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明之夏》周亦心

3、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街上灯火通明，郑清雨从集团出来婉拒了好几个管理层的邀约，一个人打开车门，换下高跟鞋，启动，踩油门，在主道上漫无目的的开着，她今天心里被邓凌潇搅的有点乱，想去那个特别的地方。她拐进了左车道，掉头，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眼神里却露出一些疲惫。
　　（九人酒馆里）
　　只要九人酒馆开店，这里就热闹的没有了小酒馆的矜持，门口的露天桌椅上是几个欧洲亚洲面孔混淆在一起，用流利的英文法文意大利文交谈着，举起来的啤酒杯圆滚又粗壮，像他们的笑声，也像他们的胳膊。这样的热闹的感觉是郑清雨心情不好非常需要的，她推开门进去，门口的迎宾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见到郑清雨的时候眼睛一亮，
　　“雨姐！”
　　郑清雨微笑着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姑娘立刻点了点头，冲里面大喊，
　　“把小桌腾出来，特殊饺子一份进烤箱。”
　　门口有两个年轻的情侣在等位，女的怼了怼男的胳膊，那个啤酒肚男生才站起来，
　　“小姑娘，这不对吧，不是说前面没人了吗？”
　　迎宾的姑娘笑起来特别甜，她轻轻的按压男生，让他坐下来，蹲在女孩子那边，娇憨憨的说，
　　“小姐姐，这是我们老板，”然后她还偷偷贴着女孩子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会我给你们送两个小吃，不好意思啦。”
　　小情侣听完倒是消了气，上下打量起这个年轻的老板，郑清雨手包上面金灿灿的logo让小情侣们面面相觑，这老板够有钱的，这包怕是小十万块吧。
　　郑清雨心里暗笑，陆潇这姑娘越来越厉害了，哄客人一套套的。她当然不是这里的老板，不过是他们之前被其他店面设计了一出食品安全方面的官司，她出面帮他们请到了不错的律师，顺便还做了一波宣传造势，这么红火的生意和她可“脱不了”关系。
　　当时老板的确说过要让她终生免费吃喝，她则拒绝了，只要求正常收费，但是别让她等位就行，毕竟她的时间太宝贵了，所以她现在只要来，那个靠近吧台的小桌子就是她的，她不来，那个小桌子上就放着啤酒箱子和桌布占着。
　　桌布被换成了清新的小碎花，热腾腾的特殊饺子就端上来了，就是特别馅料的披萨饺子，里面除了传统的芝士肉肠，还有专门调配的榨菜等一系列小菜，鲜香可口，这是老板自创的菜色。
　　陆潇将刀叉勺一并给郑清雨摆放在桌子上，毫无章法可言。
　　“雨姐，你可是存了很多酒咯，今天宠幸哪一瓶？”
　　郑清雨看了一下酒单，点了点第一页的，
　　“这个存酒没剩多少了吧，拿上来吧，还有‘秋日暖融融’，新出的这个特调，再来一份蒜香鸡翅肉。”
　　“好嘞，这就去准备。”
　　来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周围喧闹的人群陪自己吃顿饭，而且这个特别留下的位置非常隐蔽，用一个小小的珠链挡住，属于她能看见外面，外面看里面却很模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食物，喝着冰镇爽口的酒，酸带一丝小辣刺激着舌尖，吞咽又带着酒香，她好像看见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大包3是个相对独立的沙发座，桌子上摆着这里招牌的炸物拼盘和九宫格，邓凌潇和他的发小林韩温一人坐一边，还空出一大半的位置。
　　林韩温拿起一小杯一口闷了下去，酷辣的爽感让他眯着眼向往后，陷入柔软的沙发。
　　“你说巧不巧，就逛个街，咱俩就碰上了，你回国搞这么神秘啊？”
　　邓凌潇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他不喜欢喝酒，手指随意捡块薯角丢进嘴巴里，
　　“嗯，老头让我回来接手集团，需要秘密训练，既然被你撞破了，你小子还不赶紧抱我大腿。”
　　林韩温被逗笑了，指了指他，又摇摇头，
　　“去你的吧，你老头又不是七老八十，甭跟我扯淡啊，不方便说就算了。”
　　邓凌潇舔了舔杯子里的酒，就龇牙咧嘴的放下来，将盘子往自己方向挪了挪，继续挑了块炸鱿鱼放入嘴巴。
　　“早上刚下飞机，想着都安定下来，再找你们几个的。”
　　“他们几个有没有时间还真不一定，强儿跟着他老头做研究去了，最近好像在X城搞什么地什么勘，诶，我不懂，上次视频瞅他都瘦了好多。”林韩温说完就拍了拍自己日渐圆滚的肚子，他从那盘子里随便挑出来一块，塞进嘴里，“小城和他媳妇两个人开了一个店，就在咱学校旁边，今年刚刚生了一个小宝宝哦，特别可爱，模范夫妻了现在，回头聚会我让他把孩子带出来，真的长得太可爱了。华子在谈女朋友了，厉害吧？”
　　邓凌潇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炸物，转身呼叫了一下服务员那菜单和酒单。
　　“华子谈恋爱不很正常嘛？又高又帅，高中打个球追着他的女生可不少啊。”
　　林韩温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
　　“我真希望他像高中时候那么高冷，每次约他出来，他都秀恩爱，还不让我看女朋友的照片，只管杀狗不管埋是吧？”
　　邓凌潇点了一份主食，又随意的在小吃菜单上点了几个，又叫了一瓶冰可乐和一瓶洋酒，递给服务员1000元，又将菜单递给对面。
　　“那现在就你、强儿还有我都是狗呗？”
