坚持活下去的勇气……

　　勉强能够忍受的刺痒细细碎碎的走遍了全身，有什么朝着神经，血肉，甚至骨骼蔓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种令人崩溃的感觉终于消失，只余无尽的疲惫，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陷入昏睡……

　　直到恢复了一丝力气，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客栈？熟悉的摆设和格局，似乎是苏镇的客栈……房内没有人，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吹得窗户咯吱作响，刺骨的夜风不断向屋内涌入。

　　主人呢？自己耽搁了这么久，主人一定生气了。还有白婉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安然无恙的抵达苏镇。

　　勉强撑起身体，刚刚站起，却还是高估了自己，躺了太久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想扶着床沿站起来，尝试了几次还是只能跌坐在地上。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人一把推开，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你醒了？”夜翊蹙眉道。

　　呆呆地看着来人，说不出的感情涌上心头，忘记了回应……

　　以为你身体不适，夜翊快步走到你身边，将你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在了床上。烛火的暖色衬着他俊逸的侧脸，没有面具的遮挡，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柔和。

　　你从未见过这样的主人，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仿佛察觉到了你的目光：“起来做什么？”

　　“想去找主人”你回答道。

　　夜风吹得窗户咯吱作响，甚是扰人，夜翊轻柔地将被褥盖在你身上，转身将木窗合上。

　　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渐渐回过神来，晕倒前那一幕，有只银色的虫子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连忙解开衣服检查自己腰侧，原本的伤口已经被缝合起来，难道那只虫还在体内？！一瞬间只觉头皮都要炸开。

　　你浑身颤栗不停，开口询问道：“主人，我、我……是怎么了？”

　　只见夜翊转身回到床边，脸色有些古怪，似乎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道：“暂时死不了。”

　　轰！

　　这句话的意思是迟早还是要死吗？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劈，呆楞的望着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又要死了？

　　一想到无法完成主人的心愿，甚至可能会被主人抛弃，自记事以来你的人生都是围绕着主人，如果主人不再需要你，那你该何去何从……

　　夜翊看到你的表情，有些烦躁道：“明日魏无鸠回来，不必担心。”

　　夜翊难得别扭的安慰，你却没有听出来，呆滞的坐在床榻上，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翻过身去盯着墙壁出神。

　　直到夜灯都已熄灭，你以为夜翊早就走了，翻过身，忽然看见床边一片黑影，你心下一惊，条件反射的握住手边银针想要攻击，还未动作就被人死死按住，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目……

　　“主，主人……”

　　“别乱动。”

　　夜翊如此熟练的动作，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依稀记得每次痛的浑身痉挛的时候总被人死死按住。

　　你听话的不再乱动，但夜翊按在你肩膀上的手却没有拿开。手心炙热的温度从接触的位置清晰传来，仿佛就要燃烧起来。

　　你不自在的挪了挪腿，夜翊却误解了你的意思，愈发用力的固定住了你，那眼神就像在看不听话的小孩儿。

　　他沉默了一会，望着你的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遂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放心，你不会死的。”

　　低沉的嗓音只是简单的说出几个字，却让恐慌的心情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主人这是在……安慰自己？

　　心脏一瞬间激烈的跳动，酸胀的感觉几乎要溢出胸膛，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悄然落地生根……

　　夜翊疑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属下无能，辜负了主人的期望。”

　　夜翊表情有些古怪，挑眉道：“什么？”

　　“主人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死前定寻到妄言剑亲手交到主人手上。”

　　夜翊蹙眉无言看着你，过了一会重重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你的脑袋，柔声道：“这些事日后再说，你快些休息吧。”

　　躺在床上，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向来高高在上的主人，竟待自己如此温和，这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时，满腔的感动与热血无处表达，只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夜翊察觉到你的视线，抬手捂住了你的眼睛。

　　“静心。”

　　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那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