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不可说》皎渊

1、如梦初醒

　　混战，厮杀，鲜血飞溅，手中的长剑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仅凭一口气勉力支撑。

　　“杀！！！”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回荡在战场，你环顾周围，己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不知主人是不是已经成功攻入山门，你抵挡住远方射来的一只羽箭，巨大的惯性让你倒退了几步。

　　忽然一把剑由后往前刺穿你的胸口，尖锐的疼痛在脑中爆开，张开嘴想要痛呼，却从喉头涌出一口鲜血。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甚至没有看清杀了你的人是谁，刀光剑影中只有一棵被血染红的桃花树分外鲜艳。

　　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自从被主人所救，成为暗卫，一直兢兢业业，忠心为主，从不曾违抗主人的任何命令。
　　而主人为了救一个女子，一意孤行，不惜带着整个鎏夜阁的暗卫赴死般的前来南疆救人。

　　周遭的景色都模糊不清，视线里仅剩远处那戴着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他已是浑身浴血，可还有更多的敌人包围了他。

　　他会死的。

　　这个念头令你心脏骤然紧缩。保护他已经成了你的习惯，可此时的你竟然连赶到他身边都做不到。

　　无数的长矛和长箭刺穿了他的身体，你眼眶通红，嘶吼声被涌出的鲜血堵住。

　　巨大的恐慌向心头袭来，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一次次跌倒在地。模糊的视线连他的身影都已经快看不见。

　　就要死了么？

　　用最后的力气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自己的疏忽，使主人沦落至此，自己罪无可赦……

　　若能重来一次，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主人不用为了她身负剧毒，也不用为了她自损武功，更不会为了她带着整个鎏夜阁死在这南疆……

　　忠心耿耿的护卫了一个人十年，本以为自己只要待在他身边，便能报答救命之恩。

　　直到他为一个女人而死，你才知道自己多么天真。

　　江湖上第一暗卫组织—鎏夜阁，也是你的主人一手创建，你日以继夜的的练武，就是为了保护他，偿还他的救命之恩。

　　好不容易成为他的贴身暗卫，他却为了救一个女子带着整个鎏夜阁杀入南疆，你无力阻止，只能拼死护卫。

　　纵然武艺高强，也难敌南疆恒河沙数的毒物，甚至还没有进入山寨，就死在了山下。

　　回想自己因着身份悬殊，从不干涉他的决定，一心只想服从命令，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

　　死之前满心的悔恨，恨自己的失职，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如果主人没有遇到她的话，如果在他们第一次接触就阻止他们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要是能重来一次，要是自己不再那么瞻前顾后……

　　要是能回到过去……

　　你缓缓张开沉重的双眼，看到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由惊道：“这里是？”

　　愣了愣，胸口被刺穿的伤口恢复如初，脚踏在青石板路上，还能嗅到淡淡酒香。

　　颤抖的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身体，是温热的……

　　为何身在南疆的你会回到这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衣着，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酒楼，这里不是阳城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怀着诧异的心情再三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经过反复的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

　　此时的你正站在鎏夜阁分部门口，已经入夜，街上空无一人，你的手里还捏着封信。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你愣了一瞬，脑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想法，手忙脚乱的拆开手中的信封。

　　草草的读了一遍信里的内容和日期，竟然是十年前你第一次为主人送信那晚。

　　这是怎么回事？幻觉？亦或是……重生？

　　你惊骇不已的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顾不得身在街道，你连忙拉开衣领查看锁骨，曾经护卫主人时，你拼死为他挡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疤痕。

　　而此时锁骨周围的皮肤竟是完好如初。

　　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也是如此真切。

　　忽然瞥见街角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打着梆子，嘴里念叨着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你不假思索的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急急问到：“这位大哥，现在是什么年。”

　　那更夫显然被吓了一跳，惊慌道：“什、什么？你你别杀我。”

　　许是你的表情过于骇人，好一顿安抚后，更夫说出的日子证实了你的猜想，你果然重回到了十年前……

　　这个时候主人还没死，也还没有遇到那个女人！

　　你忽而沉思，忽而大笑，直把更夫吓得魂不附体，以为遇到了疯子，忙不迭的夺路而逃。

　　你沉浸在狂喜之中，恨不得立马回到主人身边，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不，现在还不行，捏紧手中的信，你暗暗想到十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这一次绝不再坐以待毙，让主人为了那个女人沦落到那般境地。

　　那个女子是江湖中名声赫赫的玄光门中弟子，心地善良，不同流俗。当初不止连自家主人，甚至连玄光门门主宸朔都倾心于她。

　　主人与他向来不和，为了那个女人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偏偏你上辈子巅峰时候都不是玄光门门主的对手，每次遇到他都吃了不少暗亏。

　　更不用说此时的你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外阁暗卫，想要成为主人的贴身侍卫就必须先进入内阁，然后再想办法阻止他们相遇。

　　主人一直都是多疑谨慎的，贸然接近恐怕只会被当作细作处理。冷静想想就算重来一次也必须步步谨慎，为将来的种种提前做好准备。

　　你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主人惨死，更因为没有阻止主人对那个女人盲目的付出，害得整个鎏夜阁覆灭，心里内疚不已。

　　这一次你下定决心，上天既然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一定会爱日惜力，辅佐主人功成名就，偿还恩情。

　　看了看手中熟悉的字迹，你将它绑在信鸽身上放走，心中五味杂陈。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先回去罢。

　　于是你抚平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朝着十年前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