　　林韩温接过菜单，也不客气的要了几个小吃，
　　“别，我快要脱单了啊，上次发邮件不是和你说啦，我老头他提前退把给我安排进了，我现在可是事业编制，相亲市场的香饽饽好不好！”
　　邓凌潇往后一靠，顺手摸了摸胸口的兜，掏出一颗糖塞进嘴巴里。
　　“那行，你们都不错，就我还混着呢，”
　　林韩温眼睛一眯，嫌弃的看着他，
　　“大哥，您可是矿里有个家，你在这跟我装啥呢！”
　　邓凌潇斜眼看着地面，并没有搭话，倒是林韩温又接着神秘兮兮的说，
　　“诶，你回来见过你老头了没？”
　　邓凌潇抬眼，
　　“还没呢，怎么，有事？”
　　林韩温一脸贱笑的看着他，看的邓凌潇身上发毛，
　　“听说你老头一年了没换女朋友啊，这个只比你大两岁。我觉得按照你这么帅的外表，后妈文学靠你了啊。”
　　邓凌潇拿起可乐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从旁边冰桶里一块一块的往杯子里加冰块。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嗯，我努力。”
　　林韩温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递上去，
　　“诺，那个穿旗袍的就是她，人挺有气质的，J大哦，不过听说她在J大附中的时候名声就挺差的。”
　　邓凌潇拿起洋酒给他俩都倒上一杯，老头很早就教过他，可以不喝，但酒杯不能空，这是礼貌，也变成他的习惯。
　　“怎么你现在也开始对女生有兴趣了，游戏不好玩了？”
　　林韩温瞪圆了眼睛，看他的眼神多有几分怜惜。
　　“说的什么话，游戏当然比女生好啊，还不是为了你，到时候这种姑娘进了你们家门，给你家掏空了，还有你啥事啊？”
　　邓凌潇端着可乐，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林韩温，脸上的笑意从来没有退下去过，却透出一股寒意。
　　“那女生高中干嘛了？”
　　，
　　“嗬，你看你，从小就这样，明明有兴趣装什么啊刚才，她啊，高中的时候就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林韩温在空气中比了一个S的手势，继续说，“差点被她继父那个，捅了人家两刀，直接进局子，后来双方私了的才没有留档。”
　　邓凌潇将可乐放下，又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嘴巴里，那是气泡味的小糖片，会让他保持冷静。
　　“嗯，红颜祸水啊。”
　　后面林韩温在说什么，他也没有怎么听清楚了，这个可乐的居然会醉，醉到他突然想到那女人高中时候的样子，素净的脸蛋，头发总是用黑色的橡皮筋扎个马尾，身上永远都是洗干净的校服，凑近了还有一股清新的香皂味。

　　他们第一次有了交集，郑清雨可能以为他是穷学生吧，还尽量用不伤他自尊的话，多给他一百多块钱，代价就是陪她吃顿饭，结果自然是他带着郑清雨去了鹤鸣会所，好好的让她震撼了一把，14岁的那年，他迎来了他的初恋，每次见她内心就和打鼓一样，表面上却要云淡风轻，想和她去一所高中，却被老头和几个朋友阻拦了。
　　那三年过的有多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有多么蠢，每个周日一起去市图书馆上自习，她还会为他准备一杯茶，茶杯的款式还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文具店老板调侃他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她也不否认只是低着头笑。郑清雨开心的时候会先咬一下下嘴唇，紧张活心口不一就会用手扣衣角，生气会瞪眼睛……很多很多细小的片段他到现在轻轻一想就活灵活现，他觉得他们还小，就这么淡淡的相处很好，有去了J大高中的同学提起过她，说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他还觉得那个人在开玩笑。
　　直到高考结束后第一天下午，本来约好去看电影，准备提早去她家小区门口接她，看见的竟然是她抱着另一个比她高一头的男孩，邓凌潇当时气愤极了，想走近问问清楚，就听见她用温柔的语气说，
　　“傻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你不是说我俩青梅竹马嘛，这可是要一辈子的。”
　　邓凌潇难以置信，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被她快速的按掉了，然后就听见她和那个男生说，
　　“你乖乖等我回来哦，我去图书馆看书。”
　　邓清雨从他这边要走来的时候，他赶紧撤到树荫里，她低着头把玩着手机走过，不一会儿她就收到短信，
　　“不要急，我马上到了，我还带了两大杯果汁，一人一杯。”
　　那一刻，邓凌潇的心彻底的碎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不过是……不过是……他的眼睛突然不自觉的看见一身社会精英的打扮的郑清雨从旁边的桌子穿过，走向门口。邓凌潇一口气干掉了手里的可乐，不是说，冰块加的够多就够刺痛口腔，够让他冷静下来吗？
　　林韩温本来还在旁边说着自己在游戏里闯关的趣事，就看见对面的人眼眶发红的在喝可乐，然后说了声抱歉就冲出去了，留他一个人有点错愕，服务员这时走过来，递上来一百多的找零，林韩温本来想叫住他，发现热闹的酒吧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只能接过钱，想想还是来气，就打了一句话发出去，
　　“大爷的，国内不兴给小费，你叫我出来喝酒，人跑的比脱了僵的野狗还快！